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廉王計
楚玄昭走的很快,臨近正堂,步子卻有些慢了下來,他想到自己對沈輕君的心思,還是有幾分躊躇。
他深深呼出一口氣,邁步走進正堂,朝沈輕君微微拱手,「抱歉,讓你久等了。」
「沒事。」
楚玄昭在他身邊坐下來,因為兩人離得太近,又剛剛明辨了自己的心思,他覺得有幾分不自在,卻又極力忍著沒動,努力維持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等他坐下,沈輕君才發現他眼眶下一片青黑,不由問道,「你昨夜沒休息好?」
「啊?嗯。在想朝中的事,想的有些多,不知不覺就天明了。」楚玄昭眼神猶疑不定,就是不敢落在沈輕君身上。
沈輕君自信自己對看人一道也算有心得的了,可是最近幾天,他卻覺得自己愈發看不懂楚玄昭了。
有些事,有些反應,著實奇怪,卻又都不是什麼干涉正事的大事。明明還是那個人,那個打算,卻讓人處處透著不解。
就像現在,看到他飄忽的眼神,沈輕君就能判斷出他說的話是在敷衍自己,可是卻想不明白他這樣做的原因。不過他也對那些並不在意,況且,他相信楚玄昭。
相信他至少不會對自己不利。
於是,那些不重要的,想不明白,就乾脆不想。
不在意小節,不過分苛求,一向是沈輕君對大局觀所持有的原則。
這一點,也無意間給了兩人畢生一個機會。
因為若是此時的沈輕君真的去探究了,以他的敏銳和性格,恐怕,真的會像楚玄昭想的那樣,沒有以後了。
沈輕君不再去想,轉而提起另一個話題,「馮二今早收到消息,侯知州死了。」
「侯知州?」楚玄昭略一反應,就明白了過來,「是滕王。」
侯知州替滕王擔了罪責,滕王為保萬無一失,自然會選擇永絕後患。
「嗯。據說是咬舌自盡。」據說而已,究竟如何,楚玄昭和沈輕君都明白。
「那,侯慶?」楚玄昭想起了那個自己一到江南便急急巴結上來的紈褲。
「侯慶失蹤了。」
失蹤?所謂失蹤,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只要威脅到滕王,滕王總是有的是辦法讓你永遠開不了口。
楚玄昭一時有些感慨,雖然侯慶是個紈褲,可也只是個紈褲,大奸大惡的事從沒做過,心裡也還是存有善意的,沒想到…
「侯慶的失蹤,恐怕並不是你想的那樣。」沈輕君想到自己得到消息後的判斷,微微勾了勾唇。
「哦?」
「廉王。」
「廉王?你是說廉王救下了侯慶?」
「不,我是說,廉王殺了侯慶。」
「什麼?怎麼可能?他為什麼要幫滕王滅口?」楚玄昭極為不解,雖然他也相信沈輕君不會無緣無故地做出這種判斷,但這聽起來也太匪夷所思了。
「呵,滅口?你聽了事情的經過,怕是就不會這麼以為了。」沈輕君順手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米飯碗裡,朝門口喚道,「馮二。」
「公子。」
「將你早上匯報來的消息再給王爺說一次。」
沈輕君不習慣吃飯的時候說話,所以便趁馮二稟報,兀自用起了餐。
「是。今早千機樓傳來消息,當時侯知州父子被關在大牢,侯慶因為對他爹的事並不知情,只被杖責五十扔了出去。之後,他就一直說他爹一定是冤枉的。後來侯知州在牢中自盡,侯慶知道後更是抱定了他爹是被人所害。不過據得到的消息來看,侯慶應該並沒有切實的證據。」
「後來呢?」楚玄昭問道。
沒錯,依侯慶的情況,確實不可能知道什麼內情,為他爹喊冤大多只是不能接受這個結果或是因為牢中他爹抱怨了什麼。
那麼這樣的話,滕王儘管會滅了侯知州的口,卻不會再多此一舉殺了侯慶,這樣不但達不到滅口的目的,反而會讓人懷疑真的有什麼冤情。
「後來皇帝也聽聞了侯慶喊冤的事,不過畢竟因為此事還在盛怒之中,並沒有理會侯慶,直接讓大理寺定了侯知州畏罪自殺。沒想到,昨天樓裡卻收到消息,說侯慶突然不見了,屬下等都猜測他應該是被殺了。」
「嗯…」楚玄昭托著下巴理了理,照這麼說,的確不像滕王的做法,如果滕王想要堵他的嘴,是絕不會等他鬧得連皇上都知道了才去殺他。
滕王沒有動他,是料定了他奈何不得自己,又不想主動惹火上身。
「皇帝已經親自插手此事,侯知州死了還好說是畏罪自殺,若是侯慶也死了,那麼以皇帝喜好猜疑的性子……」沈輕君話未說完,但楚玄昭卻明白了他的未盡之言。
皇帝多疑,侯慶死了,反而會重新考慮侯慶之前喊冤的內容,懷疑是不是真的另有內情。
「如果是廉王為了引起皇帝疑心,殺了侯慶,倒不是沒有可能。」楚玄昭聽完馮二的稟報,也明白過來,的確廉王是最有可能殺死侯慶的人。
「王爺,府外來了個姑娘,說要見墨淵公子。」門衛匆匆走進來,打斷了屋內幾人的談話。
姑娘?見沈輕君?
楚玄昭看了一眼身邊的沈輕君,忍了忍,又忍了忍,才努力用聽起來很平和的語氣問道,「她可有說她是誰?」
「回王爺,屬下問了,她說,她說你不必知道。」
我不必知道?好一個我不必知道!
楚玄昭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被沈輕君一手拉住,「是朱晴。」又轉頭看向門衛,「去讓她進來吧。」
楚玄昭被他一拉,怒氣一下子就跑到九霄雲外去了,愣愣地看著他抓著自己胳膊的手,心裡巴不得他永遠不放開才好。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了,沈輕君只是輕輕一拉,很快便繼續專心吃飯了。楚玄昭抬起另一隻手捂了捂他扯過的衣袖,笑了笑,重新坐了下來。
「閣,公子!」
朱晴一進門便直直朝沈輕君撲了過來,眼看著楚玄昭就要忍不住攔住她了才急急收住腳步,草草一躬身,「公子!你怎麼沒跟我和阿鴛說一聲就走了?還是跟著這個花蘿蔔走了!公子,他可不是好人,你可不能讓他給騙了!」
「我不是讓青竹跟你們說了嗎,你這不是也找來了嗎?」沈輕君對朱晴和碧鴛還是一向很縱容的,此時見她找來,也是沒有一絲怪罪的想法。
「嗯嗯,我和阿鴛一收到消息,就往京城趕了,才剛剛到呢。」朱晴撇撇嘴。
「朱晴姑娘用過膳沒有?不如坐下同用?」楚玄昭見到的確是朱晴,態度好了很多,摩挲著下巴心中急轉,據說……,想要討好一個人,就要先討好他身邊的人?
朱晴聽到他的話,這才轉頭看向楚玄昭,「花蘿蔔!你,你竟然把主意打到閣主身上來了!」
有些暴躁的朱晴連稱呼都忘了改,便對楚玄昭怒目而視。
好在周圍也一時沒人注意到,況且也都是王府的親信,倒也沒因此引發不好的後果。
「阿晴,不可胡鬧。」
楚玄昭看著眼前橫眉冷豎的朱晴,算了,關於討好身邊人的事,還是從長計議吧,我可不想出師未捷身先死啊!
「阿晴,阿鴛呢?」
朱晴看了看周圍的人,有些欲言又止。
沈輕君辰隱閣閣主的身份在王府布開是早晚的問題,況且現在莫一他們都知道了,沈輕君也沒了繼續遮掩的意思。
「無妨,直說便是。」
「是。我們一到京城,阿鴛就去了閣裡在京城建立的暫居點,我則先來王府見閣主。」
楚玄昭知道辰隱閣在各處有著不少類似分閣的暫居點,供他們接受各地的交易和為閣裡提供出行的落腳所用。他剛回到京城時,也想過問問他是否要與分閣取得聯繫,不過沈輕君沒提,他後來也就沒問了。
「嗯,如果你們沒有事的話,就回去吧,京城不比江南,行差踏錯都有可能惹來殺身之禍,你們不需要跟著我留在這裡。」沈輕君不願她們跟著自己,所以來時才只是命青竹傳個話。
「那我們就更不能回去了!都怪花蘿蔔,閣主,要不我們還是一起回閣裡吧?」話問出來,朱晴也知道沈輕君不可能答應。她雖然脾氣急躁,可不是什麼都不懂。她自然知道楚玄昭不是什麼真的花蘿蔔,也知道他請閣主是要做些什麼,可是她就是不願閣主去趟這渾水。
朱晴堅持不肯離去,沈輕君無法,只好略作妥協。
「你們不回閣裡,也可以。不過,留在信王府是不可能的。既然這樣,你和阿鴛就留在京城的分閣好了。」
「那好吧。」朱晴再不情願,也知道沈輕君不可能跟自己回去了,也知道自己跟著他留在王府多有不便。不過,只要能留在京城,她和阿鴛也算接受了。
「那閣主有什麼需要我們的,一定要告訴我們啊!」朱晴轉身看向楚玄昭,「花蘿蔔,你要是敢對閣主不利,哼!」
「姑娘放心,在下定盡我所能,護閣主周全,」一個承諾,卻隱含心中無限情意。只是外人聽不出,只當他不過是客套罷了。
「你知道就好。那閣主,朱晴就先告退了,阿鴛還在等朱晴的消息。」
「嗯。這裡是京城,你們萬事要小心。」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