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嚴家之事
莫殷扶著一弦走到醫院門口才發現不對。
送一弦來的工作人員都已經回去了,他們離去時把車自然也是開走了。
要是放在平時倒還好,但現在天色已晚,要打到輛車可不容易。
莫殷:“……”都怪前世後來交通太發達,他竟然沒想到這一層。
看到一線看過來的疑惑眼神,莫殷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你先到大廳裏坐著休息一會,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打到車。”
其實如果就莫殷一個人沒有車也不是什麼大問題,無論是用輕功回去還是就近找個地方待著應付一宿都可以,以莫殷的身體素質這並不會讓他感到勞累;但有一弦在場就不行了。
小姑娘今天剛中暑,可遭不起那罪。
一弦見莫殷表情尷尬,便知道了原因,不禁笑著道:“我打個電話給我哥吧?他住得離這不是很遠,就是過來可能需要一點時間。”
莫殷聽了楞了楞。一弦有個哥哥的事他上輩子就知道,但是因為種種原因一直沒見過。只聽說一弦和她哥哥兩人是龍鳳胎,兩人感情很好。
一弦的哥哥讀書不行,倒是有一把子力氣,平時多找些工地上的活來幹。他疼愛妹妹,一弦來到首都之後便也跟著來了,據說現在在幹開出租的活。
此時讓他來接倒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畢竟這大晚上的,哪怕是醫院門口,也實在不好打車。
莫殷剛想點頭,卻突然聽見身後有人叫他。
聲音清清冷冷的,還有些熟悉。
莫殷一愣,回頭去看,就見一人站在離他不遠處的醫院門口的一邊,模樣清俊貴氣異常。
卻正是許久不見的嚴漠。
對方仍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身邊還帶著個木助理。
莫殷見了不禁眼睛一亮,笑著走過去:“你怎麼在這?”
還笑著跟木助理打了個招呼,接著卻是皺了皺眉:“身體不舒服?”
在醫院見面可不是件好事。誰沒事來醫院?
嚴漠:“來附近有事,正好順便來問問過幾天公司體檢的事。你怎麼在這?”
莫殷:“組裏有個姑娘白天中暑了,我跟著來照顧一下。”
嚴漠皺了皺眉:“這麼晚?”
“這不是準備回去了嘛。”莫殷笑,接著卻是道,“這大晚上的正愁打不著車,五爺送我們一程?”
嚴漠看他一眼,點了點頭。
嚴漠來醫院彷彿真的只是附近有事,開的是輛並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從外面乍一看彷彿普通得很。
不過內裏倒是設計得頗為舒適。
莫殷坐在靠窗的位置,忍不住身後摸了摸眼前的玻璃窗。
觸覺極佳。
開車的自然是木助理,嚴漠和莫殷一起坐在後座,一弦一個人坐在副駕駛位置上。
小姑娘自打看到嚴漠後就表現得戰戰兢兢,從上車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連坐姿都顯得極為拘謹。
一弦簽在裴麗手下,裴麗是個什麼性格?自然是早就把圈子裏那些大人物都給挨個介紹了一遍。
一弦怎麼可能不認識嚴漠?
有關這位嚴家五爺的事蹟在圈子裏可是沸沸揚揚,其中最主要的一條便是這位爺實在是個喜怒無常的主兒。
偏偏他的地位還高得很,要是不小心觸到這位的底線,誰在圈子裏都混不下去。
裴麗曾拿著這位爺的照片跟一弦三令五申道:絕對不能惹他!最好看到了就繞道走!
此時自己竟然麻煩這位爺屈尊送自己回劇組,一弦自然緊張。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嚴漠看她的眼神彷彿格外冰冷,好像十分不喜歡她的樣子。
這簡直讓一弦整個人都寒毛聳立的,明明是極為柔軟的高級座椅,都讓她坐出了一種如坐針氈的感覺。
偏偏坐在後座的莫殷彷彿根本感覺不到這一點似的。
莫殷本就是個性子溫和的人,跟誰都能聊上幾句;此時面對嚴漠也不例外,一路上輕聲細語地一直在和對方聊著天。
明明是之前那麼喜歡的格外好聽的聲音,此時聽在一弦耳裏卻只讓她愈發緊張。
這世界有幾個人有著膽子讓嚴五爺“順路”送自己回去啊!
這不是作死嗎?!
而且不要欺負她孤陋寡聞,他們劇組那地方荒山野嶺的,到底哪里順路了?!
那位五爺竟然還同意了?!
一弦低著頭。
其實她在進劇組的時候就有聽人說過莫殷似乎與嚴漠的關係“不錯”。
這流言自然是從裴麗那裏流傳出來的;裴麗嘴裏的“不錯”自然也不是什麼好詞。
她之前一直不信,一是覺得莫殷就不是那種趨炎附勢的人,二也是因為覺得嚴漠的身份太高,和他們這些人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
此時驟然發生這種事,讓她的心情不禁有些複雜。
後座上的莫殷還在時不時跟嚴漠說幾句,多是些對最近經歷的日常;嚴漠偶爾回應幾句。兩人都不是多話的人,氣氛卻是顯得很和諧,一點不尷尬。
莫殷手裏還抱著盒切好的水果,時不時地往自己嘴裏塞一塊。
那是剛才嚴漠從車裏找出來給他的,切得很好的水果,裝在乾淨透明的盒子裏,一看就是嚴漠本來準備著自己吃的。
一弦坐在副駕駛上,正好可以從後視鏡裏看到他。
男人臉上帶著點閒適的笑意,坐著的姿勢不算端正,但卻莫名的讓人覺得優雅又舒服。發色烏黑,膚如白玉,微微咀嚼著的唇因為吃了水果的關係而顯得格外水潤。
要論好看,這絕對是一弦見過的最好看的男人了,連他身邊向來以容貌過人著稱的嚴漠都比不上。嚴漠好看得太冷太利,讓人看著就有距離感;莫殷卻是溫潤如玉的相貌。
這是最容易引起人們好感的相貌了。
要說容貌這般出色的,哪怕是個男人,也確實容易讓人多想。
但一弦看著後視鏡裏的男人,就莫名覺得那些有心人似有似無放出的流言都假得可以。
這樣的一個人怎麼可能像他們說得那樣不堪呢?
即使莫殷和嚴漠真的關係好,那還不允許人家真的是好朋友嗎?
莫殷這樣溫柔的人,誰都願意跟他做朋友呀。
一弦看到莫殷又吃了塊水果,身邊的嚴漠似乎輕聲說了句什麼,莫殷就笑起來,兩眼彎彎的,未卸的眼妝讓他這個笑容顯得格外溫柔。
莫殷抬眼看了身邊的嚴漠一眼,將手裏的盒子往邊上讓了讓,方便身邊的人也好拿著吃。
一弦看了就在心裏忍不住感歎,男人間的友誼啊,那些滿腦子庸俗低媚思想的人怎麼能懂!
等莫殷這盒水果吃得差不多了,車子也正好開到劇組門口。
一弦忙禮貌地道了謝,正想開門下車,卻聽莫殷突然道:“一弦你先回去吧,我等會再來。”
一弦楞了楞,倒沒多想,只以為是莫殷久不見這個朋友想多聊會,也不多說,只點點頭,快步下車離去了。
嚴漠轉頭看向莫殷,雖然臉上的表情沒多大變化,但一對眼睛卻明顯表達出了疑惑。
以莫殷的性子,明顯不是會特意留下來聊天的人。
莫殷看嚴漠一眼,有些生氣無奈地道:“說吧你今天去醫院倒是為了什麼?這大晚上的去確認體檢的事?醫生上班嗎?”
嚴漠:“……順路。”
莫殷見對方這樣子不由得更加無奈,他坐直了身體,將手裏的盒子放回置物格裏:“順路?大晚上的順什麼路?五爺,您是真當我鼻子是壞的嗎?這麼弄的血腥味都聞不出來?”
說著又皺皺眉看一眼對方的肩膀。
嚴漠穿了一身黑色西裝,有東西染在上面並不明顯;但隱隱約約間還是能看出那一塊的顏色似乎加深了。
莫殷伸手碰碰對方的肩膀。
唐門的系統並不帶診病技能,但因為身體素質的關係莫殷的嗅覺很是靈敏。
在醫院剛遇到嚴漠的時候他就發現了對方似乎受傷了。
當然對方在醫院是一定處理過了的。
嚴家的背影其實並不單純,不說別家的仇敵,便是本家的也關係複雜得很。
嚴家這種多年的龐然大物,自然是旁系支系一大推。哪怕如今這個時代已經不流行“嫡庶”這個說法了,但那並不代表就沒有。
有利益的地方就一定有糾葛,有糾葛的地方最容易顯現出人性的陰暗。
大家族裏見不得光的醃臢事一大推,嚴漠小時候看到的那些讓他性格變成這樣的不就是因為這些嗎?
在嚴家,旁系的獲得的利益自然是比不得正當家的主家。有人心生不平,就難免不會搞出些事情來。
前世莫殷就聽到過,在帝都圈子裏數一數二的嚴家曾發生過一些上不了臺面的事。當時這件事牽扯極廣,不僅嚴家的旁系有牽扯,一些二三流的小世家也有參與。
那時莫殷還未進入娛樂圈,尚安居一隅,對這些事並不瞭解。但也聽說了這年嚴家動盪不安,股票都跌了不少。
雖然最後的結局自然是嚴家主家獲得了勝利,把那些鬧事的旁系都給清理了出去,但不是沒有付出代價的。
莫殷記得最清楚的就是那年嚴家當家的嚴五爺似乎在某天遇到了伏擊,一枚子彈堪堪射中的肺臟,在重症監護室裏躺了好久才出院。
莫殷並不清楚具體時間,但算來似乎是在最近。
即使今天他沒有在醫院偶遇嚴漠,也是要找機會去跟他碰個頭的。那麼重的傷可不是開玩笑的,難說得有什麼後遺症。
莫殷看著嚴漠的肩膀歎氣。
現在看到除了那最大的一次襲擊外,其他小的襲擊還不知有多少。
嚴漠沒想到莫殷能聞到自己肩膀上的血腥味,張了張嘴:“……只是些小傷。”
莫殷:“那後面跟得這麼多保鏢的車呢?五爺這大晚上的這麼大張旗鼓地出門,只是為了去醫院‘順路’確定一下體檢事宜?”
嚴漠:“……”
這下連前座一直裝不存在的木助理都驚了:“你能發現後面跟的那些車?!”
嚴家家底曾涉及軍事,所用的保鏢自然也不是普通人;都是些從戰場上退休來的,就隱蔽能力而言,絕地是行業裏頂尖的。
那些車跟在後面,連專業的員警都不一定能發現,莫殷一個演員居然能發現?!
莫殷不說話,就看著嚴漠。
嚴漠按了按眉心,終於露出了絲疲憊的表情:“最近家裏出了些事。”
至於是什麼具體事他也沒詳細講,只道:“我自己會小心的,你……還是先回去吧,免得被牽連。”
其實剛才在醫院莫殷說讓他送他回去的時候嚴漠其實是有些不想這麼做的,現在是特殊時期,保不齊對方就在什麼時候出手了。
莫殷在他看來只是個普通人,他把莫殷當朋友,自然不願意對方受到牽連。
對於他來說受傷中槍這些都是些家常便飯似的小事,他並不覺得有什麼;但莫殷看起來就是個清白人家的孩子,氣質乾淨得很,嚴漠可不願意讓他圈入這些事。
要是一個不慎受了傷,那可怎麼好?
嚴漠低頭看了莫殷的雙手一眼。
對方一雙手骨節分明、白如蔥管,雖有些繭子,但卻一點傷痕都沒有。
他自然不願意對方身上添上一點傷痕。
嚴漠又按了按眉頭:“你先回去吧。你沒有自保能力,萬一受傷……”
他話還沒說完,就突然感覺到一陣推力。
這力道極大,速度又快,直讓嚴漠被牢牢地抵在了車窗玻璃上才反應過來。
以他的能力不該反應這麼慢、這麼毫無抵抗之力,畢竟他從小也是各種軍事訓練下來的,雖然看著似乎身嬌肉貴得很,但其實身手極好。
往常二三歹徒根本進不了身。
但此時他畢竟受了傷,又連日操勞,反應力自然就慢了些。
嚴漠低頭,表情裏終於露出了一絲不可思議。
莫殷抵在他身前,一隻明明看著單薄的手臂卻像是有千斤力似的壓得他牢牢的、讓他一點也動不了。
莫殷笑笑,低眉看著嚴漠的眼睛,力氣用得雖大,但卻還是很注意著沒壓倒他受傷的肩膀一點。
對方眼裏滿是笑意:“沒有自保能力?嗯,五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