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熊孩子都是寵出來的
姿容絕豔的少女手裡挎著一籃鮮花,緩步踱過長橋,那春夏交替之際帶點燥熱的風拂起她絲綢錦緞般的長發,彷彿一種溫柔的垂憐。
女子娉婷窈窕的身影漸行漸遠,似乎即將要消失在枝葉扶蘇的婆娑樹影之中,這一瞬間,難免心中便產生了一絲想要叫住她的迫切和焦灼。
然而幸運的是,這樣的祈禱似乎真的被少女感受到了,她腳步微頓,隨即偏首莞爾一笑,蒼翠般的眼眸裡,沉澱著浮華光影,歲月久長。
然而下一秒畫面一轉,水波般漾開的漣漪帶走那一絲春日的溫暖,隨即而來的,是秋冬蕭瑟的涼。
一角雪色的衣袂一閃而過,可以看見那人霜雪般銀白的發,和微微顯得有些瘦削的肩膀。
鏡頭驟然拉遠,月光般清冷俊美的少年微微闔眼,垂下的眼睫遮住一片瀲灩的水色,眉眼間蘊含的柔意,是比思念更綿長的繾綣。
思慕、懷念、痴情、愛戀——
歡迎收看本期《那年花月》,隨著時光的步伐一起回到過去,見證花與月的——嗞。
新買的電視機在爆炸中粉碎,長長拉出的刀痕直接劈開了放著電視機的桌子,在浮世繪的牆壁畫上劈出數條明顯的刀痕。
整個本丸一片死寂。
許久後,燭台切.本丸老媽子.操碎了心.光忠才咬牙切齒地開口道:「你們夠了一群混蛋!這是主人新買的電視——!」
然而坐在一邊的笑面青江面無表情地說了個鬼故事:「主人都要沒了,還管主人新買的電視機?」
這特麼就很尷尬了。
又是一段漫長尷尬的死寂,許久無人言語。
半晌,眾人的視線緩緩一移,定格在兩位跟審神者關係最好聊天最多的老人家身上。
鶯丸捧著茶杯並不言語,反倒是三日月宗近見眾人看了過來,立刻脫線地笑道:「哈哈哈諸位這是怎麼了?電視節目不好看嗎?」
加州清光表情不善地道:「不要轉移話題啊老爺子,快說那個一看就對主上圖謀不軌的男人到底是誰。」
大和守安定溫潤一笑:「為了主人的安全要首落一切不軌之徒哦。」
鯰尾藤四郎攥拳道:「原定的月神不是三日月殿下嗎?肯定知道一點內部消息吧?快說出名字來我們去砸討厭的人馬——」
骨喰面無表情:「兄弟,上次你跟主人說好不再玩馬糞了。」
鯰尾:「兄弟,你聽我說,是小雲雀先動手的!」
五虎退抱著小老虎傷心地抽噎道:「……主、主君是有愛人了嗎?那以後是不是不能經常待在本丸了?」
秋田哭得比他還要傷心,咽聲道:「一期哥,我不要主上走……嗚嗚嗚我們會乖乖的,主上不能跟我們一直在一起嗎?」
一期一振動作溫柔地摸了摸兩個弟弟的腦袋,溫柔地道:「不要多想了,主殿不會走的,哥哥比你們來得晚,也知道主殿不是那樣不負責的人啊。」
然而越安慰兩個弟弟哭得越厲害,一期一振終於有些晃神了,急忙請求外援道:「如果主殿真的找到自己的幸福,我們也要祝福才是,藥研,你說對嗎?」
然而向來會附和他的藥研這一次卻沒有說話,他支棱著一條腿坐在一邊,一手放在膝蓋上,一手緩慢地轉著自己的刀。
柔順的黑色短髮蓋住了他紫羅蘭般漂亮的眼睛,讓人分辨不出他的情緒。
似是一時的走神或者思考,熬著什麼讓自己覺得難過的事情。
另一邊的左文字兄弟端莊正坐,氣場沉鬱悲涼。
小夜左文字面無表情:「被奪走……就只能復仇了。」
江雪左文字悲天憫人:「這個世間……就是地獄。」
#不是很懂你們付喪神的內心世界。#
三日月宗近笑看熊孩子們作天作地,智商徹底丟進茶杯裡被鶯丸喝掉了,頓時笑得越發痴呆:「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精力旺盛的孩子們呢。」
「姬君這個年紀也到了該考慮的時候了啊,不過那個孩子也真是姿容出色,哈哈哈,那個眼神果然讓人很中意啊。」
那位「月神」的眼神,可不像是沒愛過的人能演出來的呢。
#已經猜出月神是誰的老爺爺再度犯了老年痴呆症。#
#自己寵出來的熊孩子,哭著都要負責哦。#
#姬君真是個神奇的人。#
並不知道自家小夥伴背地裡因為愛看戲所以坑了自己一把的青木時雨回到了現世,一鍵換裝之後,也換回了自己原本的容顏。
她走過街邊的小店,透過玻璃窗,望著女子清雅秀逸的容顏。
那雙眼睛,沉靜而涼。
邁步走進公寓樓時,時雨看著還亮著燈光的屋子,忍不住蹙了蹙眉頭。
不知道是清洗記憶的後遺症,還是青木杏柚自己選擇性的遺忘,時雨有時覺得,她已經忘記自己還有個女兒了。
果不其然,開了門,就看見那瘦弱的女人整個人窩在沙發上,哪怕被她精心照顧著,面上也已經染上了歲月的痕跡。
時雨開門很小心,但是女人本就是淺眠,頓時一下子醒了過來,抬頭看見自己的女兒,卻恍恍惚惚地露出了一個膽怯的笑。
她說:「御……君,你回來啦?」
青木杏柚是個無能的女人,無能到沒有依靠就無法活下去,但是她對愛情忠貞,也絕不自甘下賤。
她等了那個男人一輩子,甚至後來不顧時雨的反對也要去見他一面,是因為在她的心目中,神宮寺御就是那個值得她愛的人。
但是時雨怎麼都忘不了,當她知道神宮寺御離開她們並不是因為情有苦衷,甚至已經成婚生子之時,那神情一片空白,安靜的崩潰著的模樣。
如果那個男人並不是利用她,如果那個男人的離開並不是為了拋棄,如果那個男人是無法回來而不是不願回來。
那麼她可以等,等一輩子都沒關係,永遠等不到結局,也沒關係。
她一輩子只忠於這麼一份愛情,哪怕神宮寺御離開之後,她遇見過其他同樣愛她的男人,她也從未因此而妥協過。
什麼樣的委屈都能忍,什麼樣的苦痛都能熬,只要是為了你。
但是唯一無法接受的,大概就是自己堅守的愛情被所愛之人棄如敝履,這大概是這個性格軟弱的女人一生唯一在意和不能妥協的事情。
時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對於她的稱呼,沒有承認,亦沒有否決,只是軟了聲音,溫和地道:「式神準備的飯菜還合胃口嗎?不喜歡的話可以跟我說。」
青木杏柚趕忙搖了搖頭,眨了眨眼睛,神情又微微恍惚了起來。
無怪她會如此,時雨也沒有想到,這個心靈本就脆弱得不堪一擊的女人,她愛的那個名為神宮寺御的男人居然和她的氣質多少有些相似。
神宮寺御那人刨開人品問題,乍然看過去的確是如水般溫和的翩翩君子,和時雨給人的第一印象相彷彿。
他和時雨的區別大概在於,時雨更溫柔,也更冷淡,那是一種在時光的沖刷之下逐漸寧和的溫潤之感。
時雨給青木杏柚披了件外套,就挽了袖子進了廚房。
青木杏柚前些年生活過得苦,留下了胃病,時雨若是回來,總是要幫她熬一碗粥的。
水米的交融熬開了米花,空氣中瀰漫著淺淡卻溫馨的米香,氤氳的霧氣裡,時雨雋永雅緻的眉眼都如同浸在水裡一般溫軟而清。
她聲音清淡柔和地道:「這幾天最好不要出門了,出門的話也等我回來,事情解決好之後,我們就可以換個地方長住了。」
女人只是輕輕了嗯了一聲。
「你早點睡吧,晚安。」
這一次,女人卻沒有回話。
時雨送她回房,關了大廳的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青木杏柚默默地躺在床上,許久,又翻身坐起。
她打開床頭的抽屜,從裡面取出好幾張信紙,信紙的背面,還蓋著神宮寺家族的徽章。
從一開始的好言相勸,到後來的威脅,隨著時間的推移,寫信的人似乎也漸漸失去了耐心。
來來回回,都是在詢問她女兒的去處。
倘若不是時雨用結界隔開了這處住所,讓對方只能通過遺留的血脈氣息進行傳訊而不能確定他們方位的話,這處住所也早已被監視起來了吧。
房間中一片死寂,許久,才聽到撕裂聲輕輕地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