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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收藏》第61章
第61章 小孟哥回家

 孔信在家睡了一覺,傍晚爬起來,去燴萃樓炒了幾個小菜,裝在飯盒帶去醫院,推開溫姨媽的病房門,羅媽媽正坐在床邊削蘋果,一見他就笑道,“咦,你果然帶了晚飯,子庚就說你會送飯來……”

 “弄了點清粥小菜,”孔信將飯盒放在桌上,走到床邊,“大姨媽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溫姨媽虛弱道,“就是感覺累,唉,我也真不中用,知君還沒醒呢,我倒是先暈了。”

 “你太緊張了,”孔信笑笑,“我剛剛問過醫生,說知君的情況很樂觀,你就放心吧。”

 溫姨媽拉著他的手,“真是太謝謝你了,關鍵時刻啊,還是要靠你和子庚,能在那麼快的時間內讓專家趕過來,實在是……知君這條命啊,全是你拉回來的。”

 想到小孟在背後的付出,孔信心頭酸楚,強笑道,“是我的一個朋友恰好認識那些專家。”

 羅媽媽插嘴,“那我們一定要好好感謝你的那個朋友,什麼時候請出來吃個便飯?”

 “不用了,他性格孤僻,不喜歡見人。”

 正在說著,羅子庚推門進來,看到他沒什麼表情,淡淡道,“來了?”

 “你們都餓了吧,”孔信笑著打開飯盒,“子庚,我讓廚師做了你喜歡吃的蟹黃豆腐,還有蓴菜燉銀魚,上次在我媽那裏,你說好吃,所以我特意去燴萃樓買的,快點來趁熱嘗嘗,比我媽的手藝怎麼樣?”

 羅子庚將溫姨媽病床上的小桌子撐起來,扶他坐起,將粥菜都擺上,看著遞到自己面前的碗,抱歉地說,“不好意思,我剛剛在外面吃過了。”

 孔信一顫,彷彿被人迎面打了一巴掌般地難堪,訕訕道,“……是麼?”

 羅媽媽不悅,“人家你孔哥大老遠來送飯,你不是提前都知道麼,還跑外面去吃飯,存心膈應人麼?”

 “不是,”羅子庚解釋,“剛才我朋友拿了個秘色瓷蓮花碗來,想要出手給我,我才與他一起吃飯的,孔哥,不是存心膈應你。”

 孔信強笑兩聲,“哈哈,有什麼膈應呀,你現在眼力那麼好,找你鑒定的人也多了,是好事兒,那蓮花碗怎樣?”

 “一眼假,我沒要。”

 “哦。”

 吃完飯,孔信對羅子庚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病房,站在走廊中,孔信叼著煙,掃一眼牆上“禁止吸煙”的牌子,悻悻地收回打火機。

 羅子庚冷眼看著他,“你又想說什麼?”

 他的眼神冰冷無情,孔信倏地被刺痛刺痛,咬咬嘴唇,將示弱的話咽了回去,平靜道,“小孟晚上想來看知君,你在病房拖住溫姨媽和你媽,給小孟爭取點時間。”

 沒想到他居然是說什麼,羅子庚心底騰起一層失望,淡淡道,“可以,你還有別的話要說嗎?”

 “……沒有。”

 “很好,”羅子庚點點頭,側身走進病房。

 孔信看著他的背影,心頭被一口鬱氣堵住,難受得要命,做了兩個深呼吸,掏出手機撥打了孟昕的電話,“這邊準備好了,你隨時都可以過來。”

 掛斷電話孔信走到溫知君的病房外,沒過兩分鐘,一個戴帽子口罩的男人急匆匆走來。

 “你有必要捂得這麼嚴實麼?”孔信打趣,“路上員警叔叔沒把你抓走?你現在看上去像個在逃的變態殺人犯。”

 孟昕掀起帽檐,露出靜如寒潭的眼睛,“我擔心遇到熟人。”

 “放心吧,有子庚在那邊拖著,她們兩個都不會過來。”孔信在窗前轉了一圈,“小孟,這邊,這裏可以看到。”

 “嗯。”

 孟昕站在窗外,平靜地看著病床上的男人,孔信卻覺得他整個人都籠罩著巨大的悲傷,他在悔恨。

 “孔信,”孟昕突然低聲道,“你和子庚,你們很幸運,喜歡的人碰巧也喜歡自己,看你們幸福的樣子,我很羡慕。”

 “……幸運麼?”孔信嘀咕了一聲,想到和羅子庚的變故,想到對方冰冷的眼神,想到對方對自己的嘲諷,他慘笑,“我們……也沒有表面上那麼幸福。”

 “吵架了麼?”

 “嗯,子庚不要我了,他覺得我不愛他。”

 “沒有不吵架的夫妻,你的性格太被動,總是別人付出多,你付出少,當你的男朋友很可憐,幾乎感覺不到愛,全是付出。”

 孔信驚訝,“是嗎?”

 孟昕淡淡道,“所以你從小到大談過的物件最後都會離開你,沒有人只要付出不要回報,愛情是需要經營的,和做生意一樣,你只進不出,對方肯定要甩掉你去找別人。”

 “大概吧,”孔信長長歎出一口氣,“我很想挽回他。”

 孟昕拍拍他的肩膀,“他那麼愛你,挽回他很簡單。”

 在窗外看了一會兒,孟昕看一眼手錶,“我該回去了。”

 孔信調笑,“出來時間太長,你家那位是要發狂的吧?哎,跟哥哥透露一下,床上功夫怎樣?”

 “我沒跟他上過床。”

 孔信一愣,“臥槽總裁版柳下惠啊。”

 “滾你的,”孟昕笑一聲,扣低帽檐,和他一起轉身往外走,倏地愣住。

 砰——手提包掉了地上,孔敏一臉驚恐地盯著孟昕,身體瑟瑟發抖。

 孔信心底一沉,“姐,你看到的其實是……”

 “啊——”一聲淒厲的尖叫,孔敏突然捂住耳朵掉頭往外跑,“鬼啊……”

 “要壞事!”孔信一跺腳,拔腿追上去,“姐,別亂跑!”

 孔敏高跟鞋都跑丟,光著腳在走廊裏橫衝直撞,幾個護士帶著保安衝上來,將人團團圍住,“孔小姐,你要冷靜,冷靜下來……”

 孔信追上去,抓住孔敏的胳膊一把將人拉進懷裏,低聲安慰,“別怕,別怕啊姐,沒事的,有我在,那不是鬼,不是鬼。”

 孟昕已經沒有了退路,平靜地走過來,摘下帽子和口罩,“我不是鬼,敏姐,別怕,我只是沒有死。”

 孔敏顫抖著趴在孔信懷裏,聞言顫巍巍回頭看他一眼,覺得這人看上去怎麼都不像個死人,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撫摸他的臉。

 指尖感受到皮膚的熱度,孔敏放下心來,才發現自己正在孔信的懷裏,冷臉推開他,看向孟昕,“你……當年到底怎麼回事,你詐死?”

 孟昕低頭,低聲道,“對不起。”

 孔信去撿回孔敏的高跟鞋,蹲下幫她穿上,“姐,這件事情你一定要保密,誰都不能告訴,算我求你……”

 “為什麼保密?”孔敏嗆聲,“詐死很光榮嗎?你們憑什麼讓我保密?小孟,你當年詐死讓別人有多痛苦你知道嗎?知君差點發病死掉你知道嗎?你詐死圖的是什麼?”她突然神情一凜,“你是不是貪了我們孔家的柴窯?”

 “他當年是被壞人引誘,”孔信軟聲道,“姐,你千萬不要聲張……”

 孔敏倏地轉向他,“你在怕什麼?小孟對不起我們孔家,你為什麼害怕聲張?難道說……當年是你們裏應外合,你們是一夥的?孔信,你良心被狗吃了嗎?聯合外人來圖自己家的錢財?”

 孔信被她嗆得火起,“你小說看多了吧,現在孔家哪一分錢不是我掙的?你以為你那點工資能養得活你自己?我讓你保密只是不希望你打擾到爸爸,他這兩天被你氣得頭疼難道你不知道?”

 “說得好聽,”孔敏眼神警惕地盯著他,“怪不得前段時間你去香港沒有拍到柴窯,原來那柴窯就是你們倆貪了,然後又送去拍賣。”

 “胡說什麼!”孔信怒,“當年的事情……”

 “別吵了,”孟昕打斷他,“孔信,別吵了,當年我錯得離譜,不能總是逃避,孔伯伯在家裏嗎?臨走前我希望能夠向他認錯。”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過離譜,愛女訂婚宴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兒,讓孔仰山是又心疼又氣憤,一想事情就頭疼。

 吃過晚飯後早早回了房間,倚在床上聽孔行景講這些年在美國發生的各種趣事。

 房門突然篤篤響了兩聲,孔義鬼鬼祟祟探頭進來,“爸,我大伯睡了?”

 “沒有睡,”孔仰山笑道,“阿義啊,什麼事?”

 “那個……”孔義抓抓頭髮,斟酌著用詞,“你還記不記得我小孟哥?”

 “小孟?”孔仰山眼神黯了黯,“怎麼能忘?我們家的第三個兒子啊,可惜……”

 孔義僵笑,“那個……我說吧……這事兒……”

 “到底怎麼回事?”孔二叔拉下臉來,“吞吞吐吐個什麼勁兒?你爹我沒教過你說話?”

 孔義神色一凜,字正腔圓地大聲道,“小孟哥詐屍啦!!!”

 “什麼?”孔仰山猛地倒吸一口冷氣,一仰頭,要暈過去。

 二叔連忙扶住他撫平胸口,大叫,“堅持!哥,要堅持!”

 孔義躥進來,“大伯你沒事兒吧?姐姐把小孟哥帶回來啦。”

 孔仰山倒抽了半天的氣,總算緩過來,使勁撐著孔行景的手臂,“什麼?小孟他怎麼會?”

 二叔臉都青了,哀嚎,“放手,哥,你放手,哎喲我胳膊要斷了……”

 孔義一臉天真爛漫,“我什麼都不知道啊,姐姐剛才偷溜去醫院啦,然後就和我哥一起把小孟哥帶回來了,你說是不是詐屍啊哈哈哈。”

 “傻逼!”孔二叔氣得口歪眼斜,一腳把他蹬開,“你個傻逼!我怎麼會生了你這麼個傻逼!!!”

 “老頭子你傻啦,你才是男人生的呢,我是代孕媽媽生的!”

 孔二叔瞪大眼睛。

 孔義連忙給他撫平胸口,“別氣,別氣,我說著玩兒的,我是你生的,你想從哪兒生從哪兒生,你說我是你吐出來的我也沒意見,嘿嘿,老人家別這麼大火氣……”

 “你才老人家,男人五十一枝花,你懂個屁!”

 孔仰山穿好衣服走進書房,一進門,就看到坐在沙發上的人,腳步踉蹌了一下,聲音啞了,“小孟……”

 “孔伯伯,”孟昕連忙站起來,上前去扶住他,鼻子發酸,“是我,我回來了。”

 關上書房的門,孔信講了下當年的事情,孔仰山雙手抓著椅子扶手,久久沒有說話。

 書房裏一片寂靜。

 片刻之後,孔仰山難過地搖了搖頭,啞聲道,“小孟,你這孩子就是執拗,心中有疑問,為什麼不來問我呢?”

 “孔伯伯,是我太偏執,才會被人利用。”

 “唉,關於那些古董……”孔仰山長歎一聲,“我本來一輩子都不想告訴你的,唉,那確實是你們孟家的東西。”

 孔信神色一變,“怎麼可能?”

 “小孟,你父母並不是去海釣出事故才死的,他們是自殺。”

 孟昕震驚,“什麼?”

 孔仰山拿下老花鏡,閉著眼睛倚在玫瑰椅靠背上,低聲道,“你那個舅舅,他不學無術,吃喝嫖賭,聽說還抽海洛因,跟著人去學做生意,家底都敗乾淨了,你媽媽只有這麼一個兄弟,只好把家裏的不少古董賣掉給他還賬,當時是八九十年代啊,古董還沒有像現在這麼吃香,永宣瓷器有時二百塊錢就能賣掉,我,還有知君的爸爸,這幾個老朋友都伸出援手,出高價買了你們家的不少古董,本來以為能幫孟家挺過去,沒想到老孟卻被你那個舅舅慫恿,和日本人一起炒西方現代派油畫。”

 孔信思索了片刻,“九十年代後,日本泡沫經濟破滅,油畫大規模降價呀。”

 “是的,當時雷喏阿的《紅磨坊街舞會》的拍賣成交價格是7810萬美元,當轉手想處理的時候,卻跌到了3500萬美元,孟家一下子被掏空了。”孔仰山彷彿想到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孟家所有的親戚都不敢跟你們家來往,唯恐被沾上,最後,你父母將你託付給了我,雇船出海,然後跳海自殺了。”

 孟昕呆坐在沙發裏,一臉震驚。

 孔仰山講完這段往事,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啞聲道,“我本不想讓你知道這些事情,但沒想到會被有心人鑽了空子,從你家收來的那些古董,我都沒有出手,全放在收藏室裏,本來是想等你成家的時候再還給你的,沒想到會這樣……”

 “孔伯伯,”孟昕悽愴地叫了一聲,眼淚落了下來,他流著淚走到孔仰山面前,慢慢屈膝跪了下去,泣不成聲,“是我鬼迷心竅……我居然懷疑你……我……”

 “傻孩子,”孔仰山慈愛地撫摸著他的頭,忍不住也落下淚來,“你就像我第三個孩子,我怎麼會怪你,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烏鴉偷亂入※※※

五代 秘色瓷蓮花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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