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史上最年輕太傅

　　慕老爺最寵愛的妾室杜姨娘處。

　　一陣辟里啪啦的聲響從屋內傳出， 伴隨著女人咬牙切齒的怒罵， 「混蛋混蛋混蛋， 老爺子也太偏心了， 都是孫子，憑什麼好處都給慕子文佔了， 我不服！」

　　想想她非要自己的兒子也參加今年的科舉， 結果連第一關都沒過， 而慕子文卻過三關斬六將，成了當朝最年輕的狀元不說， 連太傅的職位都成了他的，杜婉婷就恨得殺人的心都有了。

　　在她看來，慕子文哪有那個能耐，肯定是老爺子給他鋪的路，那個老不死的死的好，早該死了！

　　「夫人， 您仔細氣壞了自己的身子，大少爺雖然得了狀元和太傅，可老爺不喜歡他有什麼用， 老爺最喜歡的可是您啊， 大少爺到底年幼，很多事情肯定還要老爺幫襯做主， 你只要籠絡好老爺……」

　　剩下的還用多說？

　　杜婉婷聽著自己貼身婢女小聲的開解，表情慢慢的平靜了起來，臉上也逐漸露出得意的神色來。

　　小心的梳妝鏡前坐好， 她看著鏡子裡的女人，一張臉又小又美，說事膚若凝脂都不為過，她花費在這張臉上的精力是常人無法想像的。

　　但結果卻很令人滿意，哪怕她已經生了兩個孩子，可老爺最喜歡的還是她，來她院子裡的次數最多，那麼假正經的莊氏哪能比得上她？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她勾了勾嘴角，鏡子裡的女人臉上當即露出一抹嬌媚的笑來，能把男人的魂兒都勾出來，她眼中的得意之色更甚，「還是紅梅會說話，嘴真甜。」

　　說著就從梳妝盒裡挑了一隻鐲子遞了過去，「賞你的。」

　　這鐲子水色十足，一看就很值錢，應該說杜婉婷這裡的首飾就沒有不值錢的。

　　紅梅接過鐲子，恭敬道，「多謝夫人賞賜。」

　　這聲夫人聽得杜婉婷心情更好。

　　紅梅看著她的臉色，心裡不由的舒了口氣，跟著杜婉婷這麼久，她自然知道她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她最不喜歡的就是聽人叫她姨娘，那會讓她覺得自己低人一等，所以私底下紅梅都是稱她夫人的。

　　杜婉婷心情好了，這才轉開話題問道，「二少爺呢？」

　　紅梅心一跳，垂首回道，「二少爺在自己的院子裡。」

　　杜婉婷心情當即又有些不太好了，老爺只有慕子文和子風兩個兒子，慕子文不討老爺喜歡，所以老爺最喜歡的就是她的兒子了。

　　正因為這樣，她才想要給兒子謀劃更多，而兒子也是她的指望。

　　可她這個兒子也不知道隨了誰，對課業不上心，整天就知道寫一些小詩，或者做一些繡活，哪家公子少爺會做這樣的事，這可全都是女兒家做的事！

　　現在一聽婢女說兒子在自己院子裡待著，她幾乎都能想像出兒子在做什麼了，在對比在外面風光一片的慕子文，她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就又上來了。

　　「走，跟我去二少爺的院子裡看看。」她猛然起身，臉上的表情稱不上好，走路的速度都比往常快了幾分。

　　紅梅給院子裡伺候的人使了個眼色就快步跟了上去，她們一走，立馬就有人開始收拾剛才被杜婉婷弄亂的房間。

　　……

　　慕子風年僅十五，比慕子文小一歲，還有個雙胞胎的妹妹慕子柔。

　　兩人就彷彿生錯了性別一樣，作為女孩子的慕子柔長相明艷，性格張揚，作為男孩的慕子風卻弱不禁風，長相柔弱甜美，喜愛女紅。

　　此時他就坐在自己院子裡，手邊放著一個簸箕，裡面放著針線和布頭，手上也沒歇著，正在縫製香囊。

　　動作極為熟練不說，臉上還時不時帶出一點羞澀的笑來，怎麼看怎麼像是個待字閨中的姑娘家。

　　不過臉上的笑容在聽到伺候的小廝說他大哥已經被欽點為狀元，還被皇上封為太傅後明顯僵了一瞬，一不小心把指頭都戳破了。

　　「嘶！」他吃痛的皺起眉，把手指放在嘴裡含了含，對上小廝看過來的目光後迅速扯出一抹笑來，「大哥真厲害啊，他什麼時候回來？」

　　小廝低頭回道，「已經到了正德街了，再有一刻鐘左右應該就能回來了。」

　　可以說府內所有人都在關注那位大少爺，所以這等消息不停的有人傳過來，隨便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哦！」慕子風吶吶的應了一聲，低頭看著手裡的香囊，不知道那人會不會喜歡他送的香囊，這可是他親手縫製的呢，想著想著，心裡那點低落很快就一掃而干，又露出笑來，眼裡還帶上了期待。

　　杜婉婷就是這個時候過來的，她看著明顯剛做完手工的兒子，眉頭一豎，上前就想要搶過他手裡的香囊扔出去。

　　關鍵時候被慕子風及時抓住了，略帶祈求的看向杜婉婷，「娘！」

　　杜婉婷神色一滯，對這個兒子她總是恨鐵不成鋼，但又總是因為他心軟，她真是……

　　「你們都下去。」

　　紅梅和伺候慕子風的小廝同時垂首應聲，「是。」

　　然後低著頭快步離開，在院子外面守著。

　　杜婉婷這下終於能放開了，她指著兒子的額頭使勁兒的戳了幾下，「你啊你，你讓我說你什麼好，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要總是這麼小家子氣，你是你父親最喜歡的兒子，你要給你父親長臉，現在好了，慕子文不止中了狀元還被皇上封了太傅，你呢，你還在這折騰這些香囊，你是想氣死我嗎？」

　　慕子風臉上露出一抹哀怨的神色來，「大哥那麼聰明，又是祖父親自教導出來的，我根本就比不上他。」

　　不等杜婉婷再次發飆，他倏然又笑了，將手裡的香囊遞給她，「娘你幫我看看這個香囊我繡的怎麼樣，到時候要送給三皇子的，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

　　杜婉婷的怒氣一滯，「送給你表哥的？」

　　三皇子的母親是四妃之一的淑妃，而她在出嫁前正是幕府的姑奶奶，所以說三皇子是慕子風嫡親的表哥也沒錯。

　　慕子風有些羞澀，「嗯，上次見面的時候表哥就誇我手工好，還向我討了香囊，我準備下次見面的時候把這個香囊送給表哥。」

　　杜婉婷仔細打量著他的神色，表情突然有些莫測起來，不再罵他把時間花費在這些女兒家的小事上，反而開始跟他咬起耳朵來。

　　母子倆就三皇子的問題說了不少，說到最後，慕子風興致越來越高，杜婉婷神色也越來越亮。

　　打斷他們的是突然響起的鞭炮聲，以及下人突然拔高的驚呼，「大少爺回來了！」

　　母子倆面面相視一眼，很快就收了東西去了前院，這種時候他們無論心裡怎麼想的，面子上都不能出大錯。

　　因為如果慕子文真的中了狀元，到時候是有聖旨要過來的，他們全府的人都要過去接旨。

　　果不其然，他們才出了院子就又下人來告訴他們，老爺讓他們快點去前院等著。

　　等他們到了前院就看到了一片熱鬧的場景，鞭炮辟里啪啦的響個不停，大少爺慕子文眾星捧月一樣被大家用崇拜敬佩的目光注視著，比看他們祖宗還要熱情。

　　鞭炮聲響了好一陣才停下來。

　　不太喜歡這個大兒子的慕迎也難得露出極為明顯的笑臉，招手就讓兒子跟在他身邊先去主院敘話。

　　府內其他人也全都殷切的看著寧安。

　　住在幕府的可不只是慕迎一家，慕老太爺一共有四子二女，女兒出嫁暫且不論，慕迎是長子，下面還有三個弟弟呢，慕三爺跟慕迎是同母兄弟，慕二爺和慕四爺是庶子，一大家子全都住在一起。

　　現在出了慕子文這個繼承了老太爺太傅職位的侄子，他們要在府內住的安生，可不得巴著這個侄子麼！

　　寧安看著慕迎臉上的笑，和圍在自己旁邊幾位叔叔嬸嬸的笑，心裡簡直無語的不行，在回來的路上，他已經捋清了這一大家子的情況，慕老太爺兩朝太傅，教書育人的本事自是不必多提，門下學子無數，教出了不少有能之士。

　　可許是精力全都放在了教學生上，自個兒的兒子倒是疏忽了，四個兒子，偏偏沒有一個成才的。

　　老大和老三身為嫡子，慣會享受，老二和老四身為庶子，小心翼翼，一個比一個讓慕老太爺失望。

　　長子只要繼承家業的，兒子不行，老太爺就想著給兒子找一個能幹的媳婦，莊氏就是這樣成了慕迎的妻子的。

　　莊家行商，外家卻是書香門第，耳濡目染之下，莊氏對讀書習字也很有興趣，跟在外公身邊學過幾年，身上侵染了一些書香之氣，在自家又學會了一些做生意的能耐。

　　兩廂綜合之下，在慕老太爺看來給大兒子做媳婦最合適不過。

　　事實證明老太爺眼光的確不錯，莊氏嫁給慕迎將慕家管理的井井有條，讓慕家原有的資產都增值了不少。

　　興許莊氏太能幹讓慕迎的男人自尊受到了打擊，他對莊氏的感情有些複雜，但整體來說還是不喜歡的，他更喜歡杜婉婷那種全心全意信賴他依賴他的柔弱女子，那會讓他男人的自尊心得到極大的滿足。

　　在杜婉婷的枕邊風下，連帶著莊氏生下來的兒子他也不太喜歡了。

　　慕迎不喜歡，慕老太爺卻如獲至寶。

　　就連嫡孫的啟蒙都是由他來做的，越是教導越是上癮，恨不能將一身學識全都傳給嫡孫。

　　在寧安看來，幕府一大堆人不知道多少是仰仗著莊氏日子才能過的富裕，卻偏偏慣會狗眼看人低，覺得莊氏是個商戶之女，上不得檯面，看慕迎的臉色，慕迎不喜歡莊氏，其他人也會看碟下菜。

　　如果沒有莊氏，他們哪能過得這麼好，簡直不知所謂。

　　老太爺沒去世前是太傅不假，但他是個清廉之人，又不通庶務，除了學識斐然之外，還真沒其他能拿得出手的地方。

　　但在古代這種等級分明的地方，這樣都是正常的。

　　寧安簡直都替莊氏覺得委屈，嫁到幕府沒享什麼福，盡看人眼色了，好在她自己有能力，不然一個內奼女子，只是丈夫不喜這一點幾乎就沒了翻身的餘地。

　　老太爺做的最對的一點就是將府內的中饋交給了莊氏管理，給了她足夠的管家之權，這樣就算慕迎再不喜歡她，她也能活得自在。

　　不，她還有慕子文這個兒子。

　　寧安想到這裡，眼神略帶柔軟的看向莊氏，莊氏這樣的才是真正的美人，不單單美在表面，而是美在氣質，美在骨子裡，慕迎真是沒眼光。

　　「娘。」寧安沒按照慕迎的要求走到他旁邊，反而走到莊氏身邊伸手攙扶著她，給她撐腰。

　　丈夫、兒子就是古代女人所能仰仗的一切，慕迎不能給莊氏應有的尊榮，他這個做兒子的可以給。

　　「哎，好，好，走，我們先回去再說。」莊氏嘴角含笑的伸手在寧安攙扶著她的手背上拍了拍，臉上滿是欣慰和自豪。

　　寧安看著她這樣的神色，心裡也不由有了一種責任感。

　　不同的時代不同的生存方式，在現代都是由父母寵著子女，而古代，他就得自己立起來了，給莊氏這個女人撐起一片天。

　　想到這裡，寧安不由堅定了神色，看上去多了幾分成熟。

　　慕迎對兒子沒能聽話心裡有一瞬間的不悅，但這點不悅很快就被喜意衝散，就算不喜歡，這也是他的兒子，兒子有這樣的成就，他這個做父親的也有臉。

　　慕迎自尊心強，也好面子，兒子給他長了臉他就高興，他幾乎都能想像出以後出門會友被那些朋友捧著敬著的場面了，心裡簡直興奮的不行，父親是太傅和兒子是太傅，對慕迎來說意義完全不同。

　　莊氏的幾個妯娌對視一眼，將寧安的姿態看在眼裡後，心裡都有了計較，這個大嫂以後可就不一樣了。

　　一行人到了主院之後沒多久，聖旨果然如期到了。

　　等宣旨太監離開後，之前還熱熱鬧鬧的主院頓時陷入了一股微妙的沉默之中。

　　聖旨內容自然沒什麼問題，朝堂上皇上冊封慕子文為太傅的口諭也再次以聖旨的形式傳了下來，不止如此，還增加了很多賞賜，太傅是正一品大員，該有的自然不能少。

　　就連官服都有兩套，一套狀元服，一套太傅官袍。

　　問題出在太傅府上。

　　當初老太爺是太傅的時候可是跟大家都住在一起的，現在慕子文成了太傅，皇上卻單獨賜了一座太傅府給他，慕子文要是搬到太傅府去，以後豈不是沾不了他的光了？

　　這個事實讓之前還小算盤打的辟啪響的人不由都有些郁卒，杜婉婷神色同樣難看，住在一起，她還能借老爺的手拿捏慕子文，這要不住在眼皮子底下，她一個內宅婦人，還只是個妾室，手哪能伸那麼長？

　　慕子風等跟慕子文同輩的就是羨慕了，還不及弱冠就能有自己的府邸，這樣的好事怎麼輪不到他們呢？

　　相比之下，對府內各種情況瞭若指掌的莊氏就單純的為兒子高興了，她兒子太讓她驕傲了。

　　寧安將各人的神色看在眼裡，表面上卻還是慕子文慣有的清冷模樣，對慕迎行了個晚輩禮，「父親，聖旨已領，兒子還要去跟祖母道一聲喜，接下來還要趕赴瓊林宴，就先退下了。」

　　慕迎是個心大的，其他人小心思都轉開了，他還在想著自己日後的風光呢，壓根就沒想那麼多，應該說他覺得兒子不管怎麼樣都是他的兒子，根本就不會去想自己對兒子不好兒子會不會埋怨他這個父親這種事。

　　聽兒子這麼說，他當即擺了擺手，「去吧去吧，這麼大好的事兒是該跟你祖母說一聲。」

　　老太爺三個月去世不止對慕子文這個被老太爺一手帶大的孫子打擊大，對老太太打擊更大，這不，已經臥床不起三個月了身體還不見好轉，能有喜事讓她開心開心也好。

　　莊氏跟兒子交換了一道眼神，在兒子離開之後，她就吩咐下人將皇上給的賞賜全都搬回兒子的院子，還有兩套官服都要小心仔細的收著，其中狀元服在接下來的遊街和參加瓊林宴時還要穿呢。

　　不管有再多的心思，正主都走了，他們再留著也沒什麼用了，幾房人很快就分開離去，私底下再做什麼那就是他們的事了。

　　寧安這邊去看了老太太，老太太得知喜訊後精神頭的確好了一些，拉著寧安說了好些話，直到困乏了才放寧安走。

　　寧安從老太太這裡出來之後，直接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莊氏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看到他回來，莊氏臉上當即揚起一抹笑意，「老太太身體還好吧？」

　　雖然丈夫無能又不喜歡她，但老太爺和老太太卻都很是喜歡她，也給了她應有的尊重，再加上老太爺悉心教導兒子成才，莊氏心裡是感激他的，對老太太也就更細心了。

　　寧安點了點頭，「祖母很是高興，不過身體還是不大好，需要仔細養著。」

　　這點莊氏比他更清楚，老太太年齡大了，又鬱結於心，身體不好是難免的，只希望她能早點放寬心。

　　「來，我兒可是狀元了，今晚你還要去赴宴，先來試試你的狀元服合不合身，哪裡不合適的話娘早點給你改改。」老太太的身體不是一時半會的事，莊氏現在的心神全都在兒子身上，將寧安拉到房內，把狀元服遞給他要他去試。

　　寧安手捧著狀元服，就這麼被莊氏推進了房，看著莊氏臉上的期待，他還是順從她的期待，將狀元服穿給她看。

　　可惜古代的衣服穿起來還真不簡單，寧安折騰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將衣服換好。

　　莊氏眼神一直盯著房門口，所以寧安剛出來她就看的清清楚楚，看著走出來的兒子沒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寧安被她笑的有些窘，無他，這衣服他雖然勉強穿上了，但穿的著實不成樣子，邋裡邋遢的。

　　看著他臉上的窘色，莊氏上前拉過他，仔仔細細的替他將不規整的地方整理好，臉上的笑意溫柔卻又帶著幾分心疼。

　　兒子在她眼裡還是個孩子呢，從今天開始卻要開始步入更複雜的圈子，她這個當娘的自豪的同時可不得心疼幾分？！

　　「好了，我兒子真俊，這狀元服你穿著真好看，不知道要討多少姑娘家的歡心呢！」莊氏退開幾步，神色打量的將兒子看了一遍，清俊的少年穿著一身大紅的狀元服，給本來清冷的神色染上了幾分亮色，特別吸引人。

　　寧安，「……」

　　好吧，你開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