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真實的你我

　　傅亦琛一抬眼就撞見了睜著眼的蘇湛， 不過在傅亦琛看過去的一瞬間， 蘇湛的視線便快速移開了，而後微微抿著唇不說話。

　　傅亦琛急忙起身湊上去， 「醒了？」

　　「嗯。」蘇湛沒有直視傅亦琛。

　　「有哪裡不舒服， 需要叫醫生嗎？肚子餓不餓？」這時候已經大半夜了， 而他倆晚飯都沒吃就被送進來的， 蘇湛一直沒醒過來， 傅亦琛也沒吃什麼東西。

　　看得出來，傅亦琛對他很是照顧，蘇湛只當是因為愧疚了，包括他不顧危險折回去救他也一樣。

　　所以蘇湛終究對傅亦琛張了張嘴， 「謝謝你，傅亦琛。」

　　傅亦琛怔了怔，隨即意識到蘇湛還不知道他已經恢復了記憶， 再想起自己在擋風林裡說的那些話，傅亦琛真是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的，這誤會簡直叫人哭笑不得。

　　「謝什麼，都是應該的。」傅亦琛一邊說著一邊起身將之前小田送過來的飯菜放到醫院護士專門給他們搬來的微波爐裡， 又給蘇湛倒了水。

　　卻不想聽完傅亦琛的話， 蘇湛的神色就又暗了暗，只是抿著唇不自覺的將視線落在傅亦琛身上，直到傅亦琛再次坐回到床邊。

　　「來，先喝點水。」傅亦琛輕手輕腳且毫不避諱的將蘇湛扶坐起來半靠在自己懷裡，而後體貼的將杯子湊到蘇湛的嘴邊。

　　伺候的非常到位， 但蘇湛卻越發的遲疑不定，眼神不自覺的落在傅亦琛臉上，似乎是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但除了一臉關切之外，別無其他，甚至照顧他的動作和表情都非常自然。

　　不是很堅決的跟他撇清關係的嗎？難不成只是因為愧疚？蘇湛突然有些心裡泛酸起來，他已經多久沒有看到這樣溫柔待他的傅亦琛了，如果他只是因為愧疚就能那麼對他，那他可不可以無恥一點讓他繼續這麼愧疚下去？

　　「看什麼呢？」傅亦琛只見蘇湛鼓著一雙眼睛可憐巴巴的看著他，那眼神簡直就是對他之前行為無聲的譴責，當下又是心疼又是自責。

　　於是傅亦琛微微低頭在他額上輕輕的親了一口，這輕輕的一吻卻包含了太多的東西。失而復得的喜悅，對蘇湛的愧疚，心疼……全都在這輕輕的一吻裡面了。

　　「先喝點水，咱們有事慢慢說，嗯？」傅亦琛安撫的聲音像是帶著某種魔力，本來被他那一口親得目瞪口呆的蘇湛，莫名的就被他安撫了狂跳的心臟，而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張開了嘴。

　　「你……」喝完水，蘇湛扭頭望著傅亦琛，張口卻不知道該怎麼問。

　　「你這是什麼意思？可憐我還是同情我？」或者「你其實不必這樣，不必勉強自己，又不是你的錯，我也沒事。」然而蘇湛終究沒有說出口，他有些私心的覺得，哪怕是因為這樣，也挺好的。

　　「我怎麼？」傅亦琛半坐在病床上，讓蘇湛靠在他懷裡，這舉止親暱得蘇湛都有些恍惚了，彷彿回到了小說世界裡，他是暴君，自己也是瑪麗蘇附體的男主角。

　　「你為什麼……親我？」蘇湛扭頭愣愣的望著傅亦琛，心裡遲疑著會不會一開口就打破了什麼夢幻，或者他們再一次進入到了小說世界裡成為了不同的角色，但最終蘇湛還是問出了口。

　　傅亦琛再次怔了怔，因為蘇湛眼裡的小心翼翼以及這視線背後所隱藏的一絲卑微。傅亦琛突然就心裡一酸，他蘇湛的愛其實應該是高傲的，不應該這麼卑微。

　　沒有誰應該為喜歡上同性而卑微，愛本來就沒有什麼卑賤之分。

　　於是傅亦琛回視著蘇湛的眼睛不答反問，「你就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既然喜歡，那就大大方方說出來，這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更不是什麼天理難容的不應該的事，他蘇湛比誰都優秀，他更有資格表達的自己的情感。

　　蘇湛一愣，他在傅亦琛的眼底看到了肯定和包容，還有些久違的寵溺。蘇湛心底微顫，突然積壓了這麼長時間的委屈就那麼毫無徵兆的全都一股腦兒冒了出來，包括他一直想出口而不敢說出口的話。

　　「傅亦琛，我其實早就喜歡上你了。」早到根本沒法用時間來衡量，因為那是他們比所有人都多出來的時間。

　　蘇湛話一開口眼淚也跟著流了出來，夾雜著他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委屈和思念。

　　而且話一旦出口，就再也收不住了。

　　「傅亦琛你不知道，我早就離不開你了傅亦琛。」

　　「你不知道，我真的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你不知道我這段時間有多難受。」

　　「我真的很想你啊傅亦琛。」

　　蘇湛一邊說著他積壓了太久不敢出口的話，一邊眼淚嘩嘩直流，傅亦琛有些手忙腳亂的幫他擦著淚，卻怎麼也擦不乾淨，而蘇湛卻是發~洩一般將心裡所有的話都一股腦兒全說了出來。只是越說傅亦琛越是心疼得無以復加。

　　「我知道你是直男，但是可不可以跟我試試？」

　　蘇湛完全是乞求的姿態，卑微的拋下了一切自尊，因為他清楚的記得傅亦琛在樹林裡說過的話。他性取向正常他們不可能，他還不喜歡蘇湛把他當做畫像上的人，雖然那就是他本人，但傅亦琛不信。

　　所以蘇湛別無他法，他不想那樣，正如他自己所說，早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就已經離不開傅亦琛了。

　　「傅亦琛，你可不可以嘗試著跟我試試？」

　　「如果實在接受不了，我不會再勉強你，也不會再給你帶來困擾，可以嗎？」

　　「我……唔~」

　　傅亦琛沒再聽他說下去，一低頭就狠狠吻了上去，把所有失而復得的喜悅和心疼全都附在了口齒之間。

　　傅亦琛一開始吻得瘋狂，直到愣住的蘇湛有些喘不過氣來，傅亦琛這才緩下來，改成一口一口輕撮著他的薄唇，直到他完全緩過氣來，傅亦琛的唇移到他濕潤的臉頰上，一點點吻干他臉上的淚，再親吻他的眼角。

　　被淚沾濕的睫毛因為傅亦琛的接近而顫動著，但怎麼也遮擋不住蘇湛瞪大的那雙眼裡的疑惑和喜悅。

　　「你是同意了嗎？」蘇湛壓下心中的狂喜，小心翼翼的試探。因為這時候的傅亦琛實在是溫柔得過分了，跟平時總躲著他的人完全不一樣，他這裡太過忐忑不確定。

　　傅亦琛卻再一次不答反問，「你那會兒說了什麼？」

　　「嗯？」蘇湛有些不明所以。

　　傅亦琛補充道，「在沙塵暴的時候，我們躲在羽絨服下面，你說了什麼？風沙太大了，我沒聽清。」

　　蘇湛一震，而後扭回了頭，「我不說了。」傅亦琛不相信他就是畫像上的人，所以他才誤會自己把他當成了別人，他既然不能喚醒傅亦琛的記憶，那他就不再提過去的事。

　　不想傅亦琛卻堅持道，「再說一遍。」伸手將他臉又扭了回來與他對視著。

　　蘇湛愣了愣，有些遲疑，但見傅亦琛面色平靜，沒有一絲異樣，這才試探性的張口道。

　　「我說，我不怪你忘了我，因為你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也忘記過你，還不止一次。」

　　傅亦琛心底一顫，蘇湛這是已經恢復了所有的記憶？

　　蘇湛卻是見傅亦琛臉上沒什麼異色之後繼續道，「但是傅亦琛我沒有你那麼強大，也沒有你聰明，尤其是在你面前我其實特別慫特別傻，我不知道怎麼才能像你那樣，讓忘記我的你再次愛上我。所以我才用最笨的方法，企圖先跟你成為朋友，然後盼著你像以前那樣愛上我。不過現在看來，我還真是太蠢太可笑了，竟然讓你想遠離我。」

　　蘇湛說著突然有些沮喪，這就是在擋風林裡傅亦琛離開之後他的想法，他只是沒想到，傅亦琛竟然會回來救他。尤其現在，雖然傅亦琛親了他還這麼抱著他，但是傅亦琛不說他便不敢確定，所以小心翼翼，生怕打破這一刻，或者因為他說錯了某句話而破壞了某種可能。

　　大概從未聽過那麼悅耳動聽的聲音，傅亦琛只覺得這一瞬間突然幸福得無以復加。

　　何其有幸才能遇上這麼一個愛他如斯的人，男人又何妨？這跟他們之間的愛又有何關係！

　　傅亦琛再次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而後才勾著唇角低笑道「不，你不蠢也不可笑，相反，你很萌很可愛，我很喜歡。」

　　傅亦琛說完再次吻上去，這一次傅亦琛吻的有些激烈，直到兩個人都有些氣喘吁吁的時候，傅亦琛這才戀戀不捨的放開蘇湛的唇。

　　等到蘇湛緊閉的雙眼一點點睜開一點點恢復清明的時候，傅亦琛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蘇湛，謝謝你沒有放棄我，我回來了。」

　　猛的，蘇湛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眼，腦子裡一點點的消化著傅亦琛這句話，直到完全將它拆吃入腹，這才不可置信的結巴道，「你……你……」

　　「是我。」傅亦琛只覺得鼻子一酸，下一秒便將人又塞進了懷裡緊緊抱住。

　　半晌，傅亦琛才聽到懷裡人的抽泣聲，僵硬的身體一點點軟下去，伴隨著蘇湛一點點環上他脖間的手臂，傅亦琛終究沒忍住滾下兩大滴滾燙的淚水來。

　　猛的將懷裡的身體抱得死緊，恨不得揉進自己的身體裡，與自己血肉相連。

　　「對不起，以後再也不會丟下你了。」從今往後，再不會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