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 章
學園祭結束了,夕陽緩緩沉入高樓之間,大地上仍然有溫暖的餘溫,街邊的路燈陸陸續續被點亮,空氣在寂靜地改變著顏色,被夕陽染紅的城市漸漸變成了一片淡青色的世界。
黃瀨幫忙完成了班上最後的清掃工作,然後整個人就累癱在了椅子上,畢竟是和那個體力超群的小青峰搭檔,說不疲憊肯定是假的,他仰起頭來往乾涸的喉嚨裡灌了一大口水,後背倚靠在窗邊,憑藉著自己超高的平衡能力在翹起一腳的座位上泰然安坐,隨即感覺自己好像還忘了點什麼事。
對了,他答應了學姐要給她做模特!
三號教學樓的美術教室。
他豁然起身,椅子落回地上發出一聲鈍響,周圍同學聽到這邊的大動作紛紛回過頭來看他,黃瀨笑眯眯地朝他們擺了擺手示意沒事,然後朝著約定好的地點走去。
耽誤了這麼久,那位學姐該不會等得不耐煩了吧。
他一路小跑到美術教室,推開教室的推拉門的時候竟然發現裡面空無一人,各種造型的石膏豎立在窗邊,落下一排整齊的陰影,安靜地支撐在教室正中央的畫板落下一個三角形的光影,一陣微風吹過帶起白紙劃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他小聲嘟噥道:「什麼嘛?是沒來還是先走了。」
黃瀨朝裡面探了探頭,確定沒有人在,反身關上門,走到放在牆邊的沙發上,打算先休息一下。
美術教室的沙發格外柔軟,黃瀨往上一坐整個人立刻陷進去不少,他一隻手杵在沙發扶手上,托著腮盯著正對面的石膏愣神,不一會兒就發現自己的大腦開始短路,前一秒在想什麼下一秒立刻變成碎片不知道被丟到了哪個爪哇國去,那個卷頭髮一臉苦大仇深的石膏開始變得有些晃眼,幾乎晃出了重影。
「怎麼還不來啊。」
他說夢話似的胡言亂語了幾個音,隨後腦袋朝後一仰,整個人朝著沙發更深處一癱,根據本能給自己尋找了個最舒服的造型,居然就這麼睡過去了。
等到月島琉衣出現在美術教室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呼吸平穩昏睡在沙發上的黃瀨。
好看的眉眼略微皺起,神情之間透露出幾分疲憊,金色的發絲有些凌亂地輕掃在額前,長長的睫毛伴隨著呼吸的起伏微微顫抖著,在眼瞼下投影出一片淺灰色的陰影,平時刮得很乾淨的下巴上冒出了幾根胡茬,掩去了往日太過強烈的少年感。
月島琉衣看得有趣,不由地湊近了些,伸出一支手指小心翼翼地在那一點青色的胡茬上摩挲了一下,隨後撥弄了一下黃瀨細碎的劉海,居高臨下地仔細端詳起這張太過精緻的臉來。
片刻後,她站直了,無聲無息地嘆了口氣,確實好看,好看得想要讓人圖謀不軌。
因為後仰的姿勢,黃瀨的襯衫領口往上提,似乎被勒住了脖子有些緊,他不舒服地輕哼了一聲,月島琉衣伸手,幫他把風紀扣下的兩顆扣子都解開了,頓時露出輪廓分明的鎖骨和一片風光。
實在好奇的桃井五月實在抵抗不住自己太過旺盛的好奇心,在整理結束之後,好說歹說生拉硬拽地拖著偷懶成性恨不得能夠直接在大街上攤成一條死狗的青梅竹馬前來一探究竟,不巧正看到這一幕,八卦之心騰然升起熊熊烈火,恨不得拿出相機來拍上七八十張照片,從小到大看過的《霸道學姐俏學弟》、《年下可恥但是好看》、《這個美術室大有問題》等各種小說吹著口哨從她眼前呼嘯而過,差點撐爆了她的少女心。
相比起來,青峰反而顯得要淡定得多,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神經大條地來了一句:「幹這種事情的時候至少記得關門啊。」
寬衣解帶被抓包了的月島琉衣不慌不忙地朝他們的方向看了過來,衝他們耐人尋味地眨眨眼,隨後豎起食指放在嘴前,輕聲朝他們:「噓——」了一聲。
桃井五月立刻露出了一副「我懂的」的表情,體貼地幫他們關上了門。
他們走後,月島琉衣輕笑了一下,半彎著身子的動作有些累,索性直接半蹲了下去盯著睡相安穩的黃瀨,儘管闔上了那雙總是閃亮亮好像有星光的眼眸,仍然是好看到令人覺得犯規,那種呼吸勻稱乖巧的模樣像是某種誘惑和邀請,簡直考驗定性。
「這麼沒戒心的傢伙到底是怎麼安穩活到現在的啊。」月島琉衣取下了鼻樑上的無框眼鏡,把臉頰旁的碎髮撥到耳後,把包放在一旁,脫下了外套輕輕蓋在了黃瀨的身上。
她朝著畫架走去,輕手輕腳地把他移動到黃瀨的前方,取了一支鉛筆,動作輕柔地畫起素描來,石墨滑過紙張發出好聽地沙沙聲,純白的紙張上漸漸出現了一個眉眼俊俏的人像,畫風之中透著點隨性和居心不良,怎麼看都覺得作者有幾分不懷好意。
放在角落裡的風扇「嗡嗡」作響,黃瀨在沙發上後面窩了一個多小時,闔上的眼眸顫了顫,帶著點氤氳水汽的眸光流轉,昏昏沉沉地醒了過來,他臉上還帶著倦意,察覺到身側有手機振動的「嗡嗡」聲,朦朦朧朧地伸手去抓,身上忽然投射下一道陰影,隨即,伸過了一隻手來抽走了他手裡的手機,手指有意無意地碰了他一下,一股清幽冷淡的白松香氣順著那人的袖口鑽進他的鼻子,黃瀨下意識地吸了口氣,覺得喉嚨有點發乾。
天色已晚,一個血氣方剛且剛剛睡醒過來的少年猝不及防地遭到了這種撩撥,黃瀨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一低頭發現身上掉落了一件針織開衫,正好替他擋住了尷尬的部位。
黃瀨抬手按住青筋直跳的額角,視線朝著在他身側的沙發坐下來的月島琉衣飄了飄,發現她一邊講著電話一邊還興趣盎然地朝自己勾起了唇角,一雙桃花眼彷彿正kirakira地發著光,黃瀨立刻心中有鬼移開了視線,覺得嗓子越發乾燥了。
這個傢伙絕對是和自己有仇吧!絕對的吧!她其實就是想要玩兒死自己吧。
黃瀨忽然覺得內心充滿了滄桑。
腦海裡一閃而過以往類似的畫面,刺激得渾身打了個顫。
打來電話的是月島琉衣的白痴責編前野,因為這個傢伙天馬行空毫不負責的行為,導致出現了「顏面」被寫成「胯下」、「情況」被寫作了「情事」的情況,瞬間就從嚴肅的推理作變成了不知所謂充滿黃段子的R18漫畫,搞得月島琉衣大為光火,直接打電話給了主編。
「真是太抱歉了,這次全部都是我的錯,我沒有什麼好辯解的。」
月島琉衣聽著對面真誠的道歉,覺得有些意外,畢竟這個是一個總是會纏著她莫名其妙要她在作品中加入狸貓的笨蛋傢伙。
月島琉衣還沒來得及答話,只聽對面的人忽然又理直氣壯地說道:「雖然說我無話可說,但是月島老師你的漫畫裡會不會漢字太多了,就是因為你不用假名標註,或者用更加容易理解的詞彙才會出現這種事情吧,所以,請你和我道歉!」
「哈?」聽著對面毫無邏輯的混蛋表達,月島琉衣瞬間覺得那個白痴責編根本就還沒有長出能夠正常思考的腦子把,瞬間連語氣都不由地惡劣了起來:「你這種傢伙才是奇怪吧,顏面這兩個字到底是有多難理解,我為什麼要因為你的『胯下』而和你道歉啊!」
這些話一字一句都落在了黃瀨的耳朵裡,本來還在兀自糾結的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目瞪口呆地看著對著電話發火的月島琉衣,當場靈魂出竅,徹底僵硬成了一塊鐵板。
百忙之中的月島琉衣竟然還抽空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黃瀨,因為坐直了身體的緣故,之前被她解開了扣子的襯衫此時鬆鬆垮垮地低垂著,一眼望過去就能看到他線條緊實的胸口,從領口隱約往外透出一股充滿陽光的少年氣息,勾得人心神不寧,還不待仔細品嚐,就已經杳然無蹤。
月島琉衣覺得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電話那頭的前野又說了句什麼,聲音如同一道水流在她腦海之中緩緩下落,激起了一片漣漪,隨即消失不見。
明明是憤怒十足地在吵架,要是反問一句便會立刻顯得弱勢起來,月島琉衣強迫自己移開了視線,深吸了一口氣,竟然奇蹟般地平和了下來。
她忽然神色自然抬起手,指尖輕輕撫上黃瀨的衣領,慢條斯理地幫他把紐扣繫了起來。
黃瀨驟然瞳孔緊縮,張了張嘴,愕然地看著她。
完了完了,這一次死定了。
不知道怎麼地就冒出了這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