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心裡的刺被人拔掉了的黃瀨覺得天空都晴朗了起來,他跟著月島琉衣回到了她住的民宿,想要爭分奪秒地和她過好在魔鬼集訓前最後的大好時光,卻在看到她屋子裡十來個酒瓶子的時候徹底炸毛,「你這是做什麼啊!只比我提前到了三天而已吧!」
月島琉衣想到連夜以來令人困擾的噩夢,覺得有股電流順著脊柱爬了上來,低垂著眼眸擋住了眼底的疲憊,似真似家地嘆了口氣:「酒寄相思嘛,不過你來了我就不喝啦,畢竟擔心你這個年輕人『酒紅亂性』嘛。」
雖然總是表現出一副人畜無害的可愛樣,實際上黃瀨對於情緒的掌握近乎到了精準的地步,回到私密空間裡的黃瀨放鬆下來和月島琉衣親近,攬著她的腰把人往懷裡抱,鼻尖輕輕蹭了蹭明顯心不在焉的她,「出什麼事了?」
月島琉衣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一顫,看著他太過澄澈的目光,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在過去的幾年裡被診斷為「創傷後應激障礙」的心理問題,更何況她還在某種層面上堅定地認為那並不是自己臆想出來的。
英語裡有個詞叫puppy love,用來形容青春期的戀愛,她不確定黃瀨的這份喜歡能否承受住在光影背後的那個月島琉衣。
她低頭看著散落在桌邊的酒瓶,把標籤上的字慢慢讀了一遍,然後笑了:「做噩夢了,很可怕的噩夢。」
你說謊。
黃瀨聽到自己心底有個聲音這樣說道。
但是他能感受到月島琉衣掩藏在強自鎮定之下的那份害怕,於是略微放輕了聲音:「什麼樣的噩夢?」
月島琉衣後退幾步,從黃瀨的懷抱之中掙脫出來,後背倚到了牆壁上,手指在太陽穴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按著,陷入了漫長而持久的沉默。
黃瀨的心開始不斷地往下沉,卻也沒有著急追問。
房間裡陷入了寂靜,隱約能夠聽到層疊的海浪聲和海灘上的歡聲笑語。
過了許久,月島琉衣才惜字如金地開口說道:「我的家人死了……」 她彷彿是怕驚動別人,聲音壓得很低:「或者,我死了。」
黃瀨先是一怔,隨即明白過來她在解釋她的噩夢,雖然只是輕描淡寫的幾個字,但顯然背後有某種他所觸及不到的更深層的東西,他張了好幾次嘴,卻都沒能發出聲音,最後只能乾巴巴地問:「所以睡不著,才要喝酒嗎?」
月島琉衣歪著腦袋,似乎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才緩緩地說道:「或許吧。」
她試圖從依靠著的牆壁上直起身來,卻晃晃悠悠地像是隨時要倒下去,黃瀨立刻去攙住她的胳膊,誰知才伸手輕輕一碰,月島琉衣就一個激靈,猛地推開他,腳下踉蹌兩步,狼狽地跪在倒了一地的酒瓶子裡。
她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仿若在冬天的寒夜裡只穿了一件單衣,眉頭緊促全然失了往日裡的風度,黃瀨看著有淚痕悄無聲息地從她眼尾滲出,那種無聲的哀慟,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過了許久,黃瀨去到來了一杯熱水,他屏住呼吸,小心地在她面前蹲了下來,伸出去的手定在了半空之中,想了想又縮了回來,輕聲問道:「琉衣,要不要喝點熱水?」
月島琉衣的眼瞼輕輕顫了顫,黃瀨的手掌試探性地放在她的肩頭,她身體明顯地僵了一下,才慢慢順從地讓他把自己扶坐起來,然後就著黃瀨的手喝了幾口熱水,才好似魂魄歸位,慢慢壓下了急促的呼吸,聲音沙啞地說,「涼太,你給我一點時間。」
黃瀨的目光在她疲憊的眉眼和蒼白的嘴唇上巡視了一番,點了點頭說道:「好。」
她嘴唇微微顫了顫,終於下定決心似地開口:「我……可能心理有點問題。」
「嗯。」
「但是我並不覺得我需要治療。」
「嗯。」
「我可能和普通人有些不太一樣的經歷和想法。」
「嗯。」
月島琉衣聽著他的三聲輕應,確定自己沒有從其中聽出任何敷衍的意味,反倒是格外的珍重,她不由地抬頭看了他一眼,那個金光閃閃的模特朝她咧嘴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意,扶著她的肩頭慢悠悠地說道:「姐姐這麼聰明,應該感覺到了,我本身才不是什麼又溫柔又開朗的傢伙呢。」
「身材OK,運動OK,學習成績還算不錯……」
「需要靠綠間的滾滾鉛筆才能考試過關的傢伙也能算不錯?」
「喂!」聽著月島琉衣有些用有些虛弱的聲音調侃他,黃瀨覺得心情好了很多,「總而言之很多女孩子都把我當做完美無缺的人來喜歡啦,當然也有一部分是想要和模特交往的那份虛榮的。」
「我不一樣,我只是因為覺得你長得好看。」
黃瀨低頭看了一眼還在耍貧嘴的她,意識到她大概是不太希望這個問題深入下去,卻還是固執地繼續說道:「其實我冷淡又自私,不願意和庸庸碌碌的傢伙親近,哪怕這種外熱內冷的個性不加掩飾也會被別人善意地解釋為單純的開朗。」
「有時候我會假裝溫和禮貌平易近人地走到人群中去,擅長通過別人的反映來調整自身,但是粗神經也好,大大咧咧也好,那些都是偽裝,哪怕打籃球也是擅長模仿別人的招式,可是即使這樣,我還是比常人更有天賦,所以免不了驕縱起來。」
月島琉衣看著面容精緻眉清目秀的少年,他毫不客氣地對自己評價惡劣,卻語氣平淡地像是在陳述自己的性別年齡,坦誠地對她露出最柔軟的肚皮,絲毫不曾芥蒂她前一刻還滿身帶刺拒他於千里之外。
「別說了。」月島琉衣有些艱澀地說,「涼太,你沒有必要這樣。」
「噯?」黃瀨理所應當地看了她一眼:「這些姐姐不是早都明白嗎?哪怕在走神的時候,都能準確無誤地抓住我一瞬間的壞心眼。」
月島琉衣碰到他太過坦誠的目光,後悔自己剛才為什麼沒能穩住在他面前露出了那樣驚慌失措的一面,看到她那樣的表情,黃瀨露出一個小狐狸似的笑容,忽然用一種極其任性的語調說道:「我不要。」
「我就是要把一肚子壞心腸都掏出來給你看,強迫你接住,心軟又無可奈何,因為……」他伸手將她抱得更緊了些,「琉衣,我真的很怕失去你啊。」
「你的秘密,你的成熟和閱歷,都讓我著迷又害怕,所以我不管,哪怕在你眼裡變成得不到就撒潑打滾的小孩子,也想要留下你。」
好一會,月島琉衣嘆了口氣,手指輕輕穿過他柔順的金發,摟住黃瀨的腦袋貼近自己,在他幹燥的嘴唇上輕輕親了一下,低聲說,「你這是犯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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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月島琉衣接到了桃井五月的電話,連推帶搡地把還在搖著尾巴賣萌的黃瀨推出了房門,被他一副咬著主人衣角不肯鬆開的姿態逗弄得無奈又心軟,按著額角困擾地說道:「你這個傢伙有沒有身為正選的自覺啊,更何況你在我這裡呆這麼久,會被別人……笑的哦。」
根本就只是和女朋友吃了餐飯的黃瀨瞬間炸毛,雖然勉勉強強得了個輕飄飄的吻,但是食髓知味的少年顯然只會更加不滿足,眯起眼睛視線在她身上上下巡視了一番,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雖然在海邊穿比基尼是常態,但是姐姐倒是很保守嘛。」
聽著他挑釁似的話,月島琉衣額角的青筋挑了挑,不太確定他是不是知道了自己怕水的軟肋,畢竟當年自己在泳池邊哭天喊地的黑歷史幾乎是人盡皆知,她細長的眼尾微微勾勒出一個俏麗的弧度,往旁邊的牆上環抱著雙臂一靠,說道:「既草莓胖次之後,你這個傢伙又在對比基尼的花紋抱著什麼期待了嗎?」
黃瀨的眸光暗了暗,抬腿邁進被趕出來的房間裡,略俯下身子,憑藉著運動系少年超強的神經和肌肉直接單手把人抱起來,順便用腳關上了門,直接把人丟到了床上,看著她勉力支撐起來的樣子心情大好,直接把人壓了回去,手掌順著纖弱的腰肢下滑,靈巧地從敞開的下襬裡探進去,因為打籃球而帶了粗糲繭子的指腹在細膩的皮膚上滑來滑去,含糊不清地說道,「既然都被誤會了,我就這麼走了不是很虧。」
平日裡一副金貴小少爺模樣的傢伙居然散發出不得了的灼熱雄性氣息,濃重的荷爾蒙氣息熏得月島琉衣都懵了,俏麗的眼瞼輕顫著,唇線抿成了一條直線,表情無辜地像是被大狗叼住了的小白兔。
黃瀨心裡產生了微妙的自豪感,眼角眉梢若有若無地透露出一絲屬於野生動物的危險性,低下頭去噙住她略微顫抖的嘴唇,先是極輕地研磨了一下,隨後伸出舌尖試探性地舔了舔,像是某種接觸未知的小動物,壓抑著自己太過強烈的佔有慾,耐心地等她張口迎合自己。
這個時候月島琉衣放在床頭的電話卻忽然震了起來,黃瀨愣了一下,原本準備進攻的唇舌唸唸不捨地退了回來,用手臂撐起身體,微微拉開兩個人的距離,撒嬌似地啞著嗓音不滿地說:「別管。」
「別鬧。」月島琉衣扒開纏在身上的手,伸長了手去抓手機,剛把手機握在手裡,還沒來得及按下接聽鍵,就被黃瀨不由分說地把他按了回去,整個人全身的重量都毫不客氣地壓到了她身上,在她脖頸旁邊親親蹭蹭,就等著她把電話講完好繼續。
打來電話的是佐藤警官,被他擾亂得呼吸混亂,月島琉衣無可奈何地推了推黃瀨的腦袋,他卻根本無視了她這象徵性地力道,連手都不安分了起來,直接和她十指緊扣壓到了她的頭頂。
這種被人箝制住的感覺太糟糕,月島琉衣略微走了個神,就聽到敏銳的女警官問道:「你有在聽嗎?」
「抱歉,您說什麼。」
注意到她分神的黃瀨立刻頗有成就感地勾起了嘴角,更加撒嬌得變本加厲,得逞似地低頭湊了過去,趁她聽電話的時候輕輕去咬她的嘴角。
「你說的那個名字我查到了幾個檔案,給你發到郵箱裡,你看看有沒有你要找的人。」
月島琉衣忽然清醒過來,立刻一邊拿手機一邊低喘著翻身下床,調整了一下呼吸,在黃瀨錯愕的眼神之中在他的嘴角輕飄飄地落了個吻,握住話筒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明天見。」然後把人從床上拉了起來,拉開門、推出去、關上門……全程一氣呵成。
忽然就被人掃地出門的黃瀨錯愕地瞪著面前那扇被關上的房門,碰了一鼻子灰,還沒搞明白到底是什麼情況。
想著,他掏出手機,正要撥通月島琉衣的電話,卻被催命似的電話鈴聲打斷,他看著屏幕上不停跳動著的桃井五月的名字,最終是無奈地嘆了口氣,一邊接著電話一邊朝著民宿外走去:「嗯,小桃,我過來了。」
「當然是和大家一起住啊!」黃瀨咬牙切齒地對著電話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