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真實的你我

　　傅亦琛瞅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內容有些懵逼， 內容奇葩幼稚， 許多他甚至get不到意思，傅亦琛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的就翻到兩百多頁的。

　　但更讓傅亦琛困惑的顯然是他此時腦中空落落的感覺， 好像做了一個非常漫長的夢， 他甚至能感覺到夢裡的內容豐富且精彩， 可就是一丁點都想不起來， 一點印象都沒有。

　　這是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 明明知道腦子裡很多東西，但就是怎麼也想不起來，他甚至詭異的感覺到有些壓抑，什麼東西堵在胸口喘不過氣來一般。這種感覺無疑是讓人糾結的， 傅亦琛只能認為自己多半是做了一個有些悲傷的夢了。

　　糾結了半晌，一看時間已經接近凌晨三點，明天的視鏡在早上九點， 這次機會有多難得他經紀人再三強調過，傅亦琛也再清楚不過的，哪怕只是眾多配角中的一個，但卻是一個份量很足的配角， 更難得是， 大製作名導演，完全值得他去努力。

　　所以，傅亦琛必須養精蓄銳。向來自律的傅亦琛哪怕心有困惑還是很快進入了夢鄉，然而與他同一座城市裡的另一個高級酒店裡的蘇湛就沒這麼幸運了。

　　這絕對是一場噩夢，當蘇湛從床上一下坐直起來的時候， 大腦甚至還處於混沌狀態，眼淚已經不自覺奪眶而出，而後順著他帶著震驚的僵硬臉頰一路滾落而下，直到滑向嘴角，而後順著凹陷的唇縫裡蔓延而入。

　　鹹的，滿含著痛苦和驚慌。蘇湛一下從震愣中驚醒過來，口中不自覺的喃喃而出，「我該怎麼辦……怎麼幫你？」

　　蘇湛有些慌張的搜尋著那道身影，卻只覺周圍都是黑暗，那種能吞噬靈魂的黑暗，他怎麼也看不到那道身影，但腦子裡卻滿都是他渾身是血的畫面，尤其貫穿他前胸後背的那把鮮紅的長劍，刺得蘇湛沒法思考。

　　「在哪？你在哪？」蘇湛嘶吼著。

　　然而只聽匡噹一聲，蘇湛只覺得身體突然失去重心，下一秒他從床上跌下去。

　　並不是冰冷的地板，但就那麼毫無防備砸下去所帶來的疼痛也足已讓蘇湛稍微鎮靜下來。

　　房間裡是不刺眼的暖光，並非完全黑暗。久違的現代裝飾，燈具，床，地毯，電視……像是隔了幾十年的畫面，這曾是他費盡心思一心想要回來的地方，也是他本來屬於的世界，可是現在，蘇湛卻完全高興不起來，甚至痛苦萬分。

　　蘇湛愣愣的跪坐在床邊，腦子裡的意識漸漸變得清晰起來，他回來了，他終於脫離了那個虛假的小說世界，可是……那個人呢？他是誰？他在哪？他是否也回來了？是否……還活著？

　　腦子裡似乎自動給出了答案，只要蘇湛一閉上眼睛，那張被血染紅的畫面就會控制不住的蹦出來，蘇湛最終被那畫面刺得痛苦的捂頭靠在床腳。

　　然而就在這時候，那些堆積了太久的被他模糊間當做夢的記憶也在一瞬間從腦海底冒出來，一幅幅的畫面清晰可見，不同的身份同樣的人，不同的劇情同樣的結局……像是他幾世的輪迴，又似乎全都歷歷在目彷彿昨天剛剛經歷過。

　　從震驚到瞭然，到再次陷入痛苦，蘇湛終於意識到他與那個人的羈絆有多深有多久了，可是現在他卻不知道他是誰他在哪，甚至是生是死都無法確定。

　　恢復的記憶無疑讓蘇湛更加痛苦。

　　中二的校園瑪麗蘇，雷人的穿越瑪麗蘇，還有狗血的豪門總裁，九歲皇后，直到最後的記憶猶新的耽美同人，蘇湛的腦子裡被各種各樣的畫面充斥著，但幾乎每一個畫面都有同一道身影同一張臉，都讓他回味又痛苦著。

　　穿越到小說裡，詭異，離奇，真的好像一場夢，但又那麼真實。猛然想起那人說過他們是一樣的，一樣的……

　　蘇湛突然瘋了似的從地上爬起來翻到他久違的手機，而後開始逐一輸入腦子裡的那些瑪麗蘇小說名。

　　搜索的結果不僅讓蘇湛驚得合不攏嘴，更讓他喜出望外，一瞬間又燃起了希望。

　　因為他們所經歷的每一本小說，竟然都是真的，真實存在的。蘇湛懷著忐忑又期待的心情仔細確認了書名，文案，主角名，大概情節……一模一樣。

　　這都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那麼那個人也絕對是真實存在的，不是夢。

　　燃起希望的蘇湛開始搜索那個人的信息，可卻發現他對他一無所有，根本無從下手，他什麼都不知道。

　　於是，蘇湛再次陷入頹然，但大概是看到了希望的緣故，蘇湛的理智回籠了幾分，人也鎮靜下來。

　　只是腦子裡再次控制不住出現那些畫面，尤其是他鮮血淋漓的樣子，還有他主動迎上去的畫面，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難道……這就是他能回來的原因？

　　蘇湛猛然瞪大雙眼，這個猜測終於讓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剛剛築起的所有希望在一瞬間土崩瓦解。

　　是了，他們被困在小說世界裡，一次又一次的努力都出不來，那天他卻突然對他說，「或許，我們可以回家了。」

　　回家……

　　他早就知道的，他什麼都知道，他甚至擁有每一個世界的記憶，只有自己每次都忘記他，而後每次都傻傻的什麼忙都幫不上，所以他一定是知道了回來的方法。

　　他是故意的，故意讓那把劍刺穿他的心臟……

　　「怎麼會是這樣？」蘇湛終於失了神一般將頭埋在腿間，痛苦萬分，「怎麼會是這樣……」

　　所以，當第二天早上呂晨給蘇湛送來早餐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抱著雙腿蜷縮在床腳的蘇湛。

　　呂晨是獨立經紀人，她幾乎是陪伴著蘇湛一路走來的，她是蘇湛的經紀人，更是他的朋友，還是是照顧他的姐姐。

　　所以當她發現蘇湛蜷坐在地上的時候，差點嚇掉了手上的早餐。

　　「天，湛湛你這是怎麼了？」呂晨急忙奔過去。

　　她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蘇湛。頭髮凌亂也不管，臉上再明顯不過的痛苦和憔悴，像是剛剛經歷了痛徹心扉的生離死別一般。

　　呂晨一下心疼得說不出話來，都不及將人從地上拉起來，就一把將人攬在懷裡了，「湛湛你這是怎麼了？到底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明明昨晚睡覺之前都一切正常的，朝夕相處了十來年了，她太瞭解這個人，也正是因為太瞭解，所以才對這樣的蘇湛震驚非常，可是她完全無法理解。

　　「湛湛。」

　　「姐~」蜷縮了整整一晚上的蘇湛終於開了口，出口的嗓音卻低啞得令人心顫。

　　呂晨又是一驚，急忙將人拉起來走向一旁的沙發，而後給他倒了杯熱水。

　　「喝點水，咱有事慢慢說。」

　　蘇湛整個人低落到了極點，有些無力的接過溫熱的玻璃杯，卻只覺得握著杯子的手有些發抖。

　　好像週遭的一切都失去了顏色，對什麼都失去了興趣，蘇湛突然覺得，自己完蛋了，他果然是個膽小又脆弱的人。

　　「現在可以說了嗎。」呂晨絕對有耐心，蘇湛也足夠信任她。

　　事實上，她是除了家人之外為數不多的知道蘇湛是gay的幾個人之一，畢竟朝夕相處了十多年，也是一路陪伴蘇湛到現在的人，她對蘇湛的好沒話說，同樣蘇湛亦視她如親姐姐一般。

　　但是現在，蘇湛有些無力的搖了搖頭，「姐，我想靜一靜，真的很累。」眼裡早沒了淚，只是也完全沒了色彩，死寂得讓人心顫。

　　「湛湛，」若是平時呂晨必定會把空間留給他，因為他知道蘇湛的脾氣，但是絕對不是現在。眼前的人狀態非常的不好，不好到讓她有些膽戰心驚，努力平緩語氣，「不管是什麼事，我希望你能告訴我，我不僅是你的經紀人，我還是你姐，我希望我能幫到你。」

　　她甚至猜測是不是他家裡出了什麼事，車禍？絕症？但如果這樣，他不可能坐在這裡。

　　大概是「幫到你」幾個字，蘇湛灰暗的眼睛裡突然閃動了一下。

　　他從未這麼無助痛苦過，大概是習慣了依賴，才在沒有他的時候顯得這麼的六神無主，腦子裡只想著找到他，不相信他出事，可卻無從下手。

　　所以，他需要一個頭腦清醒的人，而眼前的她正好就是他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姐，我完蛋了。」蘇湛終於再次痛苦的摀住頭，無助的手指插~入發間，把本來就凌亂的頭髮弄得更亂。

　　隨後，蘇湛將整件事簡明扼要的說了一遍，包括他怎麼詭異的進入到一本瑪麗蘇小說，而後喜歡上那個人，再到回來之前印在腦海裡的畫面，他的死，以及對他的一無所知……

　　見慣了各種場面的呂晨也是被蘇湛的話震驚得半晌合不攏嘴，直到蘇湛概述完畢，呂晨還是無法相信他的天方夜譚。

　　「湛湛，你說的都是真的？」

　　「嗯。」蘇湛將他搜索的那些瑪麗蘇小說遞給呂晨，他不可能也沒時間去看那些東西，但他卻對劇情瞭如指掌，這足矣說明一切。

　　「我的天……」呂晨久久沒有回神，直到蘇湛痛苦的神色再次闖入她的視線。

　　「所以他的信息你一丁點都不知道？」

　　「嗯。」蘇湛頹然的點點頭，腸子都悔青了，可是有用嗎？

　　「那他知道你嗎？」

　　蘇湛的眼睛猛然一亮，「他知道。」

　　「那只要他活著，他就一定會聯繫你啊！」呂晨有些恨鐵不成鋼。

　　「可如果他……」那畫面印象太深刻了，尤其加上他的種種自我推測，蘇湛根本冷靜不下來。

　　「幹什麼這麼早下定論？萬一他跟你一樣回來了呢。」呂晨突然發現這人完全不是她認識了十多年的蘇影帝，從沒想過面對感情的蘇湛竟然會是這個樣子的，毫無自信，小心翼翼，而且簡直頭腦都退化到了爪哇國。

　　「我幫你聯繫一個畫師。」呂晨雷厲風行，「到時候把畫像放到網上，就算他自己沒看到，說不定他身邊的人看到了呢，網絡時代要找個人還不容易？」

　　蘇湛的眼睛閃了閃，他真是……豬啊。至少要試過之後才知道結果吧，就像自己一次次忘記他，他不也沒有放棄自己？一次次失敗，最後不也回來了？

　　「晨姐謝謝你。」蘇湛深吸一口氣，彷彿活過來一般。

　　「快吃點東西，看你都成什麼鬼樣子了。」呂晨面上一副嫌棄傻弟弟的模樣，其實心裡卻在默默祈禱著，希望那個不知是真是假的男人還活著，千萬還活著，否則他們家湛湛可怎麼辦？

　　「今天的試戲麻煩姐幫我推了。」活過來的蘇湛終於想起了他的工作，以及到這裡來的目的。

　　「行，你這狀態也沒法工作，」不用他說呂晨也會這麼做，「這事我會處理，反正你的男一基本是敲定了的，也就是一個過場。」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要推掉這部戲，我現在的狀態，不管找沒找到他都不適合去拍戲，而且萬一……」萬一找不到，萬一那人真的沒能回來，他還拍什麼鬼的戲拍！

　　呂晨微微一怔，蘇湛陷的遠比她想像的要深的多，可是直到現在，她對於他所描述的一切，尤其是他口中的那個男人的印象都還算虛幻的，不真實的。

　　「好，我去處理。」蘇湛的脾氣大概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包括他對工作的認真和對演員的喜愛，所以他從來都知道他該怎麼做，該怎麼選擇，她向來只是提出自己的意見，決定還是由蘇湛自己來做。

　　「你現在要做的是躺回床上好好休息，心急也沒用，也不要瞎猜亂想些沒用的，明白嗎？」

　　「嗯。」蘇湛已然冷靜了許多，他不想就這麼乾等著，無論他會不會來找自己，自己都必須做出努力。只要他還活著，不管多長時間做多少努力他都願意。

　　然而另一邊的傅亦琛卻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早上七點準時起床洗漱吃早餐，然後準備前往試鏡地點，九點的試鏡，他至少要提前半個小時到達目的地。

　　收拾好之後，傅亦琛對於自己的狀態意外的非常滿意，昨天之前他還背著些壓力，畢竟機會難得，而現實又往往不盡如人意，所以難免焦慮。

　　不想一覺醒來，這心態竟然神奇的平淡了起來，甚至對於結果的成敗態度都變了，更加沉穩了，這種平常心的態度讓傅亦琛非常滿意。

　　倒是在前往試鏡的途中接到經紀人泉哥的電話讓他有些納悶。

　　「不是你在微信留言叫我給你回電話的嗎，我還以為有什麼狀況。」泉哥對於傅亦琛的反應也非常意外。

　　事實上，泉哥是傅亦琛簽約公司分給他的經紀人，傅亦琛簽約的公司本來就是個還不怎麼上道的公司，簽的人也都沒什麼名氣，資源匱乏不說，他們也還在摸索階段。

　　而泉哥雖說是傅亦琛的經紀人，但實際上他同時還負責其他好幾個人，像呂晨那樣的獨立經紀人而且還是金牌經紀人，傅亦琛可是有不起的。當然，他要有那樣的經紀人他現在也不會是這樣了。

　　傅亦琛更加納悶了，就像昨晚半夜醒來那種感覺一樣，很是莫名其妙。

　　「那可能是我發錯了。」微信上確實有他發的信息，凌晨兩點多發的，像是有急事，可那時候他不該是在做夢嗎？就他醒來之前的那個疑似噩夢。

　　「嗯好吧，」泉哥也不糾結，只交代道，「待會兒好好把握，一定不要錯過這次機會，我瞭解過那個角色，很適合你，雖然只是一個配角……」

　　「我知道了泉哥，你放心。」類似的話，傅亦琛顯然不止聽過一次了，大同小異，但很多時候……

　　不過今天這個角色確實不錯，以往的……不提也罷。

　　「好，那就這樣，完事了給我消息。」

　　「好。」傅亦琛話音剛落，目的地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