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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榮寵》第80章
第80章 白首之約

  這一路上, 秦湛二人也過的舒心。到了第三日晚上那會兒,這才到了地方。

  秦湛心情頗好, 晚間洗了澡, 只穿了裡衣坐在了秦慎身側。這幾日在路上,秦慎耽擱了不少朝中的事情。這會兒好容易得了空,雖白裡日舟車勞頓,現下到也得把那些加急送來的摺子看了。

  秦慎自是聽著了動靜,他扭了頭一看,便發現秦湛披著半濕的頭髮,頗有幾分名士風流的倚了睡榻上,手中還拿了本閒書。

  這外頭自在一些,秦湛這般略有些張狂的模樣, 秦慎到也不說他。

  「看什麼書呢?」秦慎擱下了筆, 倒是忍不住起了話頭。

  秦湛只曲起了一條腿, 另一隻手搭在其上。他並未抬頭, 只隨意道:「一本遊記,這書名作者的名字到也有趣,叫狐山老人。」

  「這遊記這般有趣?」

  秦湛笑道:「自是有趣,這狐山老人說他遊歷名山大川,見不少世間千奇百怪之事。如我現下在看的小狐記,雖多有鬼妖艷色之詞, 卻也講了這世間之事, 人非人, 怪非怪, 孰是孰非,難說難說。」

  秦慎聽著他說完,只起了身了,卻是拿了一條帕子過來。待走近了,秦湛抬了頭,頗為奇怪的瞧著秦慎。

  秦慎只自己坐下了,而後捧了秦湛的長髮放在了帕子上,只細細擦拭起來。

  「秦慎。」秦湛抿了抿嘴唇,卻是微微坐起,將腦袋靠在了秦慎肩膀上,兩人成了相擁的姿勢。

  「這頭髮需得擦乾,若是吹了風,怕是要染下頭疼的舊疾。」秦慎溫聲道。

  待擦乾了,秦湛扔了手中那閒書,卻是扯了秦慎胳膊,笑道:「今晚月色好,不如你我去外頭飲酒作樂如何?這摺子也瞧不完,今日是瞧,明日也是瞧,何必要趕在了今日。」

  秦慎拗不過他,不過這幾天祈願節剛過,午時天氣還有幾分燥熱。但到晚間,尤其此地,微風吹拂,倒是別有幾分興致。

  秦慎應了他,不過秦湛這般出去可不行,只是叫他穿了衣服。這頭髮才洗了,倒是不必束了起來。

  等秦湛一出了門,倒是也驚訝下了。

  百獸園原就是個山水玲瓏的建造,雖不夠大氣,但建築之間,卻是婉轉有蘊,很是精美。

  而現下,從他房門之門,那一條條小道之上,都給著人掛了琉璃燈。在夜色之下,顯得分外好看。

  「這琉璃燈?」

  秦慎笑道:「前些年,還燒的不好。前幾日,我特意讓工匠趕製的,這琉璃燈壁上還刻了圖案,湛兒可走近去瞧瞧。」

  秦湛果然有興趣,只順著走廊,將其中掛著的一個琉璃燈拿了下來。這燈巴掌大小,一頭一點燭光微微搖曳。而外頭罩著的琉璃上,卻是生動的刻畫了一隻隻神色各不同的小猴子。這琉璃是可以順著托盤旋轉的,說也奇怪,撥動它之時,那外壁上的猴子便像是活了似得的,在做著一個個動作。

  這般工藝,絕對是精巧細緻的。

  偏偏,這琉璃燈順著簷廊而掛,怕是不下上百盞了。

  「喜歡嗎?這趕製的粗糙了些,你若是喜歡,到時候做個大一些的,掛在了永興宮中,也算是個有趣的物件。」秦慎笑道。

  「好啊,回頭做幾個好的,倒是有趣。」秦湛手裡提了這猴子琉璃燈,笑道。

  秦慎應了他,兩人便順著這條琉璃燈的路,沿著簷廊走去。一路上,秦湛偶爾來了興致,這邊停下來去撥弄一下其餘的燈,看看上面刻了什麼。

  待到了盡頭,那裡便是一個建在了水上的亭子。

  這湖水可並非死水,並非後面人工開鑿的。最初建造這百獸園的時候,便是把兩座山,一片湖都圈在了裡面。周皇帝當時氣性頗大,只說建好了,日後便要將天下所有間的珍奇異獸都裝入此間,便如同他周皇雄霸天下,天下英雄盡歸周朝。

  夜間,湖水氤氳,渺渺水汽上升,隱約的湖水中,還浮著幾隻飛鶴。亭子頭頂上,卻是一輪皓月當空。

  飄縹渺渺,此處到像是仙境了。

  此地雖無宮人伺候,但亭子之上,早就擺放好了各色美酒佳餚。

  秦湛只覺此刻自己吐出一口悶氣,心情頗為暢快。他拿了酒杯,給自己跟著秦慎都倒了一杯。

  秦慎今夜到也不勸他,二人一飲而盡。秦湛又是一杯,連喝了一壺之後,他卻是起身將那掛在亭子壁上用來裝飾的劍拿了下來。

  他此刻真是有幾分醉了,言語也比往日多了幾分狷狂。

  秦湛只把劍往著秦慎手上一扔,笑道:「父皇,給湛兒舞劍吧。湛兒可是曉得,父皇年輕時,這武功也算了得。」

  秦慎那會兒武功確實不錯,不過這些年,倒是荒廢了不少。不過比著那時雖差了些,只這舞劍,尚可。

  「湛兒真想看?」

  「自是。」秦湛得意笑了聲,只定定的瞧著秦慎。

  「好。」秦慎眼中露出一絲寵溺,只蹭的一聲的,便將那劍拔了出來。

  秦慎用劍,雖沒有江湖中人劍術高超,只他一招一式之間,多有威嚴之色,只覺得他這劍,很是大氣磅礴。

  秦湛高興,只拿了酒壺同就酒杯上前了幾步,他瞧的興起了,便大喝一口酒,到底醉的厲害了。

  「好!舞的好!」秦湛這會兒在秦慎停下的空檔,笑道。

  秦慎帶些笑意瞧著他,而後飛身剛好扶住了有些東倒西歪的秦湛。

  「湛兒喜歡嗎?」

  「喜歡。」

  秦慎將劍放在了秦湛手中,而後他又握住了秦湛的手背,「那我教你。」

  ……

  秦湛這一睡,再醒來是大中午,他腦袋他疼的厲害,這是宿醉的下場。秦湛剛起了身,外頭就有宮人們進來扶了他將衣服穿了。

  好容易漱了口,又喝了醒酒的湯藥,秦湛這才舒服了些許。

  「父皇呢?」

  辛羊低頭道:「皇上見您沒醒,在隔壁屋子處理公務呢。皇上吩咐了,您若是醒了,便叫奴才們去通稟一聲。」

  秦湛揉了揉了額頭,「去吧去吧,讓我再休息會兒。」

  「是。」

  秦湛神色還有懨懨,不消片刻,便瞧見秦慎龍行虎步走了進來。

  秦慎見他這個樣子,只吩咐了人,去那些清淡的飯食過來了,倆人一起吃了些。消磨了些許時間之後,秦慎才道:「湛兒,不若你明日去你看望周秀元吧。今日你頭還有疼,還需好好休息。」

  秦湛一下坐直了身體,「今日去吧,來時本就想好的,我到底,該去看她的。」

  「也罷。」秦慎讓著秦湛再休息了會兒,等著天色稍晚了些,這才出了門。

  這次去祭拜周秀元,自也是秘密的,是以二人離開百獸園也頗為低調。不過祭祀之物,秦慎也早吩咐了人準備妥帖了。

  二人上了馬車,只叫辛羊還有那些個打扮成了普通人的侍衛保護,悄悄便離了百獸園。

  周秀元的棺槨落葬之地,離著百獸園不遠。這也是當初秦慎考慮,日後也方便秦湛來百獸園祭祀她。

  此處是個峽谷,谷中山明水秀,其實真是個好地方了。

  周秀元的墳墓倒是修建的極為普通,也不叫它太過打眼了。墓前碑文之上,刻的是梁谷胥樂之妻,周秀元。

  秦湛只瞧著周秀元的墓,半晌,長嘆一口氣。

  這一輩子,到頭來,他未叫過親生母親一句母親,也未叫過親生父親一句父親。周秀元守了一輩子,到底跟梁谷胥樂有緣無份。

  如今,留這樣一個碑文,也算是全了她的念想。

  葬於山水,魂歸天地,一路走好。

  秦湛靜默在周秀墳前,足足有一刻多鐘的時間。直到最後,他卻一字未說出口。只倒了一杯酒在周秀元墳前,而後便離去了。

  秦湛消沉了一晚上,第二日便被秦慎帶去看了那黑白熊。這黑白熊有專門的地方養的,秦湛去瞧的時候,那一片竹子林裡頭,到處都是這些糰子。

  「咦?」秦湛很是驚訝,這黑白熊竟是在吃竹子。之前個,不是說他們吃鐵屑跟木炭嗎?

  那專門養黑白熊的幾個熊倌立時上來,跪地說這黑白熊不吃鐵屑跟木炭的。最早之前餵食這些個,百獸園裡面的黑白熊死的快絕種了,後來又去抓了些來飼養。還是那杜永平獻上了飼養的法子,眾人這才發現,原來它吃竹子。

  按說,熊也該吃肉才是。

  那大熊瞧著很是兇猛,秦湛二人倒是也不走近了去看。不過看那些熊倌,走近了那些大熊,它們理也不理他。偶爾幾隻的,倒是有一個勁兒往熊倌身上爬。瞧著,倒像是玩鬧,不似攻擊。

  秦湛瞧著有趣,指了一隻小的,說道:「我要那隻。」

  立時有熊倌應了聲,將一隻小熊提了出來。說來也奇怪,那邊的大熊不過瞧了別人幾眼,沒半分有攻擊的意思。

  這隻小的,仔細瞧了,還真是有幾分可愛,像個……像個漏了餡兒的糯米糰子。

  秦湛將小熊遞給了旁邊的一位熊倌,道:「這個,我帶回宮裡去養。你們看著,再給我選一隻,不叫它們孤單。」

  「是,殿下。」熊倌立時應道。

  瞧了黑白熊,秦湛又去看了那些飼養的麋鹿、雀園、獅園等地,還有當初的白虎,特意被人配種。是以,現如今這裡竟然還有三隻白虎在虎園那兒。

  這一整日下來,秦湛心情頗為愉悅。晚間的時候,自是又同秦慎折騰了幾番。反正個,明日也不必上朝。

  只到了第二日,天色不過剛亮了幾分,秦湛倒是被秦慎叫醒了。

  昨晚間,秦湛來了兩回,原還有興致的。不過秦慎怕他虧空了身體,便按了他,讓他睡了。

  這真睡了,也便睡的熟。是以,這會兒秦湛還困頓的很。

  秦慎早已穿戴整齊,他只扯了秦湛起來,「湛兒,醒醒。穿了衣服,我們去個地方。」

  秦湛迷迷糊糊給人穿好了衣服,人才清醒了,就給秦慎塞進了一輛馬車。

  「去哪兒?」

  「郡益花宜。」秦慎沉聲道。

  秦湛一下睜大了眼睛,頗為有些不可置信的瞧著秦慎。

  郡益花宜,這一來一去,可要花費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

  「……為什麼?」秦湛驚訝的看著秦慎。

  「去了就知道了,湛兒會喜歡的。」秦慎說話的檔口,他只握住了秦湛的手,用了幾分力道。

  這一路上,雖二人隨身伺候的人不多,不過一個辛羊,還有六個侍衛打扮的僕人。不過這一路,秦慎應該是早做了準備。

  哪裡休息,哪裡換馬匹……凡此種種,都有人早先一路安排了。想來,暗中一路保護的人不少。

  這一路風塵僕僕,到了花宜之時,剛好是下午,也比一個月的時間短了些。

  花宜是在郡益之地,此地靠南,說是四季如春,民風淳樸,是個好地方。當初,秦湛出宮,原就是想帶了秦柔兒來此地度過一生的。

  秦湛心裡頭,隱約有些明白,秦慎為何帶他來此地了。

  「湛兒,隨我來。」

  這是一座坐落在半山腰的莊子,莊子後山之上,開了漫山的花。

  「這是?」秦湛有幾分詫異,因為這莊子佈置的喜慶,瞧著像是有新人今日成婚似得。

  秦慎不言不語,只拉了秦湛的手,自己上前推開了大門。裡頭物品,一應俱全,不過卻是沒有任何一個丫鬟奴才,靜的很。

  「湛兒……我們……成婚吧。」

  秦湛下意識看向秦慎,他微微張大了嘴巴,神色間有些茫然,更多的卻是不可置信。成婚嗎?他跟秦慎?

  秦湛從未想過。

  他跟秦慎二人實則並無半分干係,只外人不曉得。除了這,便是他跟秦慎二人同是男子的身份,也叫他從未想過成婚。

  他不知曉,秦慎何時有了這般瘋狂的想法。

  秦慎轉了頭,他目光深情卻也堅定的看著秦湛,「湛兒願意嗎?你我,誓紅葉之盟,定白首之約,此生共看江山萬里。」

  秦湛突然眼睛泛了些紅,他忽的,落下淚來。

  「好……」秦湛嘴唇動了動,卻又壓低了聲音開口,「秦慎……我愛你。」

  秦慎瞧見秦湛紅了眼眶,心中也是酸澀。只等他抱住了秦湛,又聽到秦湛突然說愛他,秦慎卻也紅了些眼睛。

  他一直都知道,一直都清楚,他的湛兒對他,是尊敬、是習慣也是年少輕狂的衝動。秦慎對秦湛能接受這段關係,已然欣喜若狂。他從來沒有想過,他的湛兒會真的愛他,對他真的是那種男女之愛。

  只要有了他的湛兒這樣一句話,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風塵僕僕而來,夜間,整個莊子都掛滿了紅燈籠。

  秦湛同秦慎都換了一身喜袍,二人站在廳堂之中。高位之上,並無旁人。只有辛羊這個老閹人站立在一側,他剛得了消息的時候,只覺得瘋了,秦慎瘋了。

  但現下,他已然冷靜了下來。

  他低著頭,只喊道:「今日你二人心意相通,願誓紅葉之盟,定白首之約,於此告於天地,此證。吉辰已到……拜天地……拜先祖……對拜!禮成!!」

  紅燭搖曳,秦湛同秦慎二人坐於床榻之上,二人拿了酒杯,只交杯入口。

  開了窗子,今夜月光甚好,月華如練,秦慎將酒杯放下,只拿額頭輕輕抵在秦湛額上。

  「湛兒,日後每年,我們都可以來這裡過一些日子。就跟普通人一樣,只有你我。」

  「好。」

  秦慎順了順秦湛的長髮,忽的,笑道:「月華滿頭,也算白首。湛兒,我也算是了無遺憾了。」

  秦湛笑了聲,卻是微微抱住了秦慎的腰際,將他往床榻上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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