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生生不息最終章
石子礫捧著卷軸特別乖巧地笑啊笑, 他年紀小, 就算跟大部分修士一樣都頂著二十多歲的皮囊,也帶著一股稚氣, 眉眼格外明媚動人。
蓮仙人讓他笑得心都軟了,把滿肚子催他上進的嘮叨都嚥了回去,雙手搓了搓他的臉, 百般疼愛地歎息:「還是個孩子呢。」便改口道, 「你師兄面冷心軟,待你更多了幾分寬容, 為師走後, 你師兄弟二人當互相扶持。」
石子礫連忙應了,說來他好些時日沒見過封郁了,這人近來好似有意避著他走,在蓮仙人這邊都沒再碰上。
要說封郁是惱了他吧, 可他倆在競技場不可描述那事兒封郁都很淡定, 石子礫還真想不出自己哪哪兒能把人得罪得避而不見。
跟蓮仙人約好了明日一早送他離校, 石子礫往回走,想了想還是拐了個彎,向B座宿舍樓走去。
封郁的宿舍,本來跟排行榜那群最頂尖的天驕們一樣, 在最靠近教學樓的E座, 五十年前一次宿舍調整, 不知道為啥他就調到了B座, 跟石子礫所在的A座就隔了一座小法陣。
剛開了靈智的小嘍囉們四人一間, 封郁這樣的大拿就是獨立一間了,石子礫敲響他的門。
房間內,密密麻麻的符咒寫了一層又一層,封郁盤腿坐在陣法中央,引天地靈氣匯入丹田,鎮壓丹田中魂魄聚成的吞月天狗。
那日在競技場,他莫名被勾出了發情狀態,至今未消,頭幾天還因剛被投餵了一頓大餐,尚能自控,近來久曠,難耐萬分,丹田里的投影更是躁動不安。
封郁布了層層法陣,費時許久,眼見那天狗一日比一日乖巧溫順,大功將成,冷不丁一陣熟悉的味道傳入鼻腔,情生而欲生,丹田火熱,捂著胸口喘息。
天狗早被壓制得沒半點脾氣了,兩耳蔫巴巴下垂,無精打采地趴在地上,突然尾巴一豎,躥身而起,四下嗅來嗅去,哼哼唧唧嗚咽不住。
石子礫等了半天不見有人應門,扭頭欲走,走出兩步聽到開門聲,封郁露出了半邊臉,納罕問:「你怎麼來了?」他搬到B座來都有五十年了,這還是頭一遭石子礫來訪,真是稀客中的稀客。
門一開,便有一股馥郁香氣撲面而來,石子礫輕嗅了嗅,就見封郁若有所覺,半邊臉更往門後藏了藏,把房門兜得更緊了些。
他的耳朵肉眼可見得慢慢紅了。
「師父明日正午啟程,咱倆一道去送他?」石子礫眨了眨眼睛,見封郁難掩窘迫,心中雖奇怪,覺察到他不願讓自己窺探屋內,出於禮貌,便後退了兩步。
一個多月沒見了,封郁心中不捨,下意識邁步跟進,整個人走出來才愣了愣,忙又縮回去了,稍一沉吟,還是道:「這個自然。」
封郁走出來時,石子礫不小心瞥見了屋內部分符文——他是個選擇性學渣,掛科只掛水課,對自己感興趣的科目,成績從來絕佳——那是一種晦澀艱深的清心咒,他在蓮仙人的書房中找到過相關古籍,一般為淬體期煉虛期的大神抗爭心魔所用。
封郁才是神遊期,不會受心魔困擾,那為何動用這等大陣勢?石子礫隱約猜到了某種可能,臉上也有些燥熱,覺得自己到來打斷了封郁的好事,怪不得人家那麼長時間沒開門呢,咳嗽了一聲:「那我先走了,師兄保重。」
想想封郁一向自持,不會強擼灰飛煙滅,不必太為他擔心。何況越是強橫的種族,度過發情期後修為越會大漲,此乃大機緣,怕他突破神遊中期指日可待。
石子礫回到宿舍,打開玉簡繼續生啃。二十八星宿分了東南西北四大部分,他先看的是東方蒼龍七宿,已經看完了角宿,亢宿就差幾頁了。
石子礫一口氣讀完,看看已經半夜十二點多了。終於又啃完了一本,他有點小興奮,想著今天再把氐宿讀個開頭吧,翻找到介紹氐宿的玉簡,埋頭看了下去。
知識點1:東方青龍七宿第三顆【√看得懂】
知識點2:代表龍胸及前爪部位【√沒問題】
知識點3:在七曜中屬土,圖騰為貉【√難不倒英俊的小石頭】
竟然能不打哏地一口氣讀懂三句話,石子礫特別感動,離得玉簡越發近了,凝神去瞧第四句。
——「氐者,言萬物皆至也。」
石子礫只覺眼前一黑,又是一亮,這幾個字猶如砸進他腦海中一般,匯成滿天星海,鋪天蓋地而來。他體內靈氣噴湧而出,與星海融為一體,群星爭相閃爍,光華奪目。
他一頭栽倒在了桌子上。
舍友金剛鈴在隔壁宿舍打牌,鯉魚精躺在鋪上正在看漫畫書,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天地靈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忙探頭向下看去,見石子礫渾身散發金色光芒,眉心璀璨一片,灼得他死魚眼生疼,急忙拿被子摀住,不敢再瞧。
隔壁宿舍也感應到這方天地靈氣不同尋常,金剛鈴第一時間扔了牌跑出來瞧,恰見一團金光衝破蓬萊頂空的禁制,飛向浩浩天空,與滿天繁星匯成一體。
金剛鈴整個人都傻了,嘴巴張得老大,磕巴問:「怎、怎麼回事兒?」
鯉魚精追了出來,羨慕萬分得仰著頭:「石頭又突破了。」想他倆一同入校,他還沒化形呢,人家已經凝魄了,而且剛凝魄就鬧出這麼大陣仗來,這天賦真是沒法比,他是服氣的。
金剛鈴更震驚了:「臥槽,石頭哥讀書都能讀上天了?」修士突破講究的是修心頓悟,可瞧石子礫讀星宿圖那張便秘臉,頓悟個毛球啊!這人是不是開外掛了?!
說話間,蓬萊校園內有數道光芒一躍沖天,追隨那道金光而去。隔壁宿舍有人是貓頭鷹成精,夜晚視力極佳,睜著萌萌的大眼瞧了半天:「蓮仙人和封學長都追去了,糟糕,西崑崙那兩位怎麼也跟著去了?」
鯉魚精本來聽蓮仙人和封郁追上了,剛鬆了口氣,待聽到後半句,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西昆來人,那起碼也得是淬體初期的人物,能跟蓮仙人打平,這兩人若心存歹意,只憑蓮仙人和封郁是攔不住的。
幾人焦急得抬頭張望,過了一盞茶時間,一道銀光又起,突破天空禁制追趕而去。
貓頭鷹不太確定:「這道速度太快了,我大略瞧著模樣,像是咱們校長呢……」
氣氛一鬆。
他們校長的修為有多高,在場的沒人知道,有導師的問自家導師,導師們對此也都諱莫如深。不過在蓬萊學生們心中,自家校長就算不是修真界僅存的幾位渡劫期老怪物之一,最差也得是個大乘期,有他坐鎮,不怕旁人亂來。
石子礫的金色光團一馬當先,一路向東方而去。其餘幾道光芒,初來只覺各個神速,待飛至三重天,距離已經拉開了。
封郁並非以速度擅長,眼見屬於西崑崙白虎精的光團距離金色光團越來越近了,勃然色變,強提真氣,眉心衝出一道黑影。
那黑影獸頭猙獰,猩紅的嘴巴巨大無比,包裹住滿月,緩緩吞噬。
月亮每被吞噬一分,封郁湧動的神力就豐沛一分,蓮仙人打出一道增速符咒,沒入他體內,助他一臂之力。
封郁速度更快了三分,一舉越過白虎精,在週遭設下禁制,喝道:「停下!」
那白虎精並未衝擊禁制,停在半空中,懶洋洋道:「小友誤會了,此等異象,千年未遇,我不過是納罕想瞧個熱鬧罷了。」
蓮仙人作為何仙姑的交通工具,比翠竹精快上一截,跟封郁並肩而立,笑道:「道友以白虎法身突破,百獸朝拜,百鳥齊鳴,此等盛況,方為千年未遇。我這拙劣小徒,當不得此等讚譽。」
不過瞧得出白虎精確實沒有太大的惡意,否則以他的修為,剛剛強衝封郁的禁制不成問題。
末法時代每一位修士都是珍惜寶貴的資源,打斷干擾旁人突破,更是修真界的大忌,這是不死不休的仇。蓮仙人相信白虎精不會如此狠辣,但對方肯定是想借此探知石子礫的底細。
雙方隱隱呈對峙之勢,翠竹精跟白虎精站在一起,有意緩和氣氛,大讚道:「蓮道友眼光極佳,小徒弟已是不凡,我瞧封小友身負神功,定也有一番奇緣。」
他心中不禁埋怨白虎恃才傲物,行事太不講究,無怪人家師父師兄炸毛。
翠竹精天性溫和,與人為善,根本不想蹚這等渾水,是一見白虎追著來了,心道不好,怕真起了衝突,這才急忙跟著跑來了。蓮仙人即將升入西崑崙,以後大家都是同事,若真撕破了臉皮,日後怎麼相處。
他被幻境中的鯉魚精坑隊友的行徑激得動了怒,立時忘掉了自己正在參加測驗,甚至忘了自蓮仙人出關以來發生的種種事情——記憶回到了他第一次跟封郁不可描述前——然後他們就莫名其妙第二次不可描述了。
石子礫想不明白的是,幻境裡的封郁怎麼會眼中有月亮,他記憶中那個時期的封郁才剛剛歷經第三變,眼中並未出現彎月。
若說這只是小疑問,等他從幻境中出來,抬頭一瞧,氣殿竟然變成了色殿,老母雞變鴨,可惱得他不輕。
他話音剛落,有個女子款款而出,模樣卻極為平常,單看臉只是個尋常婦人,然而身形妙曼無雙,身姿搖曳,步步生蓮。她衣著華貴富麗,富貴至極,稍一靠近,便有一股醇香之氣撲來。
這是酒香。石子礫靈光一閃,雙目圓睜:「原來如此!」色殿就是氣殿,氣殿就是色殿,酒色財氣,本就是一殿!四個輪流上陣,端看來者在哪裡跌跟頭。
他露出怨念之色,怪不得棋殿之主說話那般誠懇,問一個問題就恨不得把相關知識都科普給他,明示暗示他闖過棋殿後,只需再闖「酒色財氣」其中一關便罷了——竟然都是在晃點他。
若是早知可能考驗色關,石子礫對自己還是很有信心的,他這麼純潔的人,九成九能捱過嘛!
那女子道:「你倒有幾分伶俐。」這話便是認了石子礫的猜測。
石子礫道:「『氣』的考驗就罷了,怎麼『色』還能這麼玩?我看凡間小說戲劇,不都是找幾十個漂亮大姐姐,來陪我睡覺嗎?」
「找幾十個漂亮大姐姐,豈不是讓你輕鬆過關?」女子笑道,「驚喜嗎?」心中暗歎,色誘本是都這麼玩的,你這個純屬意外了。
實則她並非設局有意誆騙,來這一殿者,不出意外都要將酒色財氣四關走一遭。只是棋殿之主身死道消,卻得償所願,平生再無遺憾。
當了這麼多年老鄰居,她也有所感應,有心給石子礫放水,便只開了「氣」這一關。
四殿之主探查出石子礫平生少有幾次情緒失控都是跟封郁有關,便先給石子礫放競技場小電影,哄他先看著,自己著手引封郁神魂入乾坤界,不料對方心智十分堅定,幾次都失敗。
還是她將石子礫的魂魄投入環境,咬咬牙佐以壓箱底的神物引魂香吸引,方才將其喚來,做成了這個局。
——但乾坤之主在上,她真的只是想弄個氣之考驗,讓封郁揍石子礫一頓就齊活了,是這兩位演員不按劇本走,自由發揮,情之所至,弄成了現在這個尷尬局面。
引魂香本就可做助情之用,但效力微薄,本不至於釀此大禍。事已至此,四殿之主著急忙慌將殿閣名字改了,又將錯就錯勇敢背鍋。
她其實覺得很冤,你倆要本來就是一潭死水,還不是怎麼燒都不怕?乾柴烈火,方能一點就燃,能全怪她嗎?怪她嗎?
但這話不能說,她甚至不能讓石子礫知曉幻境中的是真·封郁的神魂。四殿之主笑得格外溫柔:「你闖過了氣關,敗在了色關,可惜可惜。」快滾吧。
石子礫問:「殿主能否告知晚輩,如何從乾坤界出去?」失策了,他問了棋殿之主那麼多問題,竟然忘了問這一個。
四殿之主卻道:「靈寶尚未有主,你何以著急離開?」
「難道闖關失敗,還能參與奪寶?」石子礫很茫然,不是很懂你們的套路哦,如果過不過關都不影響爭搶寶物,那你們設計這麼多看起來很高大上的關卡是圖個啥?
四殿之主但笑不語,長袖一拂,逐他出殿。
宮殿大門轟然合上,石子礫也不念《燕歌行二首》辨別方向了,只隨意行走,一邊走一邊想著先前種種。
他的重點倒不在那一場稀里糊塗的不可描述上,好吧,也有那麼一點回味,雖然只是虛幻之象,卻解鎖了頗多新姿勢。咳,要不是四殿之主將他抽離幻境,料來可以解鎖更多。
倒是之前放的小電影,讓他收穫良多,對修士對決的理解更上一層樓。
石子礫懶洋洋走著,連路過某個宮殿都懶得進去折騰,深覺這一行實在賺回了本,至於寶物能否拿到,那根本就不重要了,再說這寶物妖艷裝逼流的畫風跟他並不相符,瞧這裝神弄鬼的狗屁乾坤界……
「這什麼狗屁乾坤界!」
冷不丁聽到有人同一時間痛罵,石子礫先是一樂,凝神細瞧,更是哈哈大笑:「人生無處不相逢。」
只見宮殿大門開合,一人灰頭土臉被從裡面扔出來,摔在地上,嘴中罵聲不住,半天沒爬起來。
石子礫問:「紙兄,你這是怎麼了?」
紙妖不知被誰封住了修為,此時同個凡人無異,朝著宮殿比了個中指,擠眉弄眼:「書殿之主,嘖嘖,小氣吧啦的,因著我幾次贏他,惱羞成怒了。」
石子礫早先也聽他提過一嘴,他是書法成精,還是有資格被帝王收藏的書法,於書法一道自然非比尋常。他一聽是書殿倒來了幾分興致,變了個茶几出來,提筆寫了一首詩,問:「我這字能贏嗎?」
紙妖不答,在他的下方謄抄了一模一樣的詩,輕而易舉將他的秒成渣渣,上下點指:「我這筆字,才能跟書殿之主打平,險勝。」
石子礫:「……哦。」那他就不進去找虐了。
他指了指自己來的方向:「你闖過了書殿,便能闖下一關了,酒色財氣的宮殿在那邊……」他有心想多透露幾句,這話卻數不出口,心知是乾坤界法則鎮壓。
石子礫蹲下身來,撿了四顆石子,分置四方擺好,又攏在一塊,變作一個四面佛泥塑像,塞給他:「相逢就是有緣,送你了。」
紙妖:「啊???」
這孩子真不靈透啊,石子礫拱手一示意,扭頭便走。剛走了兩步,聽得一聲細微的顫動,聲音清悅,卻讓他勃然色變。
媽個雞,紅練老祖的鈴鐺聲!石子礫一把抓過紙妖,口中疾念「我送你離開千里之外」,將人向著自己來時的方向奮力一扔。紙妖此時法力全無,若能落到酒色財氣殿閣周圍,求得四殿之主護佑,那也算他的造化了。
紙妖身不由主地飛在半空中,漫天紅線迎面而來,將他整個人兜住,眨眼纏成一團。
石子礫強笑道:「我師父總說我心大,老祖吃我一個怕就飽了。」心中大罵,說好的重塑肉身少則一兩個月呢,這才十天不到,人就追來了。
「我向來喜愛少食多餐,留下這小子當個零嘴也好。」紅袍女子泰然立在他身後不遠處,菱唇上翹,似笑非笑的模樣極美。
她一拂手,將紙妖扔在石子礫腳下,笑意盈盈:「乖孩子,到姐姐這來。」
石子礫瞇了一下眼睛,口中同她周旋,心中千百個念頭轉過,苦思脫身之法。紅練老祖被母文光一劍斬斷肉身,是他親眼所見,不會有假。
紙妖掙扎著坐起來,悄悄傳音:「我這裡還有數百個飛劍符,跟你的言靈配合,看能否斬斷紅線。」
他這是不知紅練老祖厲害,石子礫回:「你掐好遁地訣,隨時跑路。」他是個厚道人,紅練老祖的仇恨值都在他一個人身上,何必害得人家跟自己一起死?
石子礫:「BALABALA……」
紅練老祖:「BALABALA……」
兩個人你來我往說了半天沒營養的垃圾話,愣是沒打起來。石子礫眨了眨眼,他說廢話,是因著心中沒譜要拖延時間,那紅練老祖為啥這麼配合呢?
——因為她也心虛。
石子礫猝然發難:「我已經使出洪荒之力了!」賭一把,倉促重塑法身,恐怕紅練老祖修為大減。
這是他壓箱底的絕招,八年前他尚為化形期,便能慘勝母文光,憑的就是此招。【洪荒之力】,可隨機召喚洪荒生靈協助作戰。
當然,召喚的生靈也都是有概率的,如果說四海龍宮蝦兵蟹將是R卡,南天門掃地的天兵天將就屬於SR卡,封神期的大能是SSR,至於啥鴻運老祖、三清上仙,那根本就不在抽獎池中。
石子礫上次使用,竟然召喚出來了三頭六臂的萌少年哪吒,打得母文光苦不堪言,這次他也報以厚望,暗暗祈禱:拜託來點狗屎運吧。
一隻通體雪白、細腰長腿的犬妖現形,汪汪兩聲,吐出舌頭來賣萌。
石子礫:「……」不是要這種狗屎運。
他禁不住嗅了嗅自己身上,懷疑是吞月天狗殘留的味道,把這狗給引出來的。
這人有一次竟然欺負到石子礫原先隔壁宿舍的黑狗精頭上去了,黑狗精可是石子礫經年的遊戲隊友,五六個人現如今還時不時殺上一局。他一見黑狗精鼻青臉腫的模樣就動了怒,在反孔小分隊的信息網支援下,堵孔燁到牆角,把人戳電得躺地上挺屍。
圍觀群眾裡三層外三層,轟然叫好,更有好事者舉手機拍視頻,轉頭放到論壇上,起了個題目十分撩人。
「方丈首惡白日行兇,天降靈石挺身而出,雷霆仙術威震天下」
在僅有兩千餘人的蓬萊學校,當天點擊量破千,次日破三千,五日破萬——消息不知道被誰發到另外兩家學校的論壇上去了,瀛洲和方丈兩校學生紛紛翻牆越獄,跑到蓬萊論壇上看熱鬧。
石子礫看著這數據都感慨,蓬萊和瀛洲人少,方丈人可不少,這一萬點擊量,大半都是方丈學生貢獻的,可見孔燁這萬人嫌名副其實。
帖子底下還有方丈的學生以遊客的身份匿名吐槽:「打得好啊,這死孔雀就是欠修理,貧僧因為他,幾次犯了嗔戒,不然早就升神遊期了。」
更有人問打人者在蓬萊論壇的賬號,說要給他砸潛艇砸豪車下紅包雨打賞,「不差錢,圖個爽」。
還有人發散得更遠一些,大讚道:「瞧你們蓬萊論壇維護得多好,欣欣向榮的,註冊會員也多,我們那兒就是一潭死水,就幾個論壇管理員上躥下跳得發帖,支撐得很辛苦。」
蓬萊校風是三校有名的開放和包容並濟,妖修們普遍也比人族修士能作,群魔亂舞的,論壇每天能發近百新帖子,稱得上一大景觀了。
石子礫本人卻無心宣揚,第一時間在論壇回復解釋了一下這是永言大師下的咒。
他又不是憑本事打贏的人家,有什麼好得意的,還跑去找永言高僧說了此事,重點表達了歉意,自己朋友無故被打,一時不忿才出手,借了大師法咒之力,勝之不武云云。
他說得很誠懇:「晚輩實在沒想到,事情能鬧得這麼大,對不住您了。」
永言高僧暗歎他年紀小做事卻很周到,反過來寬慰他:「種什麼因,得什麼果,一切皆為我那劣徒咎由自取,你很不必放在心上。」
他其實……也挺高興的,早在方丈時,孔燁不是打了這位高僧的愛徒,就是揍了那位大師的傳缽大弟子,人家挨了打,師父就找上門來跟永言高僧理論,永言高僧也不勝其擾。有心說孔燁幾句吧,人嘴上答應得好好的,扭頭就再犯,他此番才想出這麼個法子整治徒弟。
只是這法咒不可能永久生效,也就維持一個月,永言高僧道:「那劣徒為孔雀成精,你以後碰到,還當小心。」他久居方丈深山不出,孔燁日後有的是機會找石子礫麻煩。
石子礫還挺納悶,這前半句和後半句有什麼聯繫嗎,謝過永言高僧,回宿舍的路上才想明白,孔雀是鳥,鳥的直腸短而細,意指孔燁性直而記仇。
他剛解出了這個小謎題,突然脖子一刺,一抬頭見果然是孔燁面無表情跟他迎面走來。石子礫不欲惹事,反倒是孔燁主動戳記他:「你有本事讓我師父撤了法咒,咱們憑真本事走一場如何?」
「我沒這本事。」石子礫笑瞇瞇的。
孔燁道:「我不欺負你,我壓制修為,再讓你一隻手,不論輸贏,這事兒就揭過了。」
石子礫眸光微閃,還真有幾分意動,三校中唯孔燁修至神遊大圓滿,自然有其過人之處。他沒有自大到認為自己天賦比孔燁還強,兩人差了將近兩個大境界,可以說他這輩子是趕不上孔燁了,現在有了一個公平決鬥的機會,還能了卻一樁麻煩事兒人,何樂而不為呢?
他道:「你壓制修為便好,不需讓我,公平決鬥就是。」
孔燁大喜,被人口誅筆伐在他看來根本不是個事兒,早習慣了,不痛不癢的,但石子礫這張臭嘴的神奇功效,一直勾得他心癢難耐。
石子礫扭頭去找了永言高僧,高僧卻道:「這法咒在競技場中本就不起效力,你放心去便是。」言辭間很懷疑他撤掉法咒,一出這個門,孔燁就得捏起拳頭揍人。
兩人結伴去了大競技場,孔燁指著顯示屏問:「他們說,封郁敗的那一次,是跟你戰鬥的?他也壓制修為與你同階嗎?」
石子礫咳嗽了一聲:「是顯示屏壞了。」
孔燁追問:「可是自從那一次後,你們兩個再也沒來過競技場,這豈不就是封郁自知不如你,不敢再邀戰了?」
石子礫一想還真是,最近他就只在乾坤界幻境中跟封郁去過一次競技場,大抵那次的烏龍事件已讓他倆沒辦法平心靜氣一塊置身競技場中了。
他不願多說,手一舉:「再廢話就電你。」
孔燁悻悻的。兩人在競技場兩個高台上分站,各自把手投入高台發光的靈石上,同時注入法力,周圍場景變換,便來到了競技場獨立的小空間中。
石子礫取出了乾坤之主的書頁,手執一狼豪毛筆,輕輕吸了一口氣。作為兩方中修為較弱者,競技場給了他一個福利,可以自主選擇交戰場地。
都說了公平競爭,就孔燁這臭脾氣肯定是使火的,石子礫略去了水之場景,選了個巖之場,這場地對他二人都無優劣區別。
孔燁倒吃了一驚:「你還真想同我公平一戰?」他從沒覺得石子礫跟他有一戰之力,勸道,「我就算把修為壓制到凝魄初期,也能同尋常神遊期修士比鬥,你這是何苦?」
能不能跨大境界戰鬥,歷來是衡量頂尖天才和一般天才的標準。
這人怎麼瞧不起人啊。石子礫嘖嘖:「上次跟我說這話的某位神遊期大圓滿,讓我一句話弄死了。」這說的是紅練老祖,勉強能算吧。
孔燁真正修為就是神遊期大圓滿,只當他鬥氣撂狠話,聞言不怒反笑:「那我只好趁著你一句話未說,就先弄死你了。」
不過一瞬,孔雀法相高懸於頂,細長雙眸緩緩睜開,孔燁眨眼已逼至近前。石子礫手腕輕抖,在乾坤書頁上畫了一個「囚」字,化作一道火籠,不困孔燁,反將他自己圍住。
他施展法術時,消耗的法力依照適用對像本身的修為而定,但若是對著自己使,幾乎不耗費法力,這是石子礫近來才發現的機竅。
孔燁使得是個近身招數,兩人之中圍住哪一個,他都得破掉火籠,倒吸一口氣,將熊熊火焰吞入腹中,尖啼一聲,盡數噴吐出來。
石子礫倉促畫了個水字,心知這火經孔燁醞釀後,威力更勝一籌,口中念道:「水火不相容!」乾坤書頁化出的水柱和孔燁的火柱相交,因著這句話,彼此排斥,石子礫放鬆身體順著力道牽引,眨眼間後退數百米,拉開了距離。
孔燁並未強攻,頓了一下,玩味笑道:「有幾分意思。」這才追擊而來。
不論說話和寫字都比較麻煩,所以一開場,石子礫隱隱落於下風,這是他戰鬥時的通病,自己也在琢磨如何改進。孔燁若保持快節奏一招接著一招,那石子礫這場九成要輸,但這人竟然停下來廢話,那就好辦了。
石子礫已悄悄寫好了「用愛發電」四字,不退反進,跟孔燁對了一掌,倒退數步才穩住身形。孔燁一步未退,吧唧一聲摔在地上,渾身反射性抖個不住,驚駭道:「師父騙我!」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