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事情敗露
現場相機按快門的聲音哢哢哢地響。
莫殷看了一眼周圍各個眼冒綠光,激動地彷彿恨不得當場把照片列印出來、再現場配上文字的記者們,又看了一眼一旁扒著自己的手臂哭得滿臉梨花帶雨的蘇維,唇角抽了抽,後退一步,將自己的手臂從蘇維的手中掙脫出來:“蘇小姐,你別這麼激動。你孩子丟了我們都很痛心,我和在場的所有人都一樣,十分地希望能儘快幫蘇小姐把孩子找回來。”
說著還對蘇維笑了笑,臉上的表情裏是恰到好處的憐憫與同情。
蘇維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莫殷這話雖然說得聽著好聽、臉上的表情也是一副關心的模樣,但像她這樣在圈子裏混久了的人,哪會聽不出莫殷這話裏的真實意思?
“我和在場的所有人都一樣,十分地希望能儘快幫蘇小姐把孩子找回來”,這話雖然表面上聽著像是在表達自己一定會幫忙的意思,但只要再稍稍往深處領會一下,就不難理解,莫殷說的其實是“我會幫忙,但我做的絕對不會比這裏的任何一個陌生人多”的意思。
換句話說“你別想我格外為你付出些什麼”。
蘇維看著莫殷,對方仍在看著她笑得溫柔,可她一抬眼,卻正看到他的那雙眼睛……那雙看著她時毫無溫度的眼睛。
蘇維神色似乎有些恍惚。
她知道,她自然知道,她和莫殷兩個人的良好關係,其實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不復存在了,從她第一次開始決心算計他的時候。
莫殷這麼聰明的一個人,不可能看不出來。
可在這一刻,蘇維不知為何還是有些踉蹌的感覺。
大概是記憶裏,莫殷看向她時的眼神……一直太溫柔了吧。
蘇維記得小的時候總有相好的女同學喜歡在莫殷來教室接她回家的時候,站在一旁用好奇的眼神小心翼翼地偷偷打量著莫殷,小聲跟她說:“你哥哥對你真好啊……要是我也能有個這麼溫柔的哥哥就好了。”
那時那些女孩子眼裏、語氣中的,除了羡慕之外,還有幾絲小心翼翼地掩藏著的嫉妒。
沒人知道,那一刻的蘇維心裏有的是怎樣的自傲,就好像在這一刻,那些女生因為漂亮的花裙子和好看的鉛筆書包而給蘇維帶來的彷彿兩個人身份階級上的差距……都消失不在了。
所以那時,蘇維每天都纏著莫殷、要求他天天來教室接自己回家。
莫殷從來沒有拒絕過。
而現在……
周圍記者們的議論聲彷彿在這一瞬間都快速地湧入了蘇維的耳朵裏,蘇維緊緊地握著自己的手,被精心製作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肉裏。
呵,我到底還是不是你親妹妹,所以你總會放棄我的。
蘇維再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卻是已經恢復到了正常的模樣:“這天都這麼晚了,我們先進去吧。時間差不多了,別讓其他人等急了。”
說著便巧笑倩兮地引著莫殷往裏面走。
在場的記者們自然是沒有資格進去的,一個個不由地把相機快門按地更密集了,就希望趁現在這個時間多照幾張。沒准到時候就用上了呢。
莫殷剛想答應,身後卻又突然傳來了車輛開來的聲音。
這時間還有嘉賓沒到場?
在場的人都是一愣,紛紛轉頭回去看。
開來的一輛銀色的轎車。
這轎車在外觀上雖然沒有太多浮誇的修飾,但那車型、以及車頭的標誌讓你一看就知道,這輛車必定價值不菲。
現場也算停了不少好車,但這些車子便是全部加起來,也比不上這一輛。“豪車”和“好車”,雖只是一字之差,但兩者間的差距卻是巨大的。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駕駛座位置的車門打開,下來的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的男人。
那男人下車之後誰也沒看,只快速地往前走了幾步,打開了車後座上的門。
從車後座上下來一個穿著精緻的女人。
女子穿一身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華貴大衣,大衣上蓬鬆的白色狐毛將她的膚色襯托地晶瑩如玉。
女子一雙修長而筆直的大腿被包裹在白色的光滑布料裏,腳上的高跟鞋同樣也是眾人都識得的價值不菲的牌子。
女子沒有戴墨鏡,光裸著的一張臉上化著精緻的妝,襯著臉頰便垂下的一縷烏髮,愈發顯得光彩照人。
正是江訪琴。
她下車後卻沒有馬上關上車門,而是轉身又從車後座上抱下了一個孩子。
女孩子大約五六歲的樣子,模樣生得也是可愛非常。身上穿著一身嫩黃色的複式衣裙,一雙眼睛又黑又亮。
江訪琴和江瑜然剛在地上站定,一旁的記者堆裏就穿了一陣喧嘩聲。
比剛才蘇維露面時的喧嘩聲大得多!
江董事長竟然親自露面了!還帶來了很少在大眾面前露面的江瑜然!
雖然江瑜然臉上戴著一個大大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這也足夠讓人激動了!
這是正室來現場當面撕小三了的節奏嗎?!還帶著孩子?!
要不要玩這麼大?!
記者們火熱的視線在蘇維和江訪琴之間不斷地遊走,熱情地彷彿要把兩人淹沒。
莫殷看了一眼江訪琴這架勢,忍不住輕笑了一下,往邊上站了一下,給兩人留下足夠的空間。
蘇維的臉色十分不好看。
本來嘛,今天的這場戲本來應該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她都想好今天這場戲她要怎麼演了,結果江訪琴突然橫插一腳、突然出現在這裏!還是這麼盛裝打扮的樣子!
蘇維看了一眼江訪琴身上的衣服和自己身上的衣服,只覺得心中憋悶地只想吐血。
蘇維今天這身衣服自然也是特意選的,也是個頂好的牌子,屬於每年每季度限量銷售的那種。
蘇維早早看好了款式,纏了張書富好久才讓張書富同意買下的,就是為了能在今天穿上它一鳴驚人、豔壓群芳!
結果江訪琴現在這麼一露面……江訪琴是個什麼身價?!她身上的衣服是個什麼檔次?!兩廂一襯托,竟愈發讓她顯得像是個笑話。
而且就相貌來說,江訪琴確實是比蘇維要好上一個檔次的。那種大家世族出來的底蘊,不是蘇維這種人能夠比擬的。
記者們堆裏已經有人在忍不住輕聲討論“那張書富是個什麼眼光啊?他這老婆比那什麼小三長得好看多了、也有氣質多了,他不要老婆要蘇維?”“誰知道呢,據說他張書富自己就不是什麼大家的,興許物以類聚,人家就喜歡這個調調呢”。
各種各樣的討論不絕於耳。記者們雖然說的輕,但畢竟離得近,蘇維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蘇維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她向來是個自視甚高的人。前世的時候她真的只是個扒著張書富的小三的時候她就一直沒覺得自己比江訪琴厲害許多,這輩子她和張書富之間甚至還夾雜了那麼一兩分的“真情”在裏面,還給張書富“生了個兒子”,自然就愈發得愈發的覺得自己厲害起來。
現在記者們的討論像是一記一記響亮的巴掌一樣,打得她渾身發抖。
蘇維表情僵硬,然到底還是強笑著道:“江董也來了啊……歡迎、歡迎,時間不早了,我們一起進去吧。”
江訪琴看了她一眼,牽起身邊女兒的手,抬著下巴點了點頭,顯得相當倨傲。
一旁的莫殷看得差點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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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資會上。
莫殷站在角落裏看著蘇維端著酒杯、帶著一副憂愁又哀傷的表情一個一個地挨著賓客敬酒,忍不住跟身邊的江訪琴道:“你要是今天不來打擾,她一定能把這出戲演得相當出彩。”
莫殷身邊的江訪琴轉頭看了他一眼。
她此時已經脫去了她剛才在外面穿的那件誇張至極的狐毛大衣,身上只穿著一件貼身的小禮服。
江訪琴仰頭喝了一口手裏酒杯中的酒:“她在媒體面前給我發了那麼多次邀請,我這不是給她面子嗎?那件衣服可是我今早特意找出來的。”
莫殷輕咳了一聲,終究還是沒止住自己唇邊的笑意。
江訪琴語氣慵懶:“她自己在媒體面前若有若無地千方百計地暗示我仗著自己有錢各種欺負她,我總得坐實了,不然多虧。”
莫殷:“那車也是?”
江訪琴:“嗯,跟手下借的。我擔心我常開的那輛她不認得牌子。”
江訪琴是什麼人?
江家這一代唯一的孩子,真真正正的獨獨的掌上明珠。
帝都江家那是個什麼身份?
在帝都有多少人姓“江”,可也只有這麼一個江家,前面能被冠上“帝都”二字。
那是真正世家中的世家、人上人中的人上人。
到了像江家、江訪琴這樣的地位,“有錢”二字已經不足以形容他們了。
因為對於江訪琴來說,最普通的、最不值錢的就是錢了。
江訪琴平時用的、穿的、吃的,哪樣不是精品?
蘇維千方百計地想跟江訪琴比試,想證明自己比江訪琴厲害,但其實兩人之間根本沒有可比性。
人人平等這是對的,但平等之上,差距可就大了。
就像蘇維千辛萬苦弄來的這套“奢侈品”的衣服,對於江訪琴來說,那就是平時店家每季都會送來新品衣服、但自己從來沒有關注過的牌子。
她平日裏穿的,哪件不比這件來得更高檔、更舒適?
那些市面上能買到的所謂“奢侈品”,賺的不過是些根本夠不到“奢侈”二字招聘的人的錢財罷了。
對於真正的有錢人來說,哪里有所謂奢侈品一說?不過都是消耗品罷了。
莫殷笑笑,摸摸江瑜然的頭:“你怎麼把瑜然也帶來了?這麼晚了,她不睡覺嗎?”
江訪琴哼哼兩聲:“帶她來見識一下。”
孩子總不能一直養在溫室裏,有些事情總歸是要讓她明白的。
這是江訪琴的決定,想來這應該也是江家一直以來的教育孩子方式,莫殷笑笑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正雜七雜八地說著些其他的事情,一旁卻又突然傳來了陣騷動。
莫殷回頭一看,正見張書富正滿臉怒容地、氣勢洶洶地朝這裏走來。
張書富的眼裏滿是怒火,看得出來他在努力地控制自己、不想讓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搞得太難看,但他畢竟其實脾氣火爆,並不能控制得住:“你怎麼來了?!還把然然也帶來了?!”
張書富緊皺著眉頭:“你這樣跑到這裏來像個什麼樣子?!回頭外面要怎麼說我們張家?!你也不知道給然然做個好榜樣?!一個女人家的這樣,然然要是學了你以後哪個男人敢要她?!”
張書富說著深吸一口氣,像是勉強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氣:“好了,你現在先帶然然回家去!這裏的事情我來處理就好!我知道你不高興我和蘇維的關係,但你想想帝都那麼多男人,哪個不是像我這樣的?!起碼我還沒有要跟你離婚的意思,你也好歹知足一點,找找自己身上的問題!”
張書富以為他這些話一說完,江訪琴會像以前一樣沉默地看他一眼、然後乖乖地聽話轉身離去。
這是他一直以來最滿意江訪琴的地方。
因為她“知情識趣”。
江訪琴是個聰明的女人,她從來不會無理取鬧。
張書富覺得,也因為這一點,自己才能還這樣“委屈自己”地跟江訪琴保持著夫妻關係,給她留足了顏面。
難道古代的那些大官們娶正房妻子要娶門當戶對的大家小姐,大家小姐就是比較“賢慧”。
其實張書富一直很享受現在的這種生活。
家裏有身份貴重的賢慧的妻子操持著一切,外面有年輕嬌媚的情人全心依賴自己。
對於張書富來說,這才是男人應該過的生活。只守著一個妻子?那男人的尊嚴還要不要了?那男人不是就和女人一樣了嗎、還講究什麼從一而終?
張書富皺著眉,為今天江訪琴的“不懂事”有些不高興。但轉念一想,他最近為了找兒子的事情確實是冷落江訪琴很久了。
“正房”嘛,確實也是該常去關心一下的。
這麼一想,張書富便軟了口氣道:“我想這麼些天我為什麼這麼對你的原因你應該也知道了,你今天既然來了、也應該是已經明白了自己的錯誤了。這麼著,你先回去,公司的事我會看著辦,等我把兒子找回來了,我還是會像以前一樣對你的。”
江訪琴看他一眼,笑了笑。
女人仰頭慢慢地把杯中剩餘的酒液喝盡,姿勢優雅而動作緩慢,像是在慢慢地舐盡自己曾經的一段愛戀。
江訪琴放下酒杯,看著張書富慢慢道:“我發現你可能誤會了一些事情……”
“既然你總是喜歡用‘以前’、用‘古代’的事情來類比,那麼我可以這麼告訴你,”江訪琴慢慢笑起來,“我們結婚的時候,無論是婚禮還是婚房、婚車,都是我一手包辦的。那時的你窮的連身像樣的衣服都買不起。你娶我?要是真按你的理論說起來,書富,分明是你‘入贅’。”
“別人會怎麼看待‘張家’?你現在出去問問,誰知道帝都有個張家?只有‘江家’罷了。”
“呵,三妻四妾……真要三妻四妾,那也該是我三妻四妾呀,書富。”
江訪琴看著張書富,笑容愈加明媚:“擔心會教壞瑜然?有什麼關係,瑜然是我江家下一代唯一的孩子,她需要什麼男人‘要’她?只有她看不看得上男人的問題。”
“還有……書富,你為了找你的兒子很焦急吧?你應該也發現了,偷你孩子的那些人似乎就是當初那王老闆手下那些。你是不是很生氣?覺得他們竟然偷到了你的頭上,所以最近你把那些個組織好好地梳理了一遍?”
“這樣一來的話,證據就好找了呢,書富。”
江訪琴話音剛落,一直緊閉著的會場大門突然被打開。
進來的一批拿著真正荷槍實彈的員警。
門外警車上明亮的車燈,照得張書富的臉色一下子蒼白得像鬼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