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很快，冬天就徹徹底底的結束了。

　　進入了春天，霍家全家人都把重心放在了霍昀身上。

　　這不，高二下學期一過，霍昀就要上高三了，作為高考生，他必須全力以赴迎接那場考試。

　　期間，她和霍昀談過上大學的事兒。霍昀的意思是：他們兩個不如都上本地的K大，這樣一來：“以後我上大三了，你就是大一的學妹，方便我照顧你。”

　　“誰要你的照顧啊？！”周源假裝嗔怒，卻扭過頭去。她心知肚明著呢，霍昀分明是有初戀情節，所以對自己還不死心。然而：“我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了。”

　　“那我怎麼能放心？”霍昀抬起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難得的，他露出一抹頑皮的笑容：“好不容易你來了我家，我總要看緊你的。”

　　“……”

　　周源埋頭寫作業，抄下一個單詞：upset。

　　upset：使人不安的，心煩意亂的。

　　到了暑假期間，霍昀更忙碌了。連周源看了都覺得，高三的學生實在是太辛苦了。成天有補不完的課。

　　實際上，霍昀的成績不錯。雖然不是全校前幾的那種，但也是一本的料子。尤其是他的數學，從小學奧數底子扎實，連她都要甘拜下風。

　　那麼這半年來，她在幹什麼呢？每天不是跟伯父去釣魚，就是幫伯母做菜。竭盡一切力量去討好霍家人，直到伯父伯母不把她當外人了。

　　現在，他們一家四口，過得算是其樂融融。

　　周源也曾想過，就這麼一直一直幸福下去吧！把這裡當個家，好好的家，用自己的一切去守護幸福。不要再有什麼遺憾了。

　　她其實很喜歡霍家人，尤其是霍昀。

　　只不過八月底的時候，一件小事，改變了她所有的看法。

　　這天下午，她跟霍伯伯去新平水庫釣魚。為了讓霍伯伯高興，照樣的在魚餌上作弊。卻不小心拿蚯蚓的時候勾到了手。

　　鐵鉤深入了指肚裡，血流了不少。

　　萬一被霍伯伯猜到她在動手腳，就不好偽裝小白了。

　　所以，自己拔出了鉤子，用紙巾包了，繼續裝作無事人一樣。直到回家的時候，霍伯母才發現她的手破了。

　　周源還撒了個謊：“我坐在車後收拾杆子的時候，不小心割破的。”

　　霍伯母嗔怪丈夫太不小心了，也只是拿出點消炎藥水，給她簡單包紮了下。

　　沒想到半夜時分，她忽然發起了高燒。被鉤子劃破的地方，腫的老大老大一個疙瘩。看到手指成了胡蘿蔔，周源暗罵倒楣，如果是發炎還好，只怕破傷風……遂，半夜起床，要去找伯父伯母說去。卻在半路上，被聽到動靜的霍昀逮住了。

　　看到她的手腫了，霍昀就陪著她去找父母。

　　伯母帶她到了醫院，又是一番處理，還打了防破傷風的針，這才放心回到了家。

　　到了床上，霍慶楠就內疚地問了老婆:“囡囡她的手沒事了？”

　　“沒事了，這孩子也是能忍，打針一聲都不吭。”頓了頓，何梅香卻是想起了什麼：“剛才，是小昀他帶小周來的是吧？”

　　“兩孩子都住在一樓，一起上來，不是很正常嗎？”

　　何梅香卻忽然怕了起來：對呀！兩孩子都住在一樓。這孩子都大了，萬一，萬一……搞個什麼曖昧關係，很容易接近是吧！

　　雖然說，周源這孩子是真的好。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害人之心不可有。

　　提防一下，還是要緊的。

　　到了第二天，何梅香就讓傭人收拾收拾了三樓，騰出一個空房間。

　　周源是下午五點回來的，她今天領了書，領了軍訓服，還見到了新老師，新同學，心裡正樂著呢。結果回到家裡，伯母就告訴她，給她在三樓開了個另外的房間。今晚就搬上去住吧！還美其名曰：“不要讓小昀打擾了你學習。”

　　周源滿心的歡喜，頓時煙消雲散。

　　一樓只有霍昀和她住，昨晚，霍昀帶著她找到了父母。而今天，霍伯母就把她的房間，騰到了三樓。這意味著什麼太明顯了。

　　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這些日子來，伯母伯父的眼光中藏著什麼呢？不是怕她對蘇家念念不忘。卻是防備著她接近霍昀這個寶貝疙瘩。

　　可笑的是，她得裝下去。

　　失望和難過都收了起來，乖乖巧巧撒撒嬌： “伯母，我有點怕一個人住。”

　　何梅香就笑了：“管家和保姆都睡在三樓。晚上你有什麼事，叫一聲他們都聽得到。”

　　“那好。”她假裝懵懵懂懂的樣子：“我收拾一下，馬上搬過去睡覺。”

　　但空空蕩蕩的三樓，畢竟不是一樓，也沒那麼多的燈光。周源踩在地板上，有種半夜闖入鬼屋的既視感。然後，她一一搬了椅子，凳子，還有一大疊的書……就坐在了席夢思的床上。發呆，呆呆望著窗外的星星。然後，沒忍住流下了眼淚。

　　你看你多麼可笑。

　　都一起生活六個月了，還不是讓你說搬就搬。

　　將來獨立了，長大了，還不是讓你……說離開就離開這個家。

　　說白了，這並不是自己的家。只是，人家霍家可憐你，給你的一個暫時的棲身之所——或許這麼說太殘忍了，霍家父母至少物質上沒有虧待過她的。她也發自真心地喜歡霍伯伯的爽朗，霍伯母的溫柔，和霍昀的仗義……

　　可是呢……他們不許你靠近霍昀，因為你配不上……

　　想來想去，她還是笑著哭了——眼淚只能一個人流淌，微笑卻要去面對全世界。

　　可像她這麼無可救藥的人，哪裡有這麼多的微笑，哪裡有這麼多的原諒？

　　也不知道，像她這樣無可救藥，只剩下復仇這個渴望念頭的人。將來長大了，懂事了，將會變成怎麼樣的怪物……

　　會不會無恥下流？

　　會不會變得陰險卑鄙，毫無法律可言？

　　或許吧！畢竟，所有人都把她往這個方面揣測。要麼，懷疑她是合著父母一起欺騙蘇家的大騙子。要麼，懷疑她會對漂亮的霍家兒子下手。

　　怎麼大人們的思想……都把她往壞處想呢？

　　她不知道。

　　真的一點都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哪裡做得不好。還是說，就是攤上這樣的人家，這樣的命運，這個拆骨剝皮也揮之不去的“周源”的身份。所以，兩輩子就活該過成這樣？周源，就活該落得那樣的下場嗎……

　　她不知道。

　　卻知道，操場上，快要趕不上大部隊了。

　　一中和所有的高中一樣，正式上課前軍訓一周。

　　今天軍訓第一天，開訓之前，教官讓高一7班繞著操場跑五圈。

　　她的體能很差，加上150斤的身材擺在這裡，到了第三圈就氣喘吁吁，汗如雨下了。

　　可昨晚伯母所做的一切，所說的一切……都如鯁在喉。淚水和汗水夾雜在一起，卻是想把這一條命給拼了，也要跑出個結果來。

　　很快，別人的五圈跑完了。她和另一個肥胖的女孩，才剛剛進入第四圈。

　　站在終點等待的同班同學，都用看笑話的目光，看著他們兩個。

　　更可笑的是，那個比自己還肥胖的女孩，中途還跌倒了。這下，圍觀的其他班同學，也爆發出一陣嘲諷的大笑——

　　“你們看，兩頭肥豬在賽跑！”

　　“可不是嘛！那個女的跌倒下去的時候，身上的肥肉都在抖。難看死了！”

　　這些尖酸刻薄的話語，讓地上的肥女孩更加無地自容了。她茫然無助地坐在地上，想等教官過來，跟教官請假回家了……但，教官沒過來，卻是周源往回跑了過來，伸出了一隻手：“同學，你拉著我站起來，我帶你跑。”

　　她本來只是一時的好意，卻冷不防，坐在地上的少女忽然“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哭得她一愣一愣的——“你不舒服嗎？”

　　小胖妞兒搖了搖頭，然後艱難地撐起了身子，抓住了她的手：“你叫什麼名字？”

　　“周源。那你呢？”

　　“我叫林秋娜。你叫我娜娜好了。”

　　好不容易，周源拖著林秋娜到了終點。彼時，林秋娜累得衣裳都濕透了。她也沒好到哪裡去，辮子上的汗水一滴滴往下流淌。

　　還以為，會迎來別人的嘲笑聲。卻聽到那個年輕帥氣的教官道：“看到沒有？跌倒了，也要爬起來，跑到終點就是勝利！讓我們給她們鼓掌！”

　　卻是一陣掌聲響起。

　　沒有嘲笑，只有給予她們兩個的鼓勵。

　　周源愣了愣，繼而，心頭的烏雲就撥開來了：

　　她是習慣性以最大的惡意揣度別人了。殊不知，只是遇到的悲劇太多了，所以產生了一種悲觀思想，覺得沒有人是善意的。

　　但可愛的人，還是隨處可見的。

　　所以，你不要氣餒，你不要被一時的悲傷遮擋住了眼睛……

　　仔細看一看，你現在所擁有的，已經是前世不可觸及的幸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