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2
塞西爾還未能適應變身帶來的負荷,或者應該說即使他在不斷成長也不能完全消除異獸化的副作用。
每一次皮膚都會被內部爆發出的力量撕裂,而他的神力急劇消耗,回覆人形後不久就會陷入昏迷狀態。
醒來時並不意外地發現自己位於安靜的病房內,從淡藍色窗簾後照射進來的陽光帶著深秋清晨特有的清冷。
渾身再次被繃帶包裹住,他艱難地動了下手指,感覺自己的神力還在緩慢回覆,不太使得上力氣。
第一個念頭是找自己的終端。每天晚上齊雅都會發來報平安的信息,也會問問他一天過得怎麼樣。他擔心她在前線的安危,同時也怕她沒有收到自己及時的回覆為他擔憂。
才左顧右盼地找著終端,病房門在這時應聲滑開,少年控制著輪椅進入房間內,還是冷淡的神色,將懷裡抱著的托盤放到一邊的小桌上,從兜裡摸出他的終端,「我幫你收著,急什麼……反正我已經替你回覆齊雅了,說你一切都好。」
少年彆扭地哼了一聲,「你要告狀也可以,就說是我讓你陷入危險,害得你傷勢嚴重被送到醫院來了,我也想看看齊雅生氣是什麼樣子。」
塞西爾接過終端,搖搖頭,「不是因為你,誰也想不到會有變故發生,再說我……」
小少年突然嘴角輕彎露出個有些高興又靦腆的笑容,「我要謝謝你那個時候沒有丟下我。」
亞恆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樣炸起毛,眼神凌厲,聲音陡然拔高,「有什麼好謝的!你是不是傻!我當時真的有動過讓你自生自滅的念頭……你還謝我,笨蛋麼?」
塞西爾柔柔看著他,「可是你沒有啊。」
亞恆切了一聲,「不自在地移開眼神,那是因為你也幫了我。」
餘光注意到小少年唇角又在上揚,他沒好氣地將托盤的蓋子揭開,裡面放著一碗牛肉粥,熱氣騰騰的,「給,早餐。」
將少年的床調整好,又支起小桌板,亞恆將粥端過去,勺子遞給他。
塞西爾吃飯的時候他就在一邊解釋之後的經過,「你不用擔心被發現,我趁機用實驗室裡的裝置把毒蜘蛛的屍體徹底融化了,又破壞了攝像頭,反正上面問起就說是戰鬥時碰到的,誰也查不到。」
「嗯,謝謝你考慮得這麼周到……還願意為我保守秘密。」
亞恆翻了個白眼,「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才懶得管你。」
塞西爾輕笑,亞恆瞪他,「不許笑!不過你真得感謝我,我特意向上面匯報了,說是你功勞卓絕,拚死殺了毒蜘蛛,身負重傷。你的終端上已經收到達倫那邊的獎勵了,光榮譽點數就給了三千點,轉正後直接就是Beta下士,額外休假五天。」
塞西爾呆住了,反覆看了幾遍信息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向亞恆時眼裡都是感激,「真的謝謝你……那個我請你吃飯吧?」
亞恆撇開臉看向窗外,悠悠道,「不要,我才不想和情敵一起吃飯。」
電子門在這時滴答一聲滑開,伴隨著男人調侃般的笑意,「不願意一起吃飯,卻願意給情敵親自熬粥呢。」
亞恆被戳穿了秘密,氣呼呼地扭過頭來,「阿爾蒙!你來幹什麼!」
塞西爾怔愣片刻,低頭看面前的粥,眼眶突然紅了幾分。阿爾蒙靠近一看,「呦,亞恆你幹什麼了,把小傢伙欺負哭了?這不好,人家可是救了你的命呢。」
亞恆僵了僵,瞥了一眼塞西爾,見他低著頭攥著勺子不動,鼻子還吸了吸,不由生出幾分內疚來,伸手戳他的胳膊,「喂,你真想請我吃飯……也不是不可以啊。」
塞西爾突然伸手攥住他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眼眶發紅,「亞恆,謝謝你照顧我,為我做了這麼多。」
亞恆嘴角抽搐,使勁往外抽自己的手指,「你是笨蛋啊,我不過做了善後工作又給你熬了一碗粥而已……」
心裡咯噔一聲,想起小少年曾經是實驗品,大約過的都是非人的日子,也難怪他稍微收到一點溫暖就這麼感動了。
越想越覺得心裡難受,一邊氣自己同情情敵,一邊又止不住放軟語氣,「行,行了,我知道你很感謝我……我也謝謝你。」
阿爾蒙噗嗤笑了,支著下巴悠閒地坐在床尾晃著腿,「哎你們倆都真可愛。」
亞恆橫他一眼,塞西爾卻微微紅了臉,唇角還帶著笑意,輕輕鬆開手,重新拿起勺子一口口珍惜地吃掉美味的早餐。
塞西爾在後方醫院療傷的這段時間,齊雅也在奧克博雷經歷著自來到這裡以後最殘酷的戰鬥。
作為開拓者面對的都是大中型的兇猛異獸,單人作戰大概也只有長官那樣級別的人物才能挑戰,齊雅被編入戰鬥小組,也有了自己的Alpha同伴。
或許正因為有了同伴才更能感受最前線戰場的殘酷。幾乎每一天她身邊的同伴都在死去,第二天重新加入不同的組,又要面臨相同的命運。
輕傷是家常便飯,在遇到大型異獸後重傷也無法避免。每天傷痕纍纍地回到防線內,齊雅總是會儘量帶回同伴,哪怕他已經死了,如果屍身完整就帶回去,如果已經變得慘不忍睹,她就收集他們的遺物帶回去交給組織部,通常都會寄回給他們的親人。
死去的連屍身都無法帶回的士兵會擁有自己的墓碑,位於防線邊緣的荒原,那裡生長著適應了北地氣候的奇異花朵,也是淒涼冷厲的色澤。
齊雅在作戰結束後有時會過去祭拜,蹲在石碑前看著上面才刻下的名字,不過與自己有一天的戰鬥情誼,或許再過一段時間連容貌都會忘記,可是看著看著心裡就會湧起無限的悲涼。
想起這個人在出戰前還露出燦爛的笑臉,自豪地拍著胸膛說,今年好好打幾隻大怪獸,明年我就能將她娶回來了!
還有另一個人,沉默寡言,卻會時不時撫摸自己帶著的懷錶,裡面嵌著一張照片,那是他心愛的人,他有時會看著表露出淡淡的笑。
齊雅救下他時他已經奄奄一息了,將染血的懷錶攥在手裡,眼神恍惚,嘴角溢出大股鮮血,「……要是早點……向他表白……就好了……」
齊雅通紅著眼帶回了那塊懷錶,附了一封信讓組織部寄給那個或許連這個Alpha的名字都不知道的Omega聖者。
然後就會想起自己心裡藏著的聖者,想起遠在後方的心愛的少年們,想起同樣在前線拚殺的長官。
身後響起腳步聲時齊雅沒有回頭,直到他走到自己身邊,同樣蹲下身,大手落在她頭頂,聽到她發出一兩聲壓抑的鼻音。
「奇婭,你又受傷了,為什麼不去找聖者治療?」
「瀕危的士兵很多,聖者不夠,我靠自癒力就夠了。」
薩德手頓了頓,輕輕下滑握住她的手,「我希望你離開奧克博雷,否則無時無刻我都在擔心你的安危。」
齊雅搖頭,「不。」
高大的男人眼神裡流露出幾分祈求,「這是我的請求。」
齊雅側過臉,眼神堅定,「我必須留在這裡,如果貪生怕死就永遠不可能前進,不可能和你站在同樣的位置。我需要那個位置,當我走到那裡才能與你並肩,才會變得足夠強大,讓你們永遠不必擔心會失去我。」
薩德心頭微震,緊緊握住她的手。
「還有……」齊雅輕笑,「到了那時候我們就可以坦白戀情了。」
「現在也可以,你不用顧及我……」
齊雅抬手摸他的臉,眼神認真溫暖,「現在的我無權無勢,你會被人詬病,這麼多年相親無果早就被人懷疑,這時候公開肯定會受到攻擊,比如利用權勢逼迫我之類的……我不想讓你被人說壞話,我的長官是這麼好的人,除了我沒人可以欺負。」
說到最後一句止不住露出個狡黠的笑來。薩德抬起手輕輕覆蓋住她的手,眼角顫動了一瞬,在淚水掉下來的瞬間齊雅抬起頭吻住了他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