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真實的你我

　　自從得到傅亦琛的信息之後， 蘇湛整個人就都處於一種坐立不安的狀態。

　　面上似乎一副平淡的樣子， 捧著手機靠坐在沙發上，一如往常一樣， 但仔細看就會發現， 他盯著手機的眼睛根本不知道看向的哪裡， 手中的手機屏幕早已黑屏半晌他也沒發覺。時不時的就動一下手指， 或者無意識的不斷變換著二郎腿， 一會兒左腿疊右腿，一會兒右腿疊左腿。

　　總之，非常的坐立不安，然而實際上他本人根本沒注意到自己不經意間的動作有多頻繁。

　　呂晨進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蘇湛。

　　「怎麼樣晨姐， 拿到聯繫方式了嗎？」蘇湛一見呂晨就迫不及待的問，他現在整個人都處於一種飄忽的狀態，腦子裡的關於那個人的信息時真時假， 失而復得的喜悅早就讓他的大腦變得遲鈍起來，所以他現在需要吃一顆定心丸。

　　呂晨在查傅亦琛信息期間，蘇湛一直都在網上搜索傅亦琛的資料，雖然很少， 但每條信息每張圖片都忍不住要點開看看。在等消息的期間， 可以說是相當的焦灼了。

　　呂晨愣過之後恢復笑意，「拿到了，」說著將印著傅亦琛資料尤其是電話號碼的紙張遞到蘇湛眼前，「不過他前兩天剛剛和公司解約，欠了80萬的違約金。」

　　蘇湛心裡微愣， 事實上，雖然那個人演技一流，但他從沒想過他會是一個演員，因為自己就是這個圈子裡的一員，像他那樣的條件和顏值，如果他是演員的話，自己不可能不知道這麼個人。

　　當然，他更沒想到的是，這個人的境況竟然是這般窘迫的地步。

　　呂晨不像蘇湛那麼激動得沒了理智，相反，她一直是個頭腦清醒的女人，所以這時候她看到的問題也更全面。

　　比如回來那麼久，對方似乎從沒找過蘇湛。畢竟按蘇湛的說法，那個人是知道他是蘇湛的，那麼為什麼不找他？

　　如果說聯繫不上，這其實可以理解，因為蘇湛的身份在這裡，但實際上她對傅亦琛這段時間做了調查，他根本沒有任何異樣，也沒有找蘇湛的跡象。

　　是對方根本不願意找，還是其實根本沒有這回事？但不論是哪一種，對蘇湛而言都絕對是打擊。所以身為他經紀人的呂晨，有必要在這時候點醒他。

　　事實上，蘇湛的故事終究太過天方夜譚了些，呂晨一直無法從心底真正的相信他說的話，只當是蘇湛做了一個夢，而這夢裡出現了一個蘇湛不認識但卻是真實存在的人，畢竟蘇湛是個gay她再清楚不過，長期的壓抑導致他做了這樣夾雜幻想的夢，而他則深陷其中分不清夢與真實，這是完全有可能的。

　　呂晨甚至懷疑蘇湛的精神已經出現了問題，這才那麼篤定的把夢當做真實。而對於傅亦琛的存在，呂晨只能理解為巧合，科學無法解釋的巧合，反正這個世界上還有太多的未解之謎，多這一個也正常。

　　但蘇湛現在的狀態明顯受不得刺激，所以她只能「相信」，不過為了避免他受到更大的傷害，呂晨現在有必要給他打個預防針。

　　於是正在蘇湛盯著那串電話號碼作打電話的心理準備的時候，呂晨開了口。

　　「湛湛，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呂晨突然的聲音嚇了他一跳。

　　短短幾十秒鐘，蘇湛已經不動聲色在腦子裡模擬了十多種電話接通後的開口語，以及十多種傅亦琛的反應，他該怎麼應對，怎麼回答，怎麼沉住氣……

　　「你們應該是一起回來的對吧，可為什麼他這麼多天沒有聯繫你，你想過嗎？」那個男人是知道蘇湛身份的，所以找起來不會像蘇湛這樣無頭蒼蠅沒頭緒。

　　話一出口，蘇湛果然愣了一下，像是發熱的頭腦被人澆了一杯涼水，蘇湛終於冷靜了那麼幾分。可是為什麼？他說過自己在哪裡他都能找到的，為什麼沒找？

　　雖然沒有聯繫信息，但他有微博啊。他生怕傅亦琛會用微博聯繫他，他不僅冒著被粉絲私信轟炸到崩潰的麻煩打開了私信功能，他還每天都不厭其煩的刷著微博下幾萬的評論，生怕錯過傅亦琛的信息。

　　然而並沒有。

　　「他應該……很忙。」試鏡，解約什麼的，蘇湛張了張嘴。

　　但說是這麼說，蘇湛也覺得自己的解釋有些蒼白，這些根本不能成為借口。

　　呂晨心裡微歎，「那你有沒有想過，他或許根本就不想找你呢？」

　　「為什麼？」蘇湛完全愣了，他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為什麼不找？

　　「就像你說的，你們在小說世界裡相愛了，但在那裡你們都沒有任何顧慮，除了你們倆其他一切都是假的，包括身份，但是你看看現在，」呂晨盯著蘇湛的眼睛繼續道，「你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男人都是有自尊心的。」

　　呂晨的意思很明顯了，傅亦琛是個毫無名氣的小演員，而且還是個剛剛解約欠了80萬都還不起的落魄演員。

　　可是蘇湛是誰？他是活躍娛樂圈十來年還依舊站在頂端的天王影帝，他是一個微笑都能讓微博癱瘓的男人，他們根本就是天差地別的。

　　兩人之間的差距絕不是一點半點，對方若是真的愛蘇湛又不是什麼勢利小人垃圾人品，他就該知難而退。當然如果真是這樣，呂晨反倒是有些欣慰的，至少蘇湛眼光不錯，不是看上一個想靠他上位的人渣。

　　有的時候就是這樣，現實比什麼都殘酷。在小說世界裡可以無所顧忌，回到現實了，所要面對的現實問題也就接踵而至了。

　　蘇湛微愣之後卻是矢口否認，「不會的，他不是這樣的人。」

　　相處了那麼久，他清楚那個男人的性格，他絕對不會因為這些東西退縮的。再者自己根本不在意這些東西，他曾經以為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有一個真正的愛人，但是他遇到了傅亦琛，還有了這樣匪夷所思的經歷，所以不管真實的他是什麼人，能讓他們在真實的世界裡相遇，他就覺得這是上天的恩賜了。

　　呂晨無語，只覺得這時候的蘇湛必定是什麼話都聽不進去的。她現在能做的就是盡量保證蘇湛不要出什麼差錯，畢竟以他現在的地位，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引起軒然大波。

　　「你先給他打個電話。」呂晨採取迂迴戰術，至少將他的衝動再打消掉一些。

　　蘇湛對此再同意不過，雖然因為呂晨的話他現在很是不安，但他有種直覺，傅亦琛就是那個他。

　　蘇湛大概是藉著一股衝動撥了電話，只是在電話接通之前，蘇湛的腦子裡莫名慌張到一片空白，就連剛才設想過的多種場景都不知道飛到了什麼地方。

　　「喂，你好。」

　　是他的聲音！

　　蘇湛一瞬間身體緊繃眼睛瞪大，是他熟悉的聲音，就是他沒錯了。

　　那一瞬間，蘇湛才真真實實的感受到石頭落地的真實感，剛才所有的緊張和飄忽不定都落了地。

　　是真的，是真的……蘇湛的腦子裡不斷的重複著這句話，緊繃的身體讓他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著顫，直到呂晨的手安撫性的放在他肩上。

　　這時候，長時間聽不到聲音的傅亦琛又問了一句，「你好？打錯了嗎？」

　　蘇湛渾身一震回過神來，「你好。」出口才覺得自己有點傻，設想了十多種開場白，怎麼也沒想到開口是這麼一句。

　　但隨即蘇湛就陷入一種緊張期待的緊繃狀態，一瞬間心都提了起來，他在期待那個人聽到他聲音時候的反應。

　　是激動還是意外？震驚？不可置信？甚至激動到說不出話來……腦子裡亂七八糟的腦補著各種場景，而後兩人失而復得之後的喜極而泣？蘇湛的腦子裡一如既往的活躍。

　　然而他怎麼也沒想到，那邊的反應竟然是那麼的平淡，對，就是平淡，沒有一絲波瀾，也沒有一絲的遲疑。就好像本來應該是一場席捲一切的龍捲風，可實際上只是微微拂動了樹葉的徐徐清風。

　　蘇湛直接就懵了。

　　「你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這是對待陌生人的聲音，他……沒有聽出來嗎？蘇湛的身子崩得更僵了。

　　「你……是傅亦琛？」此時，蘇湛的緊張裡已經摻雜了別的東西，所以他不自覺的屏息以待，狂跳的心臟只盼著下一秒就被認出來。

　　然而，並沒有。

　　「對我是。你是？」再熟悉不過的嗓音，可是依舊沒有任何起伏。

　　蘇湛的腦子已經開始有些混亂，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現實跟他設想的會有那麼大的差距？

　　「你……記得沈天煜嗎？」蘇湛深吸一口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抖，一如當初傅亦琛試探著問忘記他的自己的時候一樣。

　　「抱歉你可能打錯了。」那邊毫不遲疑的否定，隨即似乎想掛斷電話。

　　「冷千殤呢？顧辰楓，百里無極，東方寧止……認識嗎？」蘇湛有些急切的，又似乎小心翼翼的期待。

　　可實際上，這時候的蘇湛已然如墜冰窖，他只是在垂死掙扎罷了，然而，傅亦琛還是一句話滅了他最後一丁點的期望。

　　「抱歉，你真的打錯了。」不等蘇湛開口，那邊已經掛了電話，不帶一絲波瀾的。

　　蘇湛有短暫的幾秒裡是一片空白的，大腦彷彿也變得遲鈍不堪。蘇湛就那麼愣愣的舉著手機的姿勢，掉進了冰窖，通體冰寒，渾身僵直。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發生了什麼？怎麼會這樣？他居然……不記得他，他忘記了小說裡的一切，包括自己。可是為什麼會這樣？

　　事實上，接到電話的傅亦琛也是一臉懵逼，一開始他以為對方找他有事，可出口的聲音卻莫名夾雜了太多壓抑著的情感，這讓傅亦琛有些困惑。

　　那是一種極具感染力的聲音，對於男人而言，也絕對屬於很好聽的嗓音，只是他後來的幾句話，傅亦琛莫名的就被他隱忍的聲音給觸動到了，他不知道對方要找的人是誰，但電話那頭的人對這個人明顯有著很深厚的感情。

　　更詭異的是，他嗓音裡難掩的失望和錯愕讓傅亦琛有些壓抑，一如那些他怎麼想也想不起來的夢，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所以傅亦琛乾脆掛了電話，反正對方是打錯了。

　　傅亦琛卻不知道，他這反應給蘇湛造成了怎樣大的衝擊。

　　直到半晌，蘇湛僵直的身體才在呂晨的安撫下一點點軟下來，有些渾渾噩噩的看向呂晨，蘇湛最終鼻子一酸啞著嗓音道。

　　「姐，他不記得我了。」

　　並沒有掉眼淚，可此時蘇湛的表情卻讓呂晨心疼得掉下淚來，「好了好了，沒事了，你就當那是一場夢好嗎？」

　　蘇湛卻沒有回答，只是任由呂晨摟著。呂晨看不到蘇湛的表情，不過這個結果倒是剛好印證了她之前的猜測。

　　都是蘇湛的夢，只是一場充滿巧合的奇特的夢，夾雜了蘇湛在現實中求而不得的幻想，所以他在夢裡給自己創造了一個完美男人，實際上什麼都沒有。

　　「你現在什麼都不要想，好好休息。」呂晨相信時間能證明一切。

　　在把蘇湛送回家之後，離開之前呂晨甚至故意將之前忍著沒有說出口的話一併告訴了蘇湛，只希望他一次痛個夠，然後徹底從夢裡醒過來。

　　「湛湛你知道嗎，我查過傅亦琛，他其實是個直男，大一的時候他還有過女朋友的。」所以他怎麼可能跟你相愛？

　　然而低沉中的蘇湛只是僵了僵身子，而後再次陷入低沉，像是屏蔽了週遭的一切。

　　不過呂晨相信蘇湛終究會恢復過來，他現在需要的只是時間，不到萬不得已，她是不會給蘇湛找心理醫生的，那樣影響太大。

　　然而讓呂晨萬萬沒想到的是，只第二天蘇湛就恢復了，但還她還來不及高興，蘇湛就給了她另一記重擊。

　　「我決定參演《兵臨城下》，但前提是，讓傅亦琛演男二。」蘇湛不容置疑道。

　　呂晨直接懵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