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8

　　齊雅不知道眼下是什麼情況。她和亞恆留在客廳面面相覷，而大聖者反客為主，在套間自帶的小廚房裡繫著圍裙，從平民絕不可能擁有的稀有大容量存儲空間內取出了一大包食材，用絲帶將長長的銀發紮好，將袖子挽起，嫻熟得為他們準備午餐。

　　亞恆盯著男人溫婉動人的側影看了好一會兒，面無表情得轉向齊雅，扯動嘴角，語氣酸得倒牙，「恭喜你撿到個美人爸爸。」

　　齊雅哭笑不得，一臉無可奈何，「我真的不知道，那會兒我才幾個月大……而且那也不是我，你最清楚不是麼？」

　　亞恆撇開臉，神色暗淡，「我並不在乎他喂養過你，或者我該感激他，畢竟沒有他你可能活不下來……」

　　可是他不該是這麼漂亮的Omega，無論是容貌能力還是地位，我都不及他千分之一。他說不出口，只要看到她身邊出現別人，不管是何種性別，他就止不住內心的嫉妒。

　　西爾維婭說得對，他不過是個自卑可憐的Beta，不管表面裝得如何堅強如何不在乎，內心卻脆弱又不安，像藤蔓一樣依附著自己所愛之人汲取養分。

　　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察覺到了溫暖，亞恆低下頭，睫毛輕顫。齊雅的手覆蓋在他的上面，指尖糾纏著慢慢十指相扣。

　　「我同樣感激他，敬重他，僅此而已。」

　　亞恆緩慢抬起頭，齊雅唇邊的微笑和眼底的安撫輕柔得撫平他的不安。她低下頭吻了吻他的指尖，「我不知道你在胡思亂想什麼……不過別怕，不論我走到哪裡，你就在這兒。」

　　她握著他的手貼近自己的心臟，聲音篤定，「我會將你關在這兒，你哪裡也去不了。」

　　然後她露出一如既往的壞笑，眼底有調皮的笑意，「怕不怕？」

　　亞恆鼻子發酸，指尖感受著她心臟的跳動，彷彿與自己的連在了一起。她為什麼總能準確得察覺他的情緒呢？不論他多麼想要隱藏，想要縮回黑暗的殼裡，她都會沒有絲毫猶豫地伸出手將他拽出來。

　　「我不怕。」他輕輕笑起來，眼底有隱約的水光，笑意卻染過眼角眉梢，「我喜歡被你關起來。」

　　為了你，我將會是一個心甘情願的囚徒。

　　廚房裡，隱身狀態的皮克狐在大聖者的肩膀上晃動尾巴，一邊看得津津有味一邊感嘆，「你女兒情商好高啊，跟你完全不像。」

　　約蘭低著頭切菜，笑意點綴在嘴角，「我很遲鈍麼？」皮克狐震驚，「你才知道啊！原先有那麼多Alpha軍官追求過你，你通通用『我不懂你們在做什麼』這一招狠狠粉碎了無數Alpha的心。」

　　約蘭迷茫得想了想，「……有過這種事麼？」

　　皮克狐死魚眼看著他，「你的情商大概在喂奶時全都喂給女兒了，我根本無法想像你會愛上誰。」

　　約蘭笑意不變，「我大概不會愛上什麼人。啊不過我很愛你和洛洛！」

　　皮克狐有些害臊得用蓬鬆的尾巴掃他的臉，「人類真是太過肉麻了！」

　　如果說齊雅之前還天真得以為「大聖者看上去就特別人夫，做飯肯定超好吃」，那麼等飯菜端上來時她就傻眼了。

　　先不論賣相如何，炒過頭啊燒焦之類的也是可以容忍的，然而當齊雅夾了一筷子送到嘴裡時，那獨特的口味真是讓人難以忘懷。

　　她努力讓自己不露出任何不適，得體得微笑，「……味道很特別。」亞恆也僵硬得附和。

　　大聖者笑得像個孩子，「喜歡就多吃點兒吧！」他又從廚房端出一大盆水果沙拉，擺到飯桌上時立刻佔據了四分之一的面積，「這是我的午餐。」

　　齊雅目瞪口呆，「你只吃這個麼？」

　　「嗯，因為皮克狐的影響，我如今只攝入水果就足夠了，吃其它食物反而會消化不良，啊偶爾也可以喝點兒粥。」然後以優雅的姿態和讓人目眩的速度吃掉了一大盆水果。

　　飯後齊雅主動跑去廚房收拾，客廳留給了大聖者和亞恆。

　　「洛洛真是好孩子，很少有Alpha願意自己動手洗碗，就連在軍隊裡他們也習慣了有後勤的Beta來替他們服務。」

　　男人充滿愛意和讚許的眼神跟隨著齊雅，亞恆咳嗽一聲喚回他的注意力，在他目光禮貌地落在他身上時，少年不自在得搜尋話題，「……聽說你明天會在這裡義診。」

　　「是的，會有十天在艾伯特停留。」

　　亞恆的目光輕輕落在齊雅身上，眼底似有漣漪，「她……為我排隊取了號，就在明天上午。」

　　大聖者一怔，很快就明白過來，「是為了你的腿吧。」他探過身，手掌放在少年的大腿上方，清澈如流水般的藍色光芒瞬間籠罩住亞恆的雙腿。

　　亞恆第一次接受高階聖者的治療，雙腿微微發脹，有細小的刺痛感。

　　約蘭輕皺眉頭，語氣沉重，「尋水獸的毒素，就連我也無法讓毒素消散，不過我的治癒力會修復逐漸壞死的肌肉，或許能讓你維持在較好的狀態……很抱歉，我只能提供這樣的治療。」

　　亞恆神色如常，「您不必道歉，我很清楚自己的傷無藥可救。」

　　「不許亂說。」齊雅洗盤子洗到一半，眼角餘光瞥到這邊已經展開了治療，忙擦了手跑出來，聽到亞恆幾乎是自暴自棄般的話語，她心裡一疼，上前就揉到他腦袋上，「你會好起來的。」

　　她說得那般肯定，亞恆卻只是輕輕笑了，捉住她的手緊緊握住。即使大聖者不在眼前他大概也說出口……他其實已經不像原先那樣在乎了。

　　因為她說過她喜歡的就是這樣的他。那麼，無需改變，哪怕一輩子都坐在輪椅上，只要她喜歡就夠了。

　　他眸子裡的暗色隱藏得恰到好處。齊雅看向約蘭，眼神裡流露出懇求之意，「我想請求您的幫助，他回到基地後無法再經常進行復健，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定期讓他去找您治療，這對他的雙腿很有好處，錢的問題……」

　　話音未完，大聖者已經伸手貼到了她的臉側，眸色溫暖慈愛，「不要對我用『您』，我理解你不願叫我『父親』……如果你願意稱呼我的名字，我會很高興的。」

　　「……約蘭……大聖者。」齊雅還是忍不住加上了敬稱。

　　男人無奈笑著點頭，「這樣也好，別擔心錢的問題。這位少年是你的Beta，我會盡力為他治療的。」

　　齊雅很感激他，雖然他是自己「父親」這一點她還沒有實感，卻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善意。

　　「我們明天啟程回桑塔城，很可惜你的行程不允許你來做客，莉莉絲會歡迎你的。」

　　約蘭莞爾一笑，「她可不會，我很清楚。」那個一看就是重度女兒控的傢伙大概只會嫌棄他分去了洛洛的目光。

　　對齊雅眨了眨眼睛後他看向亞恆，「我會將具體的治療計畫發給你，附上相應的日期和地點。」

　　「謝謝您。」亞恆雖然不願表現得太熱絡，可是對於他純粹的好意他只有感激。

　　再次轉向自己的孩子，大聖者柔和的語氣裡有不同尋常的親密，「你休完假後就要返回據點了吧，我知道你在海登。」

　　齊雅搖頭，「我報名參加了新兵集訓，會有整六十天停留在以賽亞防線。」

　　約蘭一怔，「是薩……是辛克萊長官負責的新兵集訓麼？我聽說今年好不容易招收到六十號。」

　　齊雅點點頭。約蘭站起身，神色莫名有些緊張，「我想我該走了。」他突然要離開的動作讓齊雅和亞恆都有些不解，不過仍然禮貌得將他送到了門口。

　　臨別時，大聖者回頭看她，目光不捨，「我們會再見面的……我的孩子。」

　　齊雅極力消化這個讓她不適的稱呼，微笑著點頭，「希望如此。」

　　薩德此刻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臨時住所，弗洛和他正努力讓小狐狸們吃掉新鮮的水果，這是它們唯一可以吃的異界食物。

　　大聖者闖進來時罕見得沒有敲門，一向溫文爾雅的人滿身殺氣得衝了進來，上前一把揪住軍官的領子，雖然憤怒不曾減損他的美卻讓他完全失去了如水般的溫柔和寬和。

　　「你，絕對，不能，讓我的孩子陷入危險。」他咬牙切齒得說出這句話，手指卻在輕輕顫抖。

　　薩德撥開他的手，面無表情得看著他，「如果她沒有自保能力，即使我答應你保護她也總會有疏忽的時候。」

　　「約蘭，即使她是你的孩子，她如今也長大了。她需要變強才能活下去。我不妨告訴你，我瞧不起任何軟弱的人，對她更是如此，既然她曾讓我刮目相看，那我只會對她更加嚴格要求。」

　　約蘭對男人怒目而視，那怒氣在他冰冷絕不退讓的目光中慢慢消散，最終他露出一絲笑意，又恢復了平常的溫和，「我知道了，你說的有道理，不過之後的兩個月你會常常看到我了。」

　　薩德冷著臉挑眉，「你要來以賽亞防線？」

　　約蘭眨巴純澈的眼眸，「弗洛和皮皮要去安卡山，我一個人在外也不安全，我的老友不會吝嗇提供保護吧？在你的地盤上我才有安全感啊。」

　　薩德一針見血得戳破他的謊言，「你不過是想待在她身邊而已。」

　　約蘭但笑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