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貓科動物的習性
雙方正僵持著,一道銀白色光芒眨眼而至,橫插在中間,頭髮眉毛鬍子花白的校長笑瞇瞇地背著手左右看看:「鬧騰什麼呢?」
封郁餘怒未消,卻不能當著師長的面發,只好收了法身,撤了週遭禁制,不發一言,悶悶而立。
翠竹精態度更溫和了三分,他和蓮仙人都想息事寧人,有校長在中間摻和,兩派人馬很快就各自散去。
白虎心情特別好,哼著歌在前面走,他原型四條腿,跑得快,甩了翠竹精老遠。
翠竹精哼哧哼哧追趕,等好不容易回到蓬萊接待外賓的賓館,忍不住埋怨:「虧了蓮仙人脾性好,老校長也豁達。」
他就很慶幸,若今日封郁已有淬體期修為,跟白虎肯定得撕起來——就算人家只有神遊中期,分明也是想撕的,沒見蓮仙人使眼色都快使得抽筋了,封郁才算忍住沒翻臉。
白虎哼了一聲:「神獸血脈近乎滅絕,我有幸承了先祖一點點蔭庇,便能有今日的成就——那個小石頭飛天時,週身閃耀星辰,分明是東方氐宿的陣圖——東方屬青龍,當世除我之外,他可能是第二個神獸血脈的傳承人,我怎能不興奮?」
他頭腦一熱就衝上去了,跑到半道發現人師父師兄都老大不高興,才反應過來自己行為不妥,這也不能怪他嘛,這就像富蘭克林發現了電,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
「天底下竹子成精的那麼多,你們這種低等生物,又怎能懂我發現了同類的激動心情?」
翠竹精:「……」要不是作者上一張才給我蓋了個「性情溫和」的戳記,我現在就打死你了。
他潑了一盆冷水:「一顆石頭怎麼可能覺醒神獸血脈,怕是你想太多了——說不定他就是從氐宿掉下來的隕石,如今被接引回去罷了。」
白虎滿臉的「不聽不聽王八唸經」,理都不理他逕自回房了。
翠竹精深吸了兩口氣,琢磨著看是不是聯合一下蓮仙人,回西崑崙的半道上剝了這老虎的皮,兩人分了吃肉。
石子礫對外界紛擾一無所知,他沉浸在玄妙的星海中,馳騁翱翔。他的身體就像一個無底洞,貪婪地汲取著漫天星光,滋養著每一寸血肉,重塑著骨骼經絡。
吸到最後,一陣難受的飽漲感將他從這種玄而又玄的境界中拉了出來,石子礫打了一個飽嗝,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皮,一摸之下,感覺丹田處多了點什麼。
他急忙內視身體,夜幕璀璨,星羅棋布,構成的正是東方氐宿的陣圖,一隻像浣熊又像狗的動物,揮動著短短肥肥的四肢,慢吞吞在星星上挪來跳去。
石子礫以法力將其包裹住,揪出來打量,見這動物不但四肢短胖,尾巴也很粗短,臉部有一塊黑色的「海盜似的面罩」,此時生氣地呲出牙來,也不見猙獰,只有一股蠢萌之氣。
經過這番機緣,他已經突破了化形期,升至凝魄期,剛凝成的魂魄投影不能長時間離體,石子礫手一鬆,把小傢伙扔回了丹田中,歎了口氣。
能突破他當然高興,可他一個石頭精,不說得在丹田內生成塊石頭——按照凡間的說法,這應該叫腎結石——也不至於生成個這麼蠢的動物啊。
這動物他頭一遭見,但猜也能猜到,該是東方氐宿的圖騰——貉,石子礫估摸著自己的身世八九不離十了,他就是氐宿上掉下來的石頭。
他左右打量,見自己置身星海之中,靈氣豐沛,已升至九重天,先盤腿懸於空中,用剛剛吸取的大量靈氣鞏固好境界,這才掐了個法訣,找尋歸路。
但凡蓬萊的學生,入校時都有老校長親手頒發的玉玦一塊,只需注入法力,玉玦會為他們指明歸校的路。
校長十分迷戀凡間種種事物,這玉玦設置得也很前衛,石子礫跟隨行了一陣,耳畔就傳來提示音:「前方路段出現擁堵,請謹慎慢行。」
他一樂,這年頭天上也堵車不成,放開神念瞧去,發現有人以大法力設下了封印法陣,封堵四方,陣眼處一人盤腿而坐,正在閉目養神。
石子礫忙笑道:「師兄是在等我嗎?」嗖一下飛過去,一揖到底,「多謝多謝。」封堵四方不讓人去打擾他,這擺明了在為他護法。
「是校長設的法陣,又讓我留在此護陣。」封郁沒睜眼,眉間難掩冷淡,「你剛突破,輕忽不得,快些回校。」
他雖然輕描淡寫,但值得蓬萊校方擺出這麼大陣仗來,怕這其中還有些故事。石子礫一品,覺得有幾分味道,笑問:「師兄不隨我一道嗎?」
封郁道:「我首次以法身出戰,得承明月恩澤,略有所得,正於此悟道,你先行回去便是。」此處離蓬萊已極近了,何況西崑崙兩位大能已經偃旗息鼓,不會出差錯。
話是這麼說,封郁心中其實很有幾分擔憂,但他不跟石子礫一道回去也是理由充分的——他的腿軟了。
封郁本來也不是閉著眼睛的,他比石子礫更早發現對方,驚喜他突破之餘,身體便躁動不安,小封郁躍躍欲動,閉上眼不敢再看,默念清心咒一百遍。
石子礫掐指一算,封郁在這裡守了他好幾天了,他也當投桃報李,不能把人扔下就走,便在虛空中一坐:「我等著師兄。」
封郁半是喜悅半是苦惱,神色帶點複雜:「……」師弟難得親近他一回,就這麼把人趕走?算了,再加一百遍清心咒吧。
很快天光破曉,霞光從雲層中迸射而出,沒了月亮的映襯,天狗不再躁動不安,封郁心下一鬆,起身道:「走吧。」
石子礫跟著他走了一陣,問道:「師父他老人家呢?」本來第二日蓮仙人就要離開,不過經他這麼一鬧,怕就拖後了。
果然,封郁道:「師父並崑崙兩位道長都還在蓬萊,你回去同他們見過,三位便該啟程了。」
蓮仙人倒是早就想走,說不擔心小徒弟是假的,但他不走,白虎和翠竹就有理由留下,有這麼兩個人在旁,他心下沒底。他把這意思一說,翠竹欣然同意,倒是白虎根本不肯應,按理說兩個人的意見大過一個,可惜他兩人加起來打不過白虎,只得算了。
此刻見兩個徒弟聯袂而來,石子礫週身靈氣飽漲充沛,小臉紅撲撲的精神極了,蓮仙人一顆心才算落到了肚子裡,喜道:「我徒兒天縱之姿,修行六十載便已入凝魄期,真乃奇人。」
妖修們一旦進入凝魄期,就可以出外歷練,真正福緣深厚者,當一飛沖天。何況魂魄凝成的投影可以協助本體戰鬥,與化形期不可同日而語。
石子礫丹田中的氐土貉已經呼呼睡去了,不然他還真想拎出來向蓮仙人請教,他瞧這肥肥的小東西,根本全無殺傷力嘛。
蓮仙人聽他把顧慮一說,笑道:「這有什麼,你才剛踏入凝魄期,魂魄投影幼小虛弱,等凝魄中期,便可以協助戰鬥了。」順手一指封郁,「你師兄本來的魂魄投影何等強大,因著他近來突破了,投影打散重聚,現在也是小小的一團呢。」
不過封郁畢竟神遊中期了,就算是剛聚成的吞月天狗,也敢放出來阻撓西崑崙的大能。蓮仙人何等眼光,瞧出來封郁的天狗雖然幼小,氣勢卻已不遜色他三變之前的大鵬投影,暗歎衍龍九變功法舉世無雙,這才區區第三變,已經威力絕倫。
蓮仙人又叮囑了幾句,見遠處白虎和翠竹一道前來,道:「我該走了。」
白虎跑得快一些,衝在前頭,雙目如炬,一股龐然神念掃向石子礫丹田處。
石子礫仍穿著封郁送的衣裳,黑邊護頸飛快生長,變化為長長披風,將他半邊身子都攏了進去,彈開了那道神念。
丹田是個很私密的地方,對修士尤甚,其惡劣程度堪比當街攔住個姑娘要看人家肚兜。石子礫心下惱怒,伸手一指:「還記得被檸檬支配的恐懼嗎?」
白虎:「???」
他還當對方是打算擼袖子跟自己干仗了,打算讚歎一句蓮仙人兩個徒弟倒是都有幾分氣性,冷不丁對方莫名其妙冒出來這麼一句。
中國是最早有檸檬種植記載信史的國家,可一直都不受歡迎,到20世紀20年代才開始小規模引進。白虎成精日久,根本不知道檸檬是什麼,還在納悶,突然滿嘴酸澀,酸得發苦,一張臉皺成一團。
石子礫冷眼瞧著白虎扭頭「呸呸呸」吐口水不住,右腳跳跳又換左腳蹦蹦,還一個寒顫接著一個寒顫的打,感歎道:「白虎上神,終究也是貓科動物啊。」
以前九尾貓還在他們宿舍沒搬走的時候,對刺激性氣味反應就很大,甜味已經很討厭了,對橘子和檸檬等酸性的味道更是深惡痛絕。
以石子礫的法力,要出個攻擊招數,那根本不夠白虎看的,可這種偏門招數,不就是把口水換成檸檬濃汁嘛,神獸的口水也是口水,對著個凡人使,和對著白虎使,用掉的法力相差不大。
他深覺自己是個厚道人,檸檬好歹是個正經水果,沒直接上風油精、嶗山白花蛇草水這等大殺器——留著以備這人下次再撩騷犯賤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