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陳年舊事
“他啊,不過是在你面前裝得善良溫柔罷了。”聞今歌將煙遞到嘴邊,動作優雅地吸上一口,一雙瑩然眉目透過重重煙靄朝莫殷看來。
說完見莫殷似乎沒有反應,又是一笑:“莫小哥不相信嗎?”
女子扭著纖腰風情萬種地朝莫殷走來,軟軟地將身子靠過來:“莫小哥出去打聽打聽,嚴家五爺在外面是個什麼名聲?那簡直是能止小兒夜啼的呀。那樣的名聲,能是那些個好手段打拼下來的?”
這倒是。
嚴家本來就是帝都裏數一數二的家族,外頭的人敢提嚴家當家的本來就少。但偶爾那幾個提的,語氣也都諱莫如深得很。
從別人那小心翼翼的語氣裏也不難看出,嚴漠平時在外人眼裏可確實稱不上是什麼好對付的人。
事實上,嚴漠在他人眼裏也確實就是那麼一個十分不好想與的人。
嚴漠和莫殷的事其實兩人在外人面前也都沒怎麼隱藏,但這麼長時間了,以娛樂圈這麼往常個一有緋聞就傳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的地兒,卻楞是沒人敢議論,足可見平日裏“嚴五爺”在人們心目中到底是何地位。
嚴漠平時在人們面前其實是個很“雷厲風行”的人,雖然稱不上殘暴,但絕對跟溫和之類的搭不上邊。
也就在莫殷面前,一直以來都溫和無害得跟個什麼一樣。
木助理經常私下裏忍不住吐槽,說自家老闆談個戀愛談得簡直小心翼翼地像是變了個人似的,每次擱莫殷面前那麼一站,嚴漠的神色裏就差沒貼張紙條寫著“無害”兩個大字了。
每次莫殷稍微逗逗他還會臉紅,那哪是嚴五爺啊?毛頭小子都沒那麼沒有攻擊力的。
難不成真擔心自己稍微露出些不好的面就被自己喜歡的人嫌棄嗎?
聞今歌抬眼看向身邊的莫殷,嬌笑著更靠過去:“嘖,可是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五爺現在裝得好、也忍得了,以後呢?他總有不想假裝的那一天。等他真的用全力了,莫小哥你又哪里是他的對手?小哥這樣的人品相貌,我看著都喜歡,真要那樣,就真是被糟蹋了。我都心疼,不如……”
聞今歌說著愈發靠過去,整個身子都要欺到莫殷身上了。
聞今歌身上不知道用了什麼香水,那香味一陣陣地朝莫殷鼻尖撲過來。
感覺到聞今歌實在是越靠越近,莫殷無奈,只能站起身來往邊上讓了讓。
聞今歌撲了個空,忍不住抬頭嗔視莫殷。
莫殷無奈:“聞老闆跟玉澤關係很好?”
正想站起身、重生走過去的聞今歌一愣:“玉澤?”
莫殷看著她,有些忍俊不禁:“要是關係不好聞老闆何必這麼為玉澤擔心?還在這一個勁地、拐著彎地、提前給我打預防針。怎麼,擔心我萬一哪天突然發現他跟我想像中的不太一樣,受不了了跟他分手?”
聞今歌:“……”
看著女子一臉“我做得有那麼明顯嗎?!”的表情,莫殷笑著搖搖頭:“你在跟我打什麼預防針?王老闆那天的事?我當然知道就是五爺做的,那天的酒裏下了東西我也知道,我不還是很配合地乖乖喝下去了?還是張書富的事情?你怎麼以為我不知道?我要真完全不知道,你覺得蘇維的事情還能是誰背後推手的?”
聞今歌:“……”
聞今歌活這麼多年以來,今天大概是她第一次出現這種完全不知道怎麼接話的情況。
偏偏還未等她消化完莫殷之前說的,就聽莫殷繼續道:“五爺小時候受的刺激其實是差點被拐賣了吧?我猜就是跟張書富手下的組織以前的事有關?至於聞老闆……我猜情況應該也差不多?”
聞今歌:“……這你是怎麼知道的?”
聞今歌的年紀算來其實和嚴漠差不多大。
在他們兩人小的時候,恰是人民生活最困苦的那一段時期。一切百廢待興,該起步的已經在起步,還沒起步的卻都還一貧如洗得很。
那段時期也是近代歷史上一段治安極差的時候。
打架鬥毆不少不說,人口拐賣在那時也是司空見慣。
那時的拐子最喜歡拐的,就是像嚴漠和聞今歌小時候這種年輕還小、卻一看就模樣生得不錯的小孩子,這種孩子賣出去才能賣個好價格。
那時的拐子們膽子也大,對他們來說這本來就是“刀口上拼錢”的活計,也沒什麼“高官的孩子不敢綁架”之類的,跟現在的不太一樣。
再加上那段時間嚴家正好事情多,一下子沒看好孩子,被拐走也是可能的。
至於聞今歌就更容易想像的,聞今歌生得那般模樣白嫩,拐子們能不盯著她拐嗎?
莫殷:“我去翻翻二十年前的報紙,那時有專題報導。”
聞今歌:“……”
多久前的報紙啊!你怎麼那麼閑啊!
那年也算嚴漠和聞今歌運氣好,剛被拐走沒多久,就被最近正好在嚴厲打擊拐賣分子的員警給救了出來、
或者說員警其實一直在嚴厲打擊著,但並不是每個孩子都能像他們兩人這麼碰巧地、剛好遇到解救人員的。
拐賣集團那是個什麼地方?
那就是個人渣們聚集的地方!
而且那是二十年前,那時的拐子們更不懂法、心也更狠。之前的張書富和于金龍跟他們那時一比,倒是差得遠了。
孩子們被拐來後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
這個問題的答案絕對不是父母們所能接受的。
那些年紀還小的、還能被“整個”賣出去的孩子也許還好,最多被打罵幾頓罷了。那些年紀大一點的、或者因為那時重男輕女嚴重而不好賣出去的孩子受到的待遇才叫可怕。
街上那麼多斷手斷腿的乞討孩子是哪里來的?
那些被某些人當做“奇觀”來掙錢的不成人樣的“狗孩”、“瓦罐女孩”又是哪里來的?
那些聲色場所裏的姑娘們難道真的都是成年後“自願失足”的嗎?
有的時候,最可怕的場景永遠都你所能想像出的更可怕。
嚴漠和聞今歌那時也算運氣好,兩人年紀小、模樣生得也精巧,這樣的孩子向來都是被“整個”賣個那些生不出孩子的家庭的,所以並不會受到怎樣可怕的對待。
那樣小的孩子,一般人也不管亂來,真弄死了才算血本無歸。
最重要的是兩人實在是很快就被解救了,所以其實算起來並沒有受到任何身體上的、實質的傷害。
算是所有被解救孩子裏情況最好的了。
但身體上的是沒有,那心靈上的呢?
在那短短的不到半天的時間,他們兩人到底看到了什麼呢?
這點,莫殷實在是想像不出來。
但他想,嚴漠現在這種冷漠寡言、不喜歡和人交流的性子,一定是因為那時的遭遇埋下的。
一個人在孩童時期所造成的精神創傷到底有多嚴重呢?
這大概是沒有經歷過的人所永遠不能夠體會的。
莫殷:“其實你說我個人英雄主意重也好、枉顧律法也好,其實我覺得這件事你們也並沒有做錯什麼。那樣一個組織,這麼多年後竟然換了個領頭人又再次死灰復燃了,如果是我我也不會願意放著它繼續下去。而且嚴格來說,你們其實也並沒有做什麼真正違反法律的事不是嗎?”
王老闆自然不會是嚴漠或者聞今歌殺的,他們那時可以有更好的方法,犯不著為這種人髒了自己的手。
“你們做的至多不過是推動了一下事情進程罷了。哪怕這種事情確實不怎麼好拿到臺面上來講,但也確實不違法。既然這樣,那你到底又在擔心什麼?”
“……”聞今歌又是長時間的沉默。
她楞楞地張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抬眼間卻正好看到莫殷那一雙眼睛正直直地朝自己看來。
莫殷的粉絲們都說莫殷的眼睛生得最好看,形狀漂亮不說,眸色也是少有的墨黑如玉。
網上說莫殷的眼裏“可以讓人看到星辰大海”,又說他的眼睛“能清晰地照見世上所有的影子”。
聞今歌在今天之前都一直覺得這兩句話是粉絲們用來形容莫殷的眼神清澈的,但今天她才恍然間發現……好像並不說這樣。
眼中有星辰大海、有凡間萬景……那你才真是真正地永遠都不可能從這雙眼睛裏看到眼睛的主人心中所思所想。
他用那麼多美好得像夢境般的東西,牢牢地遮掩住了自己的眼睛。
讓人再無法從他的眼中猜出他心中想法的絲毫。
這樣的一個人……又怎麼會因為嚴漠的“不溫和無害”嫌棄厲害他?
莫殷自己也根本不是他所表現出來的那副模樣吧?
莫殷見聞今歌彷彿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麼,也不打擾她。
聽到門外似乎傳來了嚴漠回來的響動,莫殷站起身來,趕在嚴漠進門前把人拉走。
“怎麼了?”
“等下不是要有人來了嗎?我們兩個就別待在那打擾了。這裏的東西下次再來吃吧。”
聞今歌抬頭的時候,只看到莫殷扯著嚴漠的胳膊,笑著把他拉走。
聞今歌看向莫殷的眼睛。
走廊裏燈光明亮,聞今歌終於看清了莫殷眼裏的東西——那裏面滿滿當當的,只有嚴漠一個人罷了,除此之外的,只有脈脈的、柔柔的笑意。
聞今歌不知為何突然輕笑了起來。
她突然想起一句之前在網上很流行的話“心有猛虎、細嗅薔薇”。
聞今歌之前一直覺得這句話很適合嚴漠,因為他確實就是那只在莫殷面前斂了所有氣勢、藏起了自己一切可怕爪牙的“猛虎”。
她之前一直覺得嚴漠這樣做很可笑,因為他不可能藏一輩子,那人怎麼可能會永遠不發現。
待發現了,他們還能維持現在這樣?
可現在聞今歌突然之間明白,自己也許錯了。
“心有猛虎,細嗅薔薇。”
猛虎固然是小心翼翼,但薔薇又何嘗不是溫柔地收斂起了自己所有猙獰的倒刺,只為了讓這只傻乎乎的老虎能靠近自己?
#也許我對世界渾身荊棘以對,但我也仍有滿腔柔情,願於你傾囊相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