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忐忑不安
這一夜,秦湛自是睡不安穩。輾轉反側, 直到後半夜, 秦湛這才有了些睡意。他睡的晚, 第二日便沒什麼意外的是又錯過了早朝。
只這早朝之事, 他同別的皇子不同, 他卻是不在乎的。
醒了那會兒,秦湛這才在宮人的服侍下用了些膳食。只吃了一半, 辛羊卻是急匆匆來了。辛羊向來處事平穩,甚少有這般顯而易見的慌亂之色。
是以,見了這老閹人這般模樣, 秦湛心裡頭就是一跳。他面上穩著,原握著筷子的手卻是微微一顫。如今他最是怕的,便是還未等他出宮, 秦慎便知道了他並非皇子的身份。如此,不僅是他, 怕是整個永祥宮的人, 連著秦柔兒, 都是落不了好。
這會兒,秦湛慢慢放下了碗筷, 卻只得壓了心中百轉心思,面上故作輕鬆道:「辛羊公公,今兒個你怎麼過來了, 還慌慌張張的?」
辛羊給秦湛行了禮, 只道:「王爺……皇上讓您去一趟乾書房。」
「父皇以往這會兒都在改摺子, 這會兒叫我過去幹什麼?」
辛羊只低了頭,卻是恭敬道:「您去了就知道了。」
秦湛目光微微一閃,以往辛羊從未如今日一般過,似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卻是一字不肯朝他吐露。
秦湛原就七上八下的心,這會兒自是高高懸起。只到了如今,他又能如何。他深陷宮中,便是他有著江湖人中的絕頂武功,在著千軍萬馬之中,卻是也出不了這皇宮。
一時之間,秦湛心中到升起了一些淒涼之意。
或許,他不該優柔寡斷的。這些年,雖不少事因著同前世不一,到讓他錯過了不少離宮的機會。只他自己個兒,卻未嘗不是因著相安無事,雖百般不願承認,只心裡頭是貪戀著幾分前世不可得的父子之情的。
是以,他何嘗又不是說服了自個兒,拖著在這宮中留到了如今。
事已至此,秦湛只長嘆一口氣,卻是對著辛羊道:「走吧。」
「王爺請。」辛羊微微讓開了身,恭敬著讓秦湛先走一步。
一路上,秦湛腳步不慢,龍行虎步。慢了,又如何,該來的事,總是會來的。
只等他到了乾書房,倒是並未有人攔他。見著他跟著辛羊來了,外頭守著的侍衛立時讓開了身,也自有旁的宮人小心給他們開了乾書房的門。
秦湛閉了閉眼,一步踏進。再往著裡面走了些路,秦湛便立時看到了秦慎。
秦慎面色陰沉,面容上還浮現著怒氣。而前頭,那地上卻是跪著刑獄司的廖景恆,還有那巡檢使的越修昀。
一見著這,秦湛這才徒然鬆了口氣。
廖景恆二人在,便不是他身份暴露了。他非秦慎皇子之事,若是秦慎已然知曉,這就是皇家醜聞,自不會叫著他二人來查辦。此刻要發落他的,必然是糾察衛的人。
皇家之事,怎可外傳?秦慎就算是心中再怒,也不會光明正大治了他的罪。
「兒臣見過父皇。」秦湛這會兒面色稍愉,行禮道。
秦慎這會兒立時起了聲,卻是快步上前來,將著秦湛拉了起來。他瞧見了秦湛,神情自是歡喜的,只似又想到了些什麼似得,又露出些為難之色。
「父皇?這普天之下,還有能為難到您的事?」秦湛笑道。
「自是有的。」秦慎拉住了秦湛的胳膊,只帶著人往著上頭椅子上走去。待到了書案後,秦慎便帶著秦湛坐下了。
秦湛倒是習以為常,坐在秦慎身旁之事,雖踰越了些規矩,只他早就習慣了。
秦慎這會兒眉宇間卻是帶了些憂色,他瞧向秦湛,道:「湛兒,父皇自是也有憂慮之事的……這會兒叫著你來,卻是要同你說一件事。」
雖不是身世之危,只看著秦慎的模樣,秦湛也發怵了幾分,心裡頭略有些打鼓,「父皇?」
「湛兒……你要應著父皇,你聽了,須得靜心一些,莫要動了氣。」
見著秦湛點頭,秦慎這才又道:「你外公……閒王……昨日夜裡頭,周府起了大火,他年歲大,來不及從房間逃出來。」
秦湛聽了,只一下抬了頭,他對著周秦臣,不管前世今生,都未曾見過幾面。要說感情,自是不深。可是……可是周秦臣,畢竟是他僅剩下的幾個親人了啊。
周秦臣的模樣,秦湛只覺得在腦子裡呼的一下,便清晰了。
昨日,他才見了周秦臣。他老了,全身乾瘦的就像是一具乾屍,他佝僂著身體,滿頭的凌亂白髮。他的模樣,透著死氣,帶著陰鷙,說不上和藹。只周秦臣惜命了一輩子的人,為著他,替他殺了春娘等人,又派了管青松為他掃平前路。
這大概,便是血緣親情了。
「父……父皇。」秦湛只覺得自己心裡頭有些酸澀,他眼睛漲疼的厲害,也模糊了視線。
秦慎自同他說了周秦臣死了之後,他就一直瞧著秦湛的神情。這會兒,瞧著秦湛由著不可置信到震驚,神情茫然又漸漸失措的模樣看著他。他的湛兒更是下意識雙手抓緊了他的胳膊,眼睛漸漸發紅,只卻睜著眼不肯讓眼淚落下。
這般模樣,秦慎自是瞧的心疼無比。
當初,也只在周秀元死的時候,秦湛才這般過。
「湛兒啊。」秦慎疼惜的喚了秦湛一聲,卻是伸了手,攬住了秦湛的肩膀,微微用力,卻是將他帶入自己懷裡。空了一隻手,則不斷輕撫著秦湛的後背安撫他。
過了幾息,秦湛突然掙紮了起來,卻是猛的推開秦慎。他忽的轉了頭,只瞪著眼,帶了幾絲殺氣厲聲道:「說!我不信,閒王府就這般自己起了火!」
越修昀是雍城的巡檢使,只管著雍城的治安。可雍城之中,皇親國戚扎堆,說不準這哪個人背後就有著錯綜複雜的關係。雍城的治安官,自是不好當。
那些個官家子們每日裡到處的動靜不小,越修昀自是不敢真秉公辦案,他誰也不敢得罪,也得罪不起,只得和稀泥。平日裡倒是還好,但若雍城中真出了事,他自也是罪責難逃。
這會兒瞧著三王爺恨不能生啖其肉的模樣,越修昀額頭便唰出了一身冷汗。
這越修昀渾身顫抖,竟是連著話都說不出的模樣,秦慎只氣的猛執起了案台上的茶杯,卻是砰的一聲,朝著越修昀砸去。
茶杯四分五裂,越修昀額頭更是被砸出了一個口子。只他身子微微晃了下,卻是不敢有半句求饒的話。
「廢物!說!閒王府邸,究竟是為何起的火!?」秦慎怒道,他罵著人,卻還抬了手去輕拍著秦湛的背,防著他被氣昏厥了過去。
「是是……是是……」這一砸,越修昀到真是回了神,只磕頭連連道:「臣……臣已經查清了,閒王府的火是有人放的。雍城之中,又一夥自己稱為桃林七俠的武林人士,他們原是夏則安大人府上的門客,平日裡也還算安分守己。
只這七人,卻是頗為好賭。昨日,他們在賭坊輸了不少錢財,所以動了歪心思。閒王府邸面積大,閒王為人清淨,府中並無所少護衛奴僕。
是以,這幾人,便想著夜間去閒王府偷東西,不曾想,他們到了閒王寢臥之時,閒王卻是醒了。當時閒王叫嚷起來,他幾人為著分散趕來奴才的注意力,這就打暈了閒王,又放了火。這幾日,天乾物燥……火勢一起便止不住……是以,閒王他……他……」
「夏則安!!」秦湛淒厲叫了聲,只看向秦慎。
他不再說話,也不開口求秦慎殺了夏則安,只秦湛眼中的恨意卻誰都瞧的出來。
這會兒,秦湛心裡其中還想著旁的事。他只覺著這所謂桃林七俠的武林人士去閒王府,去的蹊蹺。連想著周秦臣昨日裡見了他,同他說的事。
秦湛只暗道,莫非劫持了管青松的人,便是夏則安。昨日夜裡,是他叫著門客去周秦臣處搜查證據。他本意,應該是不想殺周秦臣的。只周秦臣不知道想了什麼法子,竟然放了火,恐怕,周秦臣是想用自個兒的死來保全他!
如今,秦湛自是不能把著自個兒的猜測說出來。他不能叫周秦臣白死了,索性將錯就錯,給著夏則安一個快刀斬亂麻,殺了他!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總歸,他外公周秦臣的死,同他有關。
秦慎這會兒自是會如秦湛意的,卻見他怒道:「越修昀,你身為巡檢使,卻使得雍城出現如此惡劣之事。來人啊,將他革去官職,重打三十大板!」
外面自有侍衛進來,將哭嚎著的越修昀拉了出去。越修昀是個文人,這三十大板如果實打實的打下去,恐怕就是十死無生了。
越修昀被人拖下去之後,秦慎卻是又道:「夏則安私自豢養門客,且藏匿兵器,縱容門客縱火殺人,罪大惡極。派人去他家中,將人關入監獄司後抄家待問罪!廖景恆,朕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要是審不出夏則安,朕就讓你也告老還鄉!」
剛才越修昀被拖出去的時候,廖景恆就已經嚇的渾身顫抖。這會兒聽了秦慎的話,立時狠狠磕了頭,道:「臣,遵旨!」
廖景恆自是懂秦慎的意思,這閒王之死,不管夏則安在裡頭的關係有多大。但就衝著這所謂桃林七俠是他的門客,他就必須找齊了罪狀讓夏則安死。不然,怎麼讓三王爺平了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