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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在換嬸嬸》第17章
第十七章 軍裝大法好

  宗三左文字覺得,整個世界一直都是一個暗無天日的牢籠。

  永遠的絕望,永遠的黑暗,永遠的……盼不來救贖。

  他就像是籠中的鳥雀,掙扎啼鳴直到泣血,光鮮亮麗的鳥羽,翅膀卻已經被傷害到連飛翔都成了奢望。

  他還記得,那個大哥江雪自行刀解的夜晚。

  烈火泯滅了他的容顏,然而他的神情,卻是他從未見到過的平靜與安寧。

  「宗三,當這個世界化為地獄,死亡便成了唯一可以期待的事情。」

  啊,或許就是這樣的吧。

  所以,在那個女人將短刀刀解的時候,他才沒有去阻止。

  所以,在小夜跳下刀解池時,他才沒有去阻止。

  眼眸裡沉澱的是比死亡更深的絕望,蒙上的陰翳連最後一絲鮮活都掩去。

  活著是如此的痛苦,死亡就成瞭解脫,大哥的話,總是那麼有道理。

  這樣的生命,還有什麼是值得歡欣的呢?

  躺在手入室裡,身邊或站或坐地圍了不少刀劍,他們沉默著,一聲不吭地,聽著政府給他們講解新主人的信息。

  「從無碎刀記錄。」

  「性格溫柔,對待刀劍友善。」

  「自身擁有一定的武力,戰績斐然。」

  可那又怎麼樣?

  宗三心底的絕望,不是隨便一個人伸手,就能救得了他。

  或者說,這間本丸裡從誕生開始,就從未被友善對待過的刀劍,他們心中的悲傷和痛苦,豈是能因為溫柔的撫慰就痊癒的?

  聽到前院傳來嘈雜的聲音,宗三知道,那是新任的審神者來接手他們了。

  嘰嘰喳喳的聲音好似鳥雀,宗三疲憊又抗拒地闔上了眼睛,不想看,不想聽,彷彿這樣就能自己欺騙自己。

  手入室的紙門被拉開時,他似乎聽見了疑惑又驚訝的輕咦。

  「是那個宗三,主殿,小夜遇見的宗三。」

  「二哥……」

  宗三猛地睜開了眼睛,甚至因為一時的情緒翻湧,強撐著傷重的身體微微坐起了身。

  然後他就看見,那一身軍裝筆挺,眉眼英朗俊氣的藍發女子,詫異又眼含笑意地看著自己。

  「真巧,又見面了,宗三左文字殿下。」

  ——記憶宛如回溯的洪流,將那些埋藏在黑暗之中的些許光明展露在他的眼前。

  那個隔著一條長街和他相望的小夜,那個溫柔地牽起小夜的手,卻回頭對他說「不要擔心」的審神者。

  那個再次在戰場上相遇,毫不猶豫將御守丟到他的身上,並為他擋了一刀的小夜。

  那個重傷到不能動彈,還輕聲安慰他,說他的主人很好,不會因此傷害他的小夜。

  本是將死亡視作解脫的他為何苟延殘喘如此,他也不知曉。

  或許,只是下意識地,不想辜負小夜丟到他身上的御守。

  那個孩子希望他能活下來。

  宗三原以為全然黑暗的生命中,其實並非沒有那麼一丁點溫暖的東西。

  ——只是太少太少,少得連回憶都覺得不捨。

  宗三抬手,用力地摁住自己發酸的眼睛,他才發現原來到了這樣的地步,眼裡的絕望還能化作淚水。

  就像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兄長和幼弟,容顏如故,恍若昨夕。

  刺得他幹涸的心,都微微疼痛了起來。

  ——————我是分割線倒回到嬸嬸未出門之前————————

  時雨穿著往日裡常穿的梨院琳瑯系列和服就準備出門,結果被自家的刀劍們聯手攔下了。

  「主君~!這樣不行的啦~!這麼柔弱可欺的模樣,萬一那些付喪神滋生歹意呢?」

  亂藤四郎噘著嘴一臉不贊同的神色,看得時雨心中一嘆。

  #嬸嬸已經救不了你了,亂君。#

  #你已經成為比嬸嬸更可愛的少女了,嬸嬸卻欣慰不起來啊。#

  #小女兒嬌態順手掂來,化形果然是哪裡出錯了吧?#

  「傻孩子,那些付喪神也是你們啊。」

  時雨揉了揉少年那一頭手感極好的橙色長發,嘆息著道,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是什麼樣的人亂君還不知道嗎?你在擔心什麼呢?」

  亂藤四郎見陰謀被戳破,頓時嘿嘿地笑了起來,抱著時雨的腰又埋又蹭,撒嬌著道:

  「主君~!亂知道你有很多好看的衣服,還能隨時給自己換造型,亂想看看其他樣子的主君嘛~!」

  「反正我們都知道主君的能力了,審神者中非人類和擁有特異功能的人也不少啊,巫女和陰陽師也有啊,主君就不要藏著掖著了嘛~!」

  被纏得實在沒辦法的時雨只好開口問道:「那你想看什麼類型的?」

  見目的達成,亂藤四郎拍板大聲道:「粟田口軍裝!」

  粟田口軍裝,時雨是沒有的;但是軍裝,她真的還有不少。

  奇蹟暖暖的設定在奇蹟大陸,七個國家之中名為「北地」的國家就以中性服裝和軍裝聞名,是暴風烈火洗禮之下的國家。

  時雨最終還是在熊孩子們的慫恿中無有不可地換上了一身「熾夏疆場」。

  熾夏疆場:北地王國高級指揮官特定服飾,配備主動技能「行兵佈陣」、「用兵如神」,被動技能「威儀如山」。

  簡而言之,這一套特殊服裝配備的主動技能是「軍法」和「指揮」,被動技能是「充滿威儀,令人信賴」。

  某種程度上來說,穿這一身去見那些飽受傷害的付喪神,的確比慣來的溫柔更加適合。

  整套軍裝只有黑白兩色,乍一眼看過去的確和粟田口的軍裝略有相似之處。

  扣帶長袖軍裝,緊身短裙,黑色皮靴,皮革手套,鑲砌著銀色徽紋的軍帽。

  一頭和一期一振相彷彿的水色長發不帶半點髮飾,披散而下,略微凌亂又自有一番英姿颯爽的利落。

  時雨穿著這麼一身軍裝,肩上披著純黑色的銀鏈外套,就這麼從房間中走了出來,付喪神們幾乎全體傻掉。

  #女版一期一振?#

  #每天都在換嬸嬸!#

  #從姬君到大將,只需一鍵換裝!#

  於是從本丸一直到別人家的本丸這一段路程裡,粟田口刀派和沖田組刀派一直都在爭執到底軍裝好還是羽織好。

  時雨倒是覺得什麼樣的服裝都無所謂,左右這些衣服最大的作用其實是讓她隱藏身份,確保她不會麻煩纏身罷了。

  戌78號本丸的審神者被暗墮的一期一振親手殺死,契約斷開之後,政府人員無法貿然給他們進行治療,是以如今受傷的刀劍都聚集在手入室裡。

  拉開手入室的紙門時,時雨能感覺到手上牽著的小夜微微一僵,隨即用力地握緊了她的手。

  「二哥……」

  時雨看到那猛然坐起身來的宗三左文字,哪怕靈力的波動已經斷掉,但是那雙眼眸,實在令人印象深刻。

  迎著宗三左文字的目光,她自然而然地露出老奶奶的慈祥一笑:

  「真巧,又見面了,宗三左文字殿下。」

  #別鬧,等你七老八十再來慈祥一笑。#

  #今天是不是又沒吃藥?#

  接手暗黑本丸之前,時雨反覆思考過自己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去對待他們會比較好?

  溫柔貼心?小心翼翼?冷漠無視?

  ——似乎,都不太正確。

  「並不是沒有審神者懷著一顆大而無畏的博愛之心去接近這些瀕臨暗墮的付喪神。」

  「但是能成功的,寥寥無幾。」

  ——因弟弟被惡意碎刀,一期一振暗墮。

  ——因加州清光之死,大和守安定噬主。

  ——因螢丸重傷出陣而破碎,愛染國俊及明石國行叛主。

  一份又一份的資料,一條有一條的消息,都分外清晰地告訴著時雨一個再淺顯不過的道理。

  哪怕因靈力契約而對審神者產生眷戀,刀劍們真正的同伴,始終是刀劍。

  對審神者的愛慕也好,敬重也罷,都是基於被善待的基礎之上,一旦同伴因審神者而受傷,哪怕是會被契約反噬,他們也會拿起自己的刀。

  「能救他們的從來都不是審神者。」

  時雨鬆開手,火舌撩舔著紙張,在火焰滾燙的懷抱裡,時雨看著它們被一點點地焚燒成了灰燼。

  刀劍之間深刻入骨的羈絆。

  又豈是人類能夠干涉的?

  時雨倒映著火光的明眸微微彎起,瀲灩的波光水色,儘是一片欣然的笑意。

  「真好。」

  哪怕她百年之後,這些孩子也能夠互相攙扶,互相依偎,在聯結的紐帶和羈絆中,攜手走向刀劍該有的永遠。

  「我不是他們人生中的必須,這可真好。」

  「您說是嗎?三日月殿下。」

  深藍色狩衣的男子以袖掩唇,天幕般昳麗的眼眸中倒映著金色的弦月,他笑著,溫柔的,剔透的,高潔而憐惜。

  「有的時候,在下真的會覺得,姬君是如我等一般模樣的刀劍呢。」

  就彷彿步過了漫長的歲月,感受過那冰冷的刀刃刺破血肉,剎那間溫暖的感覺。

  三日月宗近的心中,突然就產生了那麼一絲微弱的,溫存的憐憫。

  他看著面前的少女,彷彿高懸的明月俯瞰崢嶸的大地,時光歲月如水,年年如此,唯有月光仍然皎潔。

  「變成如今這般模樣的姬君,到底經受過多少的痛苦呢?」

  時間砍掉了你屬於人的那份自私,抹去了你和他人所有的交集,為你染上神明的顏色,點綴上淡雅如白菊般的寧和靜謐。

  靈魂彷彿被沉入井底反覆掏洗,最終換來這麼一個澄澈宛如琉璃的你。

  都說,三日月宗近,是所有付喪神中最具有「神性」的一位。

  可三日月覺得,他遠遠比不上自己面前的這一位「姬君」。

  三日月的神性,是一種刀鋒般冰冷的漠然,是萬事隨心而不入心的恬淡,能讓他放進心裡的事物,實在寥寥無幾。

  而面前這位少女的神性,是當真宛如神明垂憐世間的仁慈,包容一切,囊括一切,她付出的所有,都不奢求他人回報以同等價值的東西。

  溫柔的慈悲。

  但也真是可怕不是嗎?那個對他們溫柔以待,體貼又細緻的姬君,那雙天空般遼闊的眼眸裡,卻已經看到了分離的終局。

  甚至無意識地,自己也不知地,在為他們鋪設更遙遠的後路。

  然後淡出他們的生命。

  從容、優雅。

  連退場,都將風華斂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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