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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在換嬸嬸》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罪應當得到原諒

  在時雨和奈緒的幫助下,彌生帶著幾位審神者前往了未來,帶回了青鳥的屍體和殘破的刀帳。

  在青鳥所在的位面之中,刀劍男士無法化形,以至於青鳥只能以刀劍的原身抗敵,為避免刀劍破碎而不斷更換刀劍。

  江雪左文字是她應敵的最後一把刀,而她的刀帳裡,所有的刀劍都已然是重傷的狀態了。

  沒有人知道青鳥失蹤的那段時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甚至是青鳥刀帳裡的刀劍都一直沉浸在休眠的狀態之中,不知曉外界發生的事情。

  他們只知曉,失去意識後再次清醒,便被人告知了主君身亡的消息。

  來不及悲傷,來不及迷茫,他們印象中號稱主君搭檔的軍裝少女,在並沒有通報時之政府的情況之下接手了本丸。

  彌生和青鳥是同期通過考核的審神者,一直是以搭檔的身份錄入資料的,在上任審神者的最初,兩人便如大部分的審神者一般提前立下了遺囑。

  作為審神者這個身份所擁有的一切財產,在任一方死去之後便由搭檔代為繼承。

  彌生本可以名正言順地接手青鳥的本丸,但是卻不知道為何,將這件事情隱瞞了下來。

  「青鳥的這個本丸……梅雨季節快到了吧?」

  時雨看著有些暗沉的天空,微微垂眸,眉眼清淡。

  「窗外的紫陽花都開了,還挺漂亮的。」

  彌生輕嗯一聲,沒有說話。

  如今他們三人都在青鳥的本丸裡,用了一夜的時間構建了結界,將這個本丸隱匿了起來。

  ——在時之政府那裡,這個本丸會被標記為「失蹤於時空亂流之中」,一直到塵埃落定的以後。

  「本丸裡的刀劍,情緒還穩定嗎?」時雨翻看著青鳥生前留下的所有情報以及經手的公文,卻並沒有找到什麼有用的消息。

  「狀態不太好。」想到那些一直哭個不停問她主君去哪了的小短刀,彌生也有些頭疼地抿了抿唇,「……總會過去的。」

  ——刀劍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幾度易主,審神者也不過是他們主人中的一員。

  ——不過是如今擁有了人身擁有了情感,才會有肆無忌憚宣洩悲傷的渠道罷了,隨著時間的流逝,傷痛總會被抹平的。

  臨近晌午,下了一場綿綿的細雨,就如同一場因悲傷而無法自制的哭泣,灑在這一副綠意濃豔的春景裡。

  彌生一直在安靜地等待著,直到細雨停歇,門口突然傳來了一聲清脆的銀鈴聲響,她才站起身,披了外套朝外走去。

  時雨微微頷首,直到房屋的門扉被關上,她才回過頭,道:「要去看看她嗎?」

  時雨的身後傳來靈力的動盪,下一秒,身穿暗色袈裟的雪發僧人便出現在她的身後。

  本丸裡破損的刀劍都被三人手入過了,這柄瀕臨破碎的江雪左文字亦然,如今已然看不出被帶回來時那狼狽的模樣了。

  他眉眼沉靜、平和,露草色的眼眸總讓人想起矢車菊那美麗而靈動的顏色,似一汪清湖,似一泓淚珠。

  時雨的本丸裡也有一振江雪左文字,作為初鍛刀,可以算是和她相處了最長時間的刀劍之一。

  然而如今注視著面前的江雪,時雨卻覺得有些陌生,明明一樣是沉靜悲憫的神情,她卻讀出了欲碎的脆弱。

  彷彿天光乍破之時堆積的厚雪,平靜而又自然地等待著破曉之時的消融。

  「這位大人……」江雪開口,話語似乎染了風雪,冷得徹骨,「這世間,還能等到和平的那天嗎?」

  「這一切,可還能等來結束嗎?」

  「悲傷與嘆息,就不能停止嗎?」

  時雨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她知曉,面前的人,並不是在向她尋求一個答案。

  ——他只是試圖給自己尋找一個理由罷了。

  「或許能,或許不能吧。」

  彌生踏著被雨水洗滌過的青石小路,朝著本丸的入口處走去。

  沾染了雨露的青苔有些濕滑,那點點滴滴歲月斑駁的痕跡,是青鳥存在過的證明。

  呼吸了一口濕潤的空氣,彌生微微抬首,便看見遠處迤邐而來的一群白衣巫女。

  「彌生小姐,貴安。」

  打頭的一位巫女容貌極美,清麗而又溫柔,她手持著法杖,眼角眉梢,都是聖潔溫暖的味道。

  這個容貌與青鳥有幾分相似的女子,淺笑著行禮,道:「承蒙您的關照,請把那孩子交給我們吧,我們會帶她回家的。」

  彌生突然覺得……有點心虛……=。=

  拉著青鳥一起來當審神者的是她,如今把人家孩子的小命搞丟的人也是她,面對著別人家的長輩,心中總是有些虛的。

  雖然知曉青鳥的家族看淡生死,但是這種意外性死亡,換了他們家絕對立刻操起傢伙去滅人全家了好嗎?

  巫女似乎看出了彌生藏在冰塊臉之後的虧心,當即輕笑著道:「您不必自責,生死有命,這是那孩子命中的劫難。」

  「人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的,只求己身問心無愧,又與他人何干?」

  彌生安靜如雞,總覺得在對方的話語裡硬生生聽出了#不好好學習術法整天出去浪,玩脫了能怪誰啊!#的意思。

  彌生也不想繼續廢話,取出了青鳥的骨灰盒,遞給了巫女。

  巫女輕笑頷首,轉身將骨灰盒端端正正地放到了身後被四名巫女抬著的神甕裡,隨後落了鎖。

  神甕上密密麻麻的符咒霎時一亮,又極快地歸於沉寂。

  看著被自家姑姑關了小黑屋的小夥伴,彌生實在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為好。

  #只能允悲了。#

  #以後每年的今天都會為你點蠟。#

  「那麼,我等便告辭了。」巫女笑若春花秋月,聖潔溫柔,一點也看不出侄女意外死亡而帶來的陰翳。

  彌生面癱著臉點了點頭,也沒有多留,畢竟她身後還有一大堆爛攤子要收拾呢。

  然而巫女將將轉身,尚未邁開步伐,身後便傳來了一道清冷的聲線,語調舒緩地道:「請留步。」

  巫女回首,便看見一身袈裟的僧人緩步而來,步履端莊持重,似有生蓮之像。

  巫女眉眼依舊平和溫潤,但是眼眸卻驟然幽深,心緒百轉千回之際,便已經知曉了面前男子的身份。

  ——壓寨……哦不,是未來的侄女婿。

  巫女笑容越發神聖,幾乎要照耀出背後的萬張金光,對於小輩的伴侶她只有一個要求——長得好。

  巫女正想開口詢問對方有何要事,卻只見那月白色長發的男子一聲嘆息,忽而道:「這個世界,充滿了悲傷。」

  「主君即已不在凡塵,便將在下一同帶走吧。」

  他拆下腰間的太刀,擱置在神甕之前,隨即微微闔上了雙目。

  垂首闔目的僧人宛若冰雪般消融於世,剎那間化為了虛無。

  ——活在這樣醜陋罪惡的世上,也已經倦了。

  「這……」如今名義上是江雪左文字主君的彌生有些牙疼地抽了抽眼角,轉頭看向笑容越發璀璨的巫女,道,「……你們還缺陪葬品嗎?」

  「我們神木一族,輪迴往生,並無陪葬品一說。」巫女笑意盈盈地眨了眨眼睛,又道,「缺上門女婿,很缺。」

  「大人你好,大人再見。」彌生二話不說倒退三尺,唯恐某人要將青鳥的本丸整個搬回去當壓寨女婿,「晚輩還有要事在身,就不送您了。」

  急匆匆趕回屋中,彌生看著跪坐在茶几邊捧著茶杯笑而不語的青木時雨,語氣嚴肅地道:「你怎麼就不阻止他?」

  「阻止何用?本就心存死志了。」時雨抿了一口有些燙舌的茶水,微微偏首道,「或許經此一遭,青鳥能得償所願呢?」

  「她們神木一族輪迴往生本就不易,八九十年都有可能,我又如何跟左文字家的兩人交代?」彌生覺得頭疼極了。

  青鳥乃神木一族的巫女,神木與神宮寺皆以「神」為名,堪稱當世最為強大的兩個神道世家,不同之處則在於神宮寺入世,而神木隱世。

  世人皆聞神宮寺赫赫聲明,對神木一族鮮有耳聞,故而神木家族之神秘,底蘊之深厚,便成了陰陽兩道之人心中忌諱莫深的話題。

  有趣的是,神木一族和子嗣繁多的神宮寺一族不同,這一族本是神眷後裔,講究血脈純淨,其族人命魂皆誕生於族中神樹,唯有肉體是自然繁衍的。

  簡而言之,族中男女負責生孩子,但最終孩子的魂魄還是由神樹決定的。

  這便是他們這一族無論男女皆靈力強悍的緣由了。

  誕生於神樹上的命魂相當於在神木世家裡蓋了個戳,只要不是魂飛魄散,便終有一天會在轉世之後回歸本族。

  並不是一些外界的人所臆想的那般,神木一族並非看淡了生死,而是因為知曉魂魄不滅便不算死亡,故而有著遠超常人的鎮定罷了。

  哪怕是靈魂破碎了,也會回歸神樹,化作樹上的葉子。

  就是江雪左文字不知曉其中蹊蹺,滿懷赴死之心,想著塵世悲哀,不如隨主君去了。

  #這回可好,真的成了送上門的女婿了。#

  #老實人跟著青鳥轉生,最後得被欺負成什麼樣子啊?#

  「青鳥的情報你拿到了嗎?」時雨笑著問道。

  「嗯……」想到青鳥的情報來源,彌生頓時綠了面色,「她居然把情報用符咒裹了,然後吃了,腰間就寫了個火字。」

  #一把火燒了賣狗糧的,卻摸出了一把舍利子。#

  「怎麼說?」時雨低眉順眼地淺笑,道,「知曉了真相,心裡很迷茫嗎?」

  ——青鳥的情報彙集在一起,便是很簡單的一句話,卻以最為慘痛的形式揭開了審神者背後白骨嶙嶙的面紗。

  ——溯行軍是我們的過去,審神者是我們的現在,檢非違使是我們的未來。

  「時間溯行軍……最初就是時之政府裡的刀劍男士。」彌生整理著自己所有的情報,抿唇道,「最初想要改變歷史的,其實是時之政府。」

  他們以「復活舊主」作為條件,告知付喪神他們的作為不為野心,只是為了「修正歷史」,以大義為名,將付喪神化作自己的力量,回溯了時間,試圖操控歷史的命軌。然而等到時之政府與刀劍男士回溯了過去並插手了命盤之理後,卻引發了一系列世界法則的崩潰與秩序的混亂。

  那些回溯時間的人與刀劍男士,無一例外全部墮落成了如今的溯行軍——沒有意識,沒有理智,只有「復活舊主」的執念,與回溯時間的能力。

  他們不斷插手能夠改變歷史進程的大事件,造成了命軌的快速崩毀,時之政府這才幡然醒悟,終究明白了歷史不可改變的道理。

  但是當他們想要彌補過錯時,卻已經來不及了,大量刀劍分靈的暗墮形成了人數可怖的溯行軍,穿插在歷史的場合中,殺之不盡,滅之不絕。

  「於是他們轉換了刀劍男士的概念,告知他們歷史不可改變,同時徵兆了大量的審神者用以提供刀劍們的靈力,以此來對抗溯行軍。」

  ——溯行軍是時之政府對暗墮的刀劍男士的稱呼,但是溯行軍卻一直自稱自己是「歷史修正主義者」。

  ——歷史修正主義者也好,時之政府也罷,彼此為了自己所認為的正義,而互相殘殺,不斷回溯時間的洪流。

  「但是這是不對的。」彌生低頭,食指輕輕挑動著情報的書頁,語氣平和地道,「改變歷史是不對的,但回溯時間……也是不對的。」

  時之政府的所謂的確是為了世界的和平,的確如他們所說的那般是為了保護人類的歷史——但是他們隱瞞了一部分很重要的信息,對於審神者自身而言。

  不應存在在過去中的人回溯歷史,這本身就是一種破壞歷史的行為,時之政府為了控制歷史的大局不要崩潰,顧全了大局,犧牲了小我。

  「審神者就是被犧牲的『小我』。」彌生的指尖亮起了水藍色的火焰,一個個沉浮在火焰中的異形出現在了時雨的面前。

  「回溯過去的次數越多,刀劍男士和審神者異化的程度便越深,他們雖然不像溯行軍一樣完全暗墮,但是漸漸也會失去正常的形態。」

  「因為……他們回溯時間,違反了法則,所以他們會被歷史所拋棄,被時間的長河所——放免。」

  ——於是形成了檢非違使。

  「我一直很疑惑,為何檢非違使和我們的本丸一樣,進退有度,隨意穿越時空,不像溯行軍一樣需要休整。」

  「但青鳥的情報傳來,我便明白了——因為檢非違使也有一個『本丸』,裡面也有一位『審神者』。」

  「檢非違使就是未來的我們與刀劍,因為破壞了法則而被放免,因贖罪而成為歷史的維護者,我們不再有過去,不再有未來,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將存在於歷史中的異類全部抹除。這是審神者和刀劍男士身上的『罪』,我們保護了多少被溯行軍改變的歷史,就代表我們對那段歷史造成了多大的動盪,就是如此。」

  很可笑吧?自詡為歷史的保護者,卻直到最後罪孽深重而被歷史所放免,才真正成為了歷史的保護者。

  彌生目光有些恍惚地想起了她曾經與檢非違使交戰時的場面,她聽見那一聲呼喊,但是卻始終沒有放在心上。

  ——他說:「罪應當得到原諒。」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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