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兒媳婦暴打老漢
眉心處是一間巨大的水晶宮, 進入宮殿之前, 石子礫滿心以為等待他的該是兩條大龍、一條小龍, 他師兄一家就是吉祥三龍。然而他推開大門後, 看到偌大的長廊上, 只有一人孑然而立。
封郁聽到腳步聲, 回眸看來,點頭示意:「師弟。」
石子礫腳下一頓, 隔著老遠左右打量,好奇問:「我丈母娘和丈母爹呢?是不是躲在門後面想給我一個驚喜?」他裝模作樣往大門後面看, 趁機縱身跳向門外, 這鬼地方卻沒有重力,任憑他努力往下沉,身體都輕飄飄懸浮著。
封郁緩步走到門邊,看跟大門平齊的地方, 他鼓著腮幫子拚命咽空氣想增加重量,四肢跟青蛙一般揮舞著。他似笑非笑一勾手,石子礫被無形的力量提著衣領揪到他身前站好, 疼愛得摸了摸他的光頭:「什麼時候換的髮型?」
石子礫頭型特別圓,是個標準的球形, 至於霸王防脫洗髮水「頭髮的特效」根本瞞不過他的眼睛,封郁越看越好笑, 在他頭頂正中央吧唧了一口。
「你?」石子礫有點拿捏不準了, 他剛剛第一眼看到這人, 感應到一陣莫名的違和感, 只當不知哪個歹人偽裝成封郁來晃點他,這才調頭想跑來著,然而這句話和這個動作一出來,那股違和感又淡了,這活脫脫就是他師兄啊。
「鬼機靈。」封郁憐愛得又吧唧了一口,同他四目相對,眨也不眨看了一陣,方問,「你信我嗎?」
就在剛剛那陣對視中,石子礫確認了他的身份,除了封郁不可能會有人給他這樣的感覺。但他仍然沒輕率應下,不答反問:「師兄比我提前一個月進入劍塚,發生了什麼?」
封郁唇畔綻出了一個極淺的笑容,好似一朵長葉蘭三百六十度得慢慢綻放。他右手伸出,手心向上一翻,有一黑一白兩隻游魚組成太極陰陽的陣圖,在他手心交錯旋轉。
封郁心念一動,黑魚化為一柄純黑長劍。他有意操控,不讓劍氣影響到石子礫分毫,但此劍一出,日月斗耀,神鬼悲號,殺伐之氣撼天動地。白魚化為一柄純白袖劍,煦色韶光,春風駘蕩,撲面而來的勃勃生氣。
這一黑一白、一長一短兩柄劍,將空間分割成界限分明的兩部分,一者代表懲戒,一者代表救贖。封郁指尖微動,兩劍復又轉為太極魚,不過逗號大小,蝌蚪似的,重回他掌心,交互轉足九九八十一圈,化為他手腕腕口兩個印記。
石子礫精神一振,他小說看得多,腦補了很豐富的一場大戲,這劍塚很可能是封家祖傳產業,家族太子成年後進入金庫中,取走了傳家寶。他問:「這是師兄父母曾用的佩劍嗎?」一黑一白正好是一對嘛。
封郁問:「你還記得西雙版納雨林嗎?你我都猜,是我父母將我安置其內,留下玉玦傳我衍龍九變功法。」
「對啊!」石子礫連忙點頭,這猜測很靠譜,從天上掉下來的仙二代,含著金湯匙出生,還在傻白甜階段便有應龍之體,頂得上純血龍族修煉千年了。
封郁道:「是『我』將玉玦留給了我,這一對佩劍也非我父母所賜,是『我』親手所煉。」看石子礫一臉懵逼,牽著他到軟塌上坐下,為他細細道來。
封郁從蓮仙人問心的副本中一出來,便感應到此處有莫大的機緣在召喚他,身體不受控制自行離開西崑崙來此,倉促間只得在手機備忘錄裡留下了線索,將手機拋擲在附近的草叢中。
在這裡,他沒有尋找到父母,而是尋找到了自己的前世。
說到此處,看石子礫神色有幾分緊張,封郁笑道:「不必擔心,我還是我。」他雖然得到了相當一部分記憶,但不是以第一人稱經歷的,而是類似石子礫帶他一道看的電影,以第三人稱視角,將前世經歷快速過了一遍。
但就如同一個人,在一口氣看完《澡堂老闆家的男人》前後,總會有些差別,封郁被迫看完了前世冗長的一生——就算只撿重點看,也是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全賴他將劍塚內時間流逝的速度變慢了,不然等他拿到傳承出去,石子礫怕都飛昇成仙了——氣質上多少會有些變化,這也是石子礫乍一見他,會感受到違和的原因。
「我前世命隕前,將畢生所學編寫為《衍龍九變》這部功法,連同最精純的血肉一道封印在西雙版納雨林中,天長日久,血肉重新開啟靈智,便是我了。」封郁道,「我前世是真龍之身,修行十萬載,是以我普一出生,便是應龍之體,有翼有角。」他靈魂很年輕,但肉身很老很老了。
前世命隕於此,生前所用兩柄佩劍遺落此地,獨立開闢了一個小空間,吸納不甘消散於世間的神劍殘魂,逐漸形成了劍塚奇觀。封郁收服這兩柄劍後,劍塚也成了他的一件法寶。
聽他的說辭,將前世和今生分得很明白,石子礫想想也是,同一塊肉孕育出了不同的靈魂,傳承了部分記憶和神通,但內核仍有區別,就像《七龍珠》裡的兩代短笛大魔王,前者是個惡徒想稱霸世界死於孫悟空之手,後者卻任勞任怨培養孫悟飯拯救地球。
至於他前世是誰,封郁沒說,石子礫也懶得問,他對這個很無所謂,愛是誰是誰,只要封郁分得清,他前世對石子礫就是個陌生人,壓根升不起好奇心。
封郁又問:「師弟,你信我嗎?」
石子礫這次痛快點頭了,看封郁雙目發暖得盯著自己看,心頭一癢,湊過去摁住他的頭,唇齒交纏。封郁本來問完就想說正事,此時便捨不得了,說一千道一萬,正事也沒有愛愛重要啊。
他體質也有改變,通體微涼,滑膩如油。情至酣處,不住滾動的喉結處浮現一片淺青色鱗片,石子礫未及多想,俯身舔上去。
封郁發出一聲短促甜膩的尖叫,兩腿胡亂蹬動,攀著他哭個不住,事後平息許久,眼角含淚仍不住喘息。
石子礫很好奇:「這就是傳說中逆鱗?」碰了也沒見發怒啊,發情倒是有,整個人都崩潰了。
封郁微羞,昵了他一眼,翻個身摟著他腰側,神識探入他丹田中。
喲,是不是要神交啊?以前只聽說過法身也可以愛愛,石子礫琢磨著這事兒怕難辦,他的氐土貉找不到好久了,而且都是人身還好辦,獸身多有不便啊,夢貘是個黑熊似的龐然大物,他的傻貉子才一條前臂長。
他思量了一陣,慢了半拍,神識才跟著沉入丹田,看清楚裡面的情況後整個人都=口=了。
一黑一白兩柄寶劍在漫天星辰中穿梭飛舞,兩道身影亦彼此追逐,終究是屬於封郁的白色人影快了一籌,追上了前面的灰色身影,一腳橫掃而過,極光大帝如炸了膛的炮彈般,從天邊摔在石子礫面前。
封郁緊追而來,重重一拳砸下。極光大帝並沒噴血,腦袋被打爆了,自己隨便尋摸了一把土,往脖子上一拍,重新變了個腦袋出來。
倉促之間,他都沒捏五官,頂著商店試衣模特似的扁平臉又同封郁戰作一處。打得寰宇震盪,連畢方和龍女都生怕被颱風尾掃到,抱頭鼠竄。
石子礫:「……」這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半刻鐘前他師兄還軟得一推就倒、嚶嚶哭呢。
他一時不知自己應該做什麼,想來封郁兩度專門問他「信不信」等語,另有深意。石子礫呆了一陣,乾脆掏出手機來,登上了蓬萊論壇,在【家庭情感】板塊發了一個求助帖:
「新婚媳婦當街暴打親爹,七旬老漢晚景淒涼,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這時節蓬萊剛考完期末大考,學生們撒歡嗷嗷叫,論壇流量正是最好的時候,隔了五分鐘再刷新,就多了十幾樓回帖,有人讓樓主抓緊勸架,有人不相信是真的,斷言「湖綠一時爽,全家XXX」,還有看熱鬧不嫌事兒大,要上圖的。
石子礫看得正開心,又有人被砸在他跟前,一看這次受傷的竟然是封郁,正待擼袖子加入戰局,讓封郁用眼神制止了,只問:「師弟,你信我嗎?」
他都懷疑這是啥黑科技咒語了,不過還是配合得點點頭,就見封郁如同打了雞血般同極光大帝又打在一處,又成了明顯佔上風的局面。
極光大帝大怒,跳著腳罵:「胳膊肘子往外拐,沒良心的東西!」他再被打到地上,也不起來了,躺平耍賴,「打死我吧!」
封郁在石子礫身側站定,冷笑了一聲。
石子礫知道此時可以說話了,笑瞇瞇問:「怎麼回事兒啊到底?難道極光大帝不是我爹嗎?」
「這種說法其實也對,更準確的說辭,」封郁看著他,「你就是極光大帝。」
石子礫猛然抬眼看他,封郁道:「或者說,極光大帝只是你的前世,一如我和我的前世。他隕落前,將畢生法力精華封印於氐宿,以蒼龍星系心頭血溫養這部分法力,最終誕生了你的神智。」
他又道:「我的前世留下玉玦,將畢生所學傳授於我,將我視作他生命的延續。但極光大帝並非如此,他想將你作為他的鼎爐。待你得道成仙,肉身能容納大帝的力量後,他施行奪舍大法,取而代之,重回世間。」
這種傳承關係,像父子相傳,也像今生和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