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白藥師是被鬼面和青衣帶過來的。後兩者原本都留守在潛清山上, 青衣奉端木的命令小心地在暗中盯人,鬼面則是大大方方地在明面上戒備,警告所有人不許擅自走動。
這不同尋常的緊繃氛圍給了竺明旭一種錯覺, 以為自己的離間計生了效,楚岫畏罪叛教了。心心念念了這麼些年, 如此大的熱鬧豈可錯過?竺明旭再也顧不得遮遮掩掩,看到護山大陣就要開啓時, 放出了一些蠱人搗亂, 自己趁機跑了出來。
這麼多年了,連愛人的墓前都不敢大大方方地去祭奠一趟,他已經忍到了極限。一出山,就把準備已久的面具覆在了臉上。這一動作他暗自進行了許久,只剩最後一次了,從此之後, 少衍的面孔便會重現世間。
當年那個柔軟的少年滿心信賴地把這面具交付給他, 眼睛微微發亮:「我事先告訴你地方, 你就可以來看我了。」
他伸手接過的一剎那,感覺到了有些失控的心跳。不知是為少年的毫無保留, 還是不可忽視的欣喜, 亦或是突然膨脹的野心。魔教這樣扭曲而黑暗的地方, 只有爬到權力的巔峰,成為人上人,才不需要看別人的眼色而活。竺明旭堅信這也是為了他們的未來,但只要露出那麼一點意思, 少衍便會極為反感——他最大的心願,不過是兩人一起小心地活著,等無天老了,作惡多端自然有人會跟他過不去,兩人趁亂逃之夭夭,拋棄不愉快的過去重新開始。
幾次溝通失敗,竺明旭便決定自己動手。少衍深受楚岫信賴,頂著他的臉做很多事都會方便不少。他小心地試探了許多次,從若無其事地跟千峰閣的人打個招呼,到假傳一兩個無關緊要的消息,混跡江湖時學會的變聲幫了他很大的忙,一次露餡都沒有。
漸漸地,膽子就大了起來。挖幾個不大不小的秘密,以此威脅其他壇主和星宿。傳兩個錯誤的信息,讓千峰閣小小地亂一下,他相信時間久了,亂子多了,無天自然會對楚岫產生不滿,如果他運作得宜,把少衍推上去也不是做不到……
誰料到中途會跑出端木鳴鴻這麼一尊殺神。更料不到,真正的少衍會代替自己成了刀下亡魂。
竺明旭摸摸毫無溫度的面皮。無天還在時,他不能同時撬動左右護法兩座巨峰,只好偷偷地在九溪積蓄力量,拉攏一些同樣別有用心的黑白灰勢力,各自心懷鬼胎地製造一樁樁血案,他的目的始終很明確——有朝一日引人來對上魔教,拼個同歸於盡。而現在,魔教大換血,他正好渾水摸魚,讓這一天提前到來。
他本就沒打算活下來,行蹤不算太隱秘,自然被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青衣察覺了,立即跟鬼面打了招呼,兩人整頓了大批人馬一路追到了九溪。
當時正趕上楚岫設計引開陸潛,手法頗為巧妙,一時根本無法猜出其用心。陸潛團團轉了一番,第一反應是合作的竺明旭反水了。因為隨著青木堡越來越穩固,自己早就抽身而退,如果能順道把所有的證據抹乾淨就更好了——以己度人,他覺得竺明旭也有理由翻臉。
兩人以利合,本就談不上交情,一碰面就殺在了一起。陸潛打了個措手不及,但他不知竺明旭還有蠱人這一後招,混戰由此開始。
青衣和鬼面等人趁亂潛入,搶出了不少陸潛想要放火燒毀的證據。這一來,日後若是非要想把這場大亂歸到魔教頭上,那也是行不通的。還找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曾經侍奉過無天,也就是中秋前夜給楚岫傳過「侍寢」之命令的大塊頭小宛。
小宛長得粗壯,卻有一顆嬌嬌柔柔的少女心,還格外膽小。他做夢都想脫離魔教,當初楚岫看他也沒掌握什麼機密,就放了出去。誰也沒想到,他落到了竺明旭手中。更沒想到,他其實在無天死去的那晚,悄悄地藏了半卷撕得七零八落的蠱毒記錄。
喬紅當初讓人五進苗寨,最後一次有人生還,其實不是目的達成,而是喬紅已從別處得到了想要的。
整個九溪亂作一團,平日里凶神惡煞的一伙又一伙,這會兒全都跟見了鬼似的直跳腳。青衣等人看到其中白藥師在上躥下跳地指揮人防蟲,趕緊過去交出了無天的殘卷。
好在竺明旭雖然選擇了最凶殘的一種蠱蟲,解蠱的方法卻並不複雜,一群人一邊往楚岫他們這邊趕,一邊沿途各種散播這法子,等到緊趕慢趕地接應到了人,許多人也將信將疑地用上了這法子。
特殊調制的藥粉一桶一桶地倒入一條條河流,沸騰的九溪逐漸安靜了下來,帶著一種特殊的安靜。僥倖活下來的人無意中又翻出了些其他證據,除了竺明旭和陸潛,還有十幾個大小門派都參和在這次的事中,只是大家現在都有些追究不動了。
只是仇恨的種子已埋下,想來等他們恢復元氣,又將是一場又一場的你死我活。
傅紅梅找到了一身狼狽卻毫髮無傷的許明飛,正和一個同樣成了大花臉的姑娘一道忙著救人。原本已認定兒子已不在人世的她心情大起大落,喜極而泣。
青木堡一片愁雲慘霧,一個許明飛,一個陸潛,這兩個人做下的事將青木堡這麼些年積攢的俠義之名毀得一乾二淨。傅紅梅通身換了素服,神色憔悴而堅定:「……失掉的名聲,再一點點掙回來就是了。」
她咬著牙親自審問了一批陸潛的親信,確知了當年的種種,一個人獨坐了良久,綁了當年涉事之人,叫來許明飛:「這幾個人,給你哥送去吧。」
白雲山莊也赫然在參與了九溪之事的門派之列,這會兒亂作一團,個個都忙著推卸責任。方守道還算能幹,正焦頭爛額地應對各方來要說法的人。沒人顧得上離家出走的方瑩,不知為何,她也就這麼留在了青木堡做客。
這會兒傅紅梅有吩咐,她在一旁躊躇了一會兒,小步追上了許明飛:「那個,我也跟你一起走一趟吧,那個人……你哥給了我凌雲劍譜,我還沒謝謝他。」
雖然這本是她家族的劍法,但於她個人,卻一直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寶貝。她從小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個名揚四方的女俠,又無數次地如困獸一般掙扎,卻在那人輕輕的一遞之間,得到了圓滿。
本來被接二連三的打擊鬧得有些萎靡的許明飛聞聲轉頭,對著這個危急時刻不離不棄的小夥伴露出了一點笑意:「好。」
青春如此美麗,誰知道又會碰撞出多麼絢麗的火花呢?
許青雲是在幾日之後被找到的。他關鍵時刻超常發揮,一氣跑到了特別角落的地方躲著,等了半天沒有人聲,以為安全了,誰知道有小蟲已經悄無聲息地順著他的鞋子爬了上來。
其他人都忙著在最危險最混亂的地方救人,最後才開始邊邊角角地掃,聽說還有個發狂的蠱人,趕過去一看,昔日也算風光無限的許大俠已經不成樣子了。雖然撿回了一條命,卻是武功淨失,半個身體都被掏空了。對於心高氣傲的他來說,這真的比死還要難受。
這些後續一一報到了楚岫這裡,但卻似乎變成了一些無意義的音節,只剩下了嗡嗡嗡聲,從這邊鑽進來,又從那邊鑽出去,一個字也沒真正轉化為有意義的符號。原因無他,端木一昏迷就是許多天,一直沒有醒來。除了強行提升內力傷了本,不正常的高熱也一直在持續。
救起其他人來輕而易舉的白藥師眉頭緊鎖,搭個脈,有時弱到幾乎沒有,有時強到讓人心驚,翻開眼皮,裡頭滿滿的暗金色。老頭兒背著手在屋裡轉了無數個圈圈,對著楚岫欲言又止。
楚岫面色蒼白:「老白,不論多壞的消息,你都說出來吧,讓我有個底。」
白藥師一搓手:「看到他發作的樣子,我大概知道緣故了,的確是中了一種蠱……本該在每月月圓之際,就離不開與人歡好,就跟中秋那夜一般,只是他這次受傷太重,又有其他毒物刺激,提前發作了。」
楚岫直覺沒那麼簡單:「只是每月一次歡好便可?」
白藥師的表情更加糾結了幾分,聲音也低了下去:「這種蠱,傷身,會越來越所求無度,若不能解,最多兩年,整個人就該熬乾了。教主他這次氣血大虧,恐怕還要更糟糕一些……」
從小宛那邊得知,這蠱原本其實是為楚岫準備的。無天渾渾噩噩了大半輩子,嘗試了各種法子,白月光反而更加皎潔無比,逼得他幾乎癲狂。有一日,竺明旭進山,狀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右護法的氣質愈發出眾了,不似江湖上風裡來雨裡去的,倒是大戶人家出身的貴公子。
無天余光一掃,心中便是一動。他大半輩子都在別人的身上找那人的影子,以前找的男男女女都是形似,卻忽略了身邊還有個神似的。這右護法不知是原本的家庭環境影響,還是在那人身邊待過一陣,一舉手一投足,都跟其他戰戰兢兢的人不一樣,有種特殊的從容與隱忍。
竺明旭心滿意足地下了山。小宛在中秋前奉了命,踩著小碎步進了千峰閣:「教主有令,請右護法於中秋夜去魔宮……」
楚岫以為是無天嗅到了九溪的事,事實上,還真的毫無干系。他緊鑼密鼓地籌備弄死無天,卻被聞訊而來的端木搶了先。那個生死一線的夜晚,他被端木安然地護在自己的院中,心情焦灼,卻完全沒想到會有後來的走向。
楚岫伸手捏了捏眉心:「完全沒有辦法了嗎?」
白老頭被他話里隱隱透出的某種堅決嚇了一跳,連忙擺手,結結巴巴地說:「有,有個不是辦法的辦法……現在留下的蠱物記錄不全,我沒找到解法,也許……無天弄來這些東西的苗寨會有別的法子。就當死馬當……呸呸呸,教主吉人自有天相!」
楚岫當即不再猶豫:「白霜鬼面,崑山吟風,青姨,魔宮暫時交給你們,我帶他出山一趟。」
在場的人都變了臉色,然而想到他近日的反應,又全部把勸阻的話憋了回去。一些苗寨極其排外,無天當年都是數次進入苗寨,幾經周折才得到的蠱蟲,還吃了不止一次癟……吟風首先叫了出來:「公子,我陪您一道去,身邊可以有個端茶倒水的!」
白藥師癟癟嘴:「你帶著個病人,離不了大夫,老頭子勉勉強強跟你走一遭吧。」
崑山:「公子……」
楚岫阻止了眾人繼續開口:「都不必說了,我獨自帶著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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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寬大的馬車風塵僕僕地向著西南一路疾行,當第一場雪紛紛揚揚地飄落時,車夫停了下來,有些敬畏地看著不遠處的深山——前方已不是他能踏足的領域了。
楚岫付了足量的銀子,將車夫打發走,獨自帶著端木進了山。
深山中有零零散散的寨子,千百年來按著各自獨有的方式生活著。大多都對外人保持著一種因不瞭解而產生的警惕,不願發生任何交流,少部分則是極其排斥,打個照面就恨不能將人放倒。楚岫對此早有心理準備,處處小心謹慎,倒是一次都未真正中過招。但時間一天天過去,冬去春來,又變成了炎炎夏日,蠱蟲之事卻始終沒有頭緒,這就不得不讓人有些著急了。
端木拎了兩只野兔、幾只野雞回來,兩人在野外就地生火,抹了點鹽巴,又扯了幾段野生可做調味的植物,烤起了吃的。
他是在一個大雪封山的日子里醒來的,並沒有多問為何會兩人獨處這深山中,大概也猜測到了情況不容樂觀。但他露出了一個笑容,若無其事地伸手摸摸楚岫的臉:「又瘦了,出去以後非得把你餵胖點不可。」
楚岫正要給他餵水,手一顫,溫水灑出了不少:「……好啊,我等著。」
吃完東西,楚岫根據這些日子得出的線索,兩人打算去更深一些的地方。有人說,再往西有個黑森林,古木參天,瘴氣密布,地上是層層疊疊的腐葉,一腳踩下去能沒到大腿根,只有世代居住在裡頭的人才能找到路,他們掌握了一些最古老的馭蟲之法。
臨出發前,端木又出了點狀況,火熱的情.欲說來就來,猝不及防。大概真的如白藥師所說,他在那一戰中傷了元氣,體內的蠱是愈發肆無忌憚了,並不以月圓為期。兩人已多次遇到類似情況,見怪不怪地相擁,親吻,像只剩最後一日般狠狠地擁有彼此。
其實相比楚岫,端木才是那個一日日暴瘦下來的人。他的面容愈發堅毅,眼神亮到可怕,彷彿正用全部的精神,在支撐著自己與楚岫好好相處的每一天。
到山前已是黃昏,大片大片的樹木投下黑魆魆的陰影,密林深處有不知名的動物發出怪異的叫聲。兩人正要在附近找個地方歇一晚再進山,忽聽林中隱約傳來了人聲。
一個屬於少年人變聲期的粗嘎聲音抱怨道:「那麼多地方不去,偏偏要進這鳥不拉屎的深山,真不知那些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蟲子有什麼好玩的……」
一個蒼老而中氣十足的聲音嘿嘿地笑,笑得心滿意足還隱隱有些猥瑣:「臭小子,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苗寨深處的蠱蟲,那可是真正的寶貝呀,不枉老頭兒費了幾年的功夫……」
「是呀是呀,還被人打出過滿頭包呢!」少年沒好氣地說,「這次還差點把命搭裡頭了!」
「可是值啊,真值,你不知道……」老頭兒的聲音依然陶醉,正要說些什麼,忽然整個變了調,「哎喲,啊啊啊啊——」
林中都是厚厚的腐葉,看不清真正的路,兩人本來一直小心,結果老頭兒說得忘了形,一腳踩空,整個人從林子的空隙間滑了下來,速度越來越快,差點沒把膽子給嚇破了。老頭兒難受哇,他千辛萬苦才拿到手的寶貝喲!還沒來得及好好試一試呢!
斜坡挺陡,又長,少年的聲音越來越遠,老頭子有點絕望。完了完了,這回真要應了徒弟那張烏鴉嘴,得把老命搭在這兒了。視線中忽然出現一課幾人合抱的大樹,眼看就要一頭撞過去,他徒勞地伸著雙手撈了幾把,無果,只得齜牙咧嘴地閉上了眼睛。
整個人忽然停住了,老頭兒等了一會兒,沒感覺到頭破血流的疼痛感。難道是直接撞斷了脖子靈魂出竅了?嘖嘖嘖,他一臉慘不忍睹地把一隻眼睛睜開一條縫,不知道會不會像傳說中的那樣,發現自己浮在半空中,底下是一具死不瞑目的扭曲屍體。
咦?老頭兒眨眨眼,再眨眨眼,發現自己的確凌空待著,卻是被一個好看極了的年輕人領著衣襟的緣故。
楚岫看著這反應有些與眾不同的老人,有些好笑:「老人家,你沒事吧?」
「啊啊啊啊啊,師父——」少年人一急之下拼命往下跑,同樣栽了跟頭,骨碌骨碌地往下滾,眼看就要撞上來,一個黑影一閃,輕輕鬆松地將他拎住了。
老頭兒眨眨眼,再眨眨眼,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誇張地拍拍胸口:「呼,看來老天爺還沒打算收了小老兒這條命……咦?!!!」
忽然,他跟見了鬼似的瞪著拎著自己徒弟的黑衣人,楚岫正自奇怪,忽聽老頭兒大吼一聲:「你不就是當年那個逼著我救你心上人的臭小子嗎?!你怎麼又陰魂不散地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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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又起的時候,沈寂了許久的九溪又恢復了一點元氣。經一場大鬧,原本盤踞在此地的江湖勢力消停了不少,商人開始慢慢地走這邊的水道,便利的水運讓這片地域再次熱鬧了起來。但這一回,正正經經的客商佔了絕大部分,九溪已不復以往。
風波樓在那場大亂中竟然沒怎麼受到損害,崑山把它稍稍改頭換面,摘了牌子,換成了「晴雨樓」,重新開張。
小吟風仰著臉:「為什麼要叫晴雨樓啊?」
「公子說,九溪多水澤,霧氣上升而為雲,雲氣積聚則成雨,一日之內,晴雨數變,用這個名字是最貼切不過的了。」崑山說。
吟風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啊。」
崑山出了一會兒神,將牌匾正了正:「還有一個緣故,公子說有一句詩是這樣寫的,‘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吟風有些不理解:「什麼意思呀?」
「你還小呢,以後就明白了。」崑山從高處跳下,揉了揉吟風的腦袋。
吟風不滿地晃晃腦袋,把那只討厭的大手晃開:「我早就是大人了好不好!」
「在我們眼裡,永遠是個小豆丁。」崑山哈哈大笑,忽看到兩張熟面孔——許明飛和方瑩騎馬而來,前者瀟灑地一勒馬,說話卻有點別彆扭扭:「我哥還沒回來嗎?」
崑山和吟風收了笑容,鬱悶地搖搖頭。他們原本是非常不待見青木堡的,可楚岫離開將近一年,這人常常來問詢消息,關心絕非作假,時間久了,便有了種惺惺相惜的味道。
火紅的夕陽漸漸西沈,四人跑到晴雨樓的最高處,倚欄看漫天的紅霞。吟風癟癟嘴:「我想公子了。」
崑山揉揉他的腦袋,沒有接話。許明飛滿心不是滋味,忽然手臂上一疼,身側的方瑩激動地抓住了他的胳膊,長長的指甲無意識地掐進了肉中:「你,你看……那,那是不是楚公子他們?」
「唉,我都看錯過好多次了……」吟風沒精打採地說,不抱希望地轉過了頭,忽然目光一定,整個人蹦了起來,「媽呀,真的是公子和教主回來了——」
整個樓都沸騰了起來,一條小船繞了幾個彎,飛快地近了。兩個熟悉的人影並立船頭,衝著激動不已的人群露出了笑容。
風波初定,故人緩緩歸矣。
作者有話要說:
啊,本書徹底完成了,虛脫+心滿意足ing~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