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庵堂祈福
太後面色一下就陰沉了下來,沉默了幾息,語氣幾乎冷漠,「妙雲大師,你先下去吧。今日之事,切莫亂言!」
妙雲大師戰戰兢兢,磕了頭之後,無不小心的退下了。
太后自是看重宇文皇后的,但一個宇文皇后跟大蒼天下比起來,什麼都算不上!太后自己拎的清,先下,她願意照顧著一些宇文家的人。但她,是這大蒼的太后!
約莫是氣氛有些沉默下來了,秦湛也放下了糕點,不敢再吃,怕發出了吞嚥聲,給太后治一個失儀之罪。
「湛兒,過來。」秦慎怕秦湛在自個兒母后身邊嚇壞了他,便朝秦湛招了個手。
秦湛眨了眨眼,一溜煙就跑過去了。
若是旁的皇孫這般,太后是不喜的。不過太后疼愛自己的兒子,還是愛屋及烏,見著秦慎是真喜愛他這個兒子,她也就不便說什麼。
百姓人家的父母子女鬧翻,左右不過一家不寧。她若是同兒子有了間隙,怕是整個朝堂都要不穩,所以太后是絕對不會做出這般蠢事的。
秦慎見秦湛過來了,便一下就拉了他坐在自己身側,還神色自如的給秦湛倒了杯茶,讓他潤潤喉。剛才吃了那些個甜點,秦湛現如今聲音剛好在變聲期,怕嗓子給他弄壞了。
「皇帝,你說這事該如何是好?」太后終於開了口。
秦慎摸了摸秦湛頭髮,見他喝了,才沉聲道:「母后,此事也不能只聽信妙雲一人而言,兒子自會再召集司禮監、觀星監的人來給母后解夢,同時也把岳山、秦山那邊的老法師請來,詢問一下此事是否可解。」
聞言,太后點了點頭,「還是皇帝想的周到。」
只秦慎卻還有幾分面無表情,他心中也知道宇文皇后溫婉賢淑,偏偏在太后的幫助下,自身能力也好,將著後宮打理的井然有序。
不過宇文皇后再如何,秦慎也不會對她交心。
現如今,太后出生宇文家族,他登基之後,宇文家的人在朝堂的官員已經位高權重。而後,他又立宇文家嫡女為後,若是將來宇文皇后之子登位,這天下怕就是宇文家的了。
新皇,也必然成為宇文家的傀儡。
所以,秦慎心裡從來不曾想過,會給宇文皇后留下子嗣。當初宇文皇后進宮,他已然讓辛羊在宇文皇后的飯菜糕點之中都下了藥。
天長日久,宇文皇后便再不能受孕。
不過不知是宇文皇后運氣好還是上天眷顧,在這樣的情況下,宇文皇后還是在入宮後兩年懷上了七皇子秦禮。
秦慎自是不喜,辛羊還給他責罵了一頓。
只自從宇文皇后懷孕之後,太后身邊的老人彤瑞就過去伺候了,還帶過去了太后很是信任的醫正,常駐在翎福宮,更是免了一眾賓妃對皇后的早晚請安。這是太后出手,親自護持宇文皇后的意思了。
也因為這,秦慎也動不了宇文皇后,自是愈發不喜她,及著七子秦禮。便是怕有朝一日,太后有意干預他立太子之事。
不過因他之前對宇文皇后用了兩年的藥,宇文皇后這胎十分不穩,那位醫正用盡了辦法,宇文皇后還是八月早產了。
七皇子秦禮先天不足,大約在娘胎裡也吸收了不少那些不好的藥分,出生之後就一直體弱多病。春秋換季,更是咳嗦不斷,看上去像是個要早夭的。
因他身體不好,平日裡,皇后也都不放秦禮出翎福宮,只在自己偏殿調養。
從這情況看,眾人便知道,皇后雖有了嫡子,但七皇子除非某一日身子大好,否則怕是大位無緣。就是太后,也是不許這樣一個病秧子登上皇位的。
自那之後,辛羊加大了對宇文皇后的藥劑用量。
因而這麼些年了,宇文皇后再未有過子嗣。
因宇文皇后在子嗣這塊有所欠缺,這點一直是太后心中較為不滿的一點。只現如今想來,莫非是太祖太宗知道宇文皇后會衝撞皇朝氣運,這才不佑她子孫!?想來也是,若是皇后之子再登高位,她母憑子貴,怕是更加位高權重了。
這般想,太后又有些不安。
這會兒,太后想跟秦慎談談宇文皇后之時,門外卻傳來彤瑞小心翼翼之聲,「啟稟皇上,太后,皇后娘娘過來了。」
太后與秦慎對視一眼,便道:「讓她進來。」
宇文皇后此刻過來,怕是已然得知了一些消息。這倒是不難,這後宮畢竟宇文皇后掌管多年。若是這麼大的風吹早動,她都不知曉,這後宮怕是早亂了。
此刻,門外。
宇文皇后已然褪下了平日裡穿的鳳服鳳釵,只換了一身淡青色素衣,面容素淨,在她貼身宮女墨蕊的陪同下,直直跪在太后寢殿門口。
吱呀。
太后正殿大門打開,彤瑞快步上前,行禮道:「皇后娘娘,太后有請。」
「多謝彤瑞姑姑。」宇文皇后這才起身進去。
一進到裡面,宇文皇后立刻就給秦慎以及太后行了禮。
太后看了眼皇后的打扮,只道:「起來吧,皇后這是做什麼?」
宇文皇后見太后語氣有幾分冷淡,哪裡願意起身,只重重磕了頭,額頭便立時紅了。
墨蕊驚呼一聲,眼中含了淚去扶她。
「皇上,太后,臣妾有罪。」
「何罪之有?」秦慎問。
「臣妾不知自己火德衝撞了太后,臣妾罪該萬死!但臣妾入宮多年,皇上跟太后該看在眼裡,臣妾戰戰兢兢,一日不敢不將後宮打理妥當。百姓之女尚知出嫁從夫,臣妾自幼背讀女經、訓誡,哪裡會不知女子出嫁便以夫家為重。臣妾對皇上,對太后忠心可鑑,日月可表,哪裡會做出有損大蒼之事,望陛下太后明鑑啊!」
宇文皇后字字落淚,更是不斷以頭磕地,額頭立時浮腫起來。
墨蕊跪著爬過去拉扯宇文皇后,只哭訴道:「皇上,太后,我家娘娘決計沒有害大蒼之心。娘娘自從入宮,每日早晚必然去偏殿祈福,祈願願折損自己壽命,只求皇上跟太后喜平安樂,長命千歲啊!」
說罷,墨蕊也是連連磕頭,只說請皇上太后明鑑。
「皇后,何必如此。」太后皺了皺眉。
彤瑞此刻見了,立時去扶持宇文皇后。
宇文皇后竟然一下掙脫了彤瑞,只哭道:「太后明鑑,臣妾自知身居火德,怕衝撞了太后。臣妾願布衣素容進偏殿庵堂為陛下,為太后,為大蒼祈福!臣妾一日不能贖去罪孽,一日便不出庵堂。」
庵堂位於太后這永樂宮之旁,裡面供奉著幾尊菩薩。一則,是太后自己用來祈福只用,二則,是太后用來懲戒那些犯了錯的賓妃皇子們。
「望陛下太后成全!」
太后此刻心裡原對宇文皇后的不舒坦,此刻已經消失無蹤跡。宇文皇后看來,自己腦子是清楚的,怕是沒有什麼旁的心思。
只岳山、秦山的老法師來之前,皇后也確實不該繼續居於翎福宮,否則若是壞了祖宗們的安寧可不好。
「如此,也好。」太后應了。
宇文皇后便立刻又磕了頭,謝了恩。
只是,太后又想到,這宮中位高權重的火德之人怕還有,現在怕都得禁一禁。這幾日,最好都是庵堂祈福,莫要讓這些個衝撞了秦慎。
秦湛原就在偷偷看太后眼色,此刻立時就明白。來了,難怪前世他被太后的人帶去了偏殿庵堂。
秦湛眼珠子一轉,只立刻起身,跑去太后身側,恭恭敬敬行了禮,肅穆道:「皇祖母,孫兒也是火德之月出生,孫兒心繫大蒼,也希望父皇跟皇祖母平平安安。此次,皇后娘娘去祈福,孫兒願意一同前往。」
自己個兒提出了要求跟別人要你去,可會給人兩種不同的印象。
「不行!」
秦慎想也不曾想便開口,只看秦湛委屈的看過來,便立時過去拉起了他,安撫道:「湛兒,你身子弱,偏殿清冷,那些個菩薩看著也有些可怖,你若去了,怕是要生病。父皇自然是知道,你是一片孝心,只不若這樣,你在永祥宮中祈福,有伯福等人照看你,父皇也放心。」
「父皇,這不一樣。若是如此,先祖們怎麼會看到湛兒的孝心。」
秦慎看他眼中認真倔強的樣子,真是又氣又心疼,無論如何都不願意鬆口。
「皇兒。」太后開了口,「湛兒要去,便讓他去吧,你也不能辜負了湛兒的一片孝心才是。」
「這……」秦慎還是不願答應。
秦湛扯了秦慎的手臂,只搖擺著撒嬌,「父皇父皇父皇父皇……」
秦慎對他這痴纏最沒辦法,只得猶猶豫豫應了,只還是囑咐道:「去便去,但不能逞強。若是身子不舒服了,便立刻出來。我讓伯福帶幾個人來這邊伺候著,醫道院的人也隨時候著,知道嗎?」
「知道了知道了,父皇最好了。」
秦慎這才滿意的點了點秦湛額頭。
這事便算定了,太后當時就傳出了懿旨,這幾日宮中不得點明火,不得吃葷。賓妃品階在四品之上的,還有一眾皇子們,身居火德的,便都入庵堂祈福!其餘火德之人,這段時日便禁足在寢殿之後,布衣素容在各處自行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