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但在孫老師家見了面，是黃芹芹從頭到尾在尷尬。

　　一年以前，黃芹芹只是“林小茹”的小跟班。彼時，她們是初三最要好的學生，班主任的得意門生。

　　現在，黃芹芹還是林小茹的跟班，只不過換了個人而已。

　　她們熟悉嗎？很熟悉。當“林小茹”當班長的時候，黃芹芹是副班長；

　　她們陌生嗎？很陌生。當“真假林小茹”的事情發生以後，黃芹芹對周源的態度就變了。

　　——黃芹芹一點都不關心好友的處境，只關心，那個真林小茹到底何許人也。當周源被趕出蘇家，當周源走投無路之際，黃芹芹在哪裡呢？在和真品林小茹打得火熱呢！

　　——看看，這就是人的“趨炎附勢”。就算是十四歲的小姑娘，都學得如此的徹頭徹尾了。

　　講完了知識點，孫老師就發講義了。

　　只花了五分鐘，周源就解開了五道例題，她的左手舉起茶杯，眼角的餘光卻瞥向了黃芹芹——正好，黃芹芹也在看她。

　　“你驚不驚喜？”

　　“你怎麼會在這兒？！”

　　彼此的目光灼灼，恨意已經不言而喻了。

　　不一會兒，孫老師過來收答案了。只有黃芹芹一個笨蛋三道題都沒解開。

　　“黃芹芹，你今年上高二吧？怎麼連指數函數都不會解？！”孫老師又看著她：“你看看人家新來的同學，才高一，五道題全部都解開了！”

　　黃芹芹小聲嘀咕了一句：“她還留了一級……”

　　“留級？”孫老師扒拉了一下眼鏡片子：“小周，你以前留過級？”

　　周源淡淡一笑：“老師，我不是留級的，我只是黑戶口沒辦法上高中。今年把戶口辦好了，才進入一中繼續讀書的。”

　　孫老師很驚訝：“你怎麼沒戶口？”

　　周源依舊保持著微笑：“我父母超生了一胎弟弟，就把我送給人家當養女了。這麼多年來，他們一直都忘了給我上戶口。”

　　孫老師歎了一口氣：“好孩子，你好好學習，將來長大了出人頭地，讓你父母後悔去！”

　　“謝謝老師，我會努力的。”

　　說完了，她掃了一眼黃芹芹，對方還以一個狠狠的白眼。

　　下了課，黃芹芹把她攔在了社區門口——

　　“周源！你給我站住！”

　　“嗯，有什麼事嗎？”

　　“呵！我沒什麼事，就是欣賞一下賣身給霍家的詐騙犯，現在是什麼樣的下賤模樣！”黃芹芹臉上有種扭曲的恨意，卻依舊笑道：“你以為你得意了？！我告訴你，我們有的是法子把你的嘴臉撕開！讓人家看看，你就是個賣身的賤人！”

　　“黃芹芹。”周源卻淡然道：“我記得從前你的成績很好。怎麼，你和林小茹呆了一年，成績一落千丈，還覺得很是得意？！”

　　“你！！”

　　黃芹芹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周源捋起了一絲長髮：“還有，我現在隨時可以聯繫蘇楷。我不想告訴他，曾經有個姓黃的人暗戀他，而故意接近他妹妹。”

　　“……”

　　黃芹芹的臉色立即變了。

　　“……你，你胡說！我根本沒有對蘇楷……”

　　“黃芹芹，你別以為自己多聰明，也別把我周源當做傻子。”

　　那是初二的一節體育課，蘇楷打籃球時摔倒了，腳踝上劃了一道小口子。當時，女生們都在看臺上，她和黃芹芹同時沖了出去，拔腿狂奔向蘇楷……從那一天開始，她就明白了齊頭並進的“閨蜜”，存了什麼不可告人的心思。

　　因為關心，所以心亂。

　　現在，黃芹芹再一次慌亂了。

　　“周源！我警告你，你別對蘇楷胡說！不然我一定……”

　　“你不用一定，我當然不會對蘇楷說的，要說嘛，也是對林小茹說。畢竟，林小茹可是蘇楷的未婚妻，也是你的情敵呢。”

　　黃芹芹這下連偽裝也不會了，只吐出一個字：“別……”

　　林小茹……林小茹心狠手辣，根本不會對叛徒留情的！

　　周源卻嘲弄地勾起唇角：“黃芹芹，你還真是傻，以為討好林小茹，就可以接近蘇楷了？不，以林小茹的霸道個性，根本不會讓你有機會染指蘇楷的。”

　　“不，不是的，我不是的……”

　　可周源笑靨如花：“黃芹芹，我是動不了林小茹，但對付你很簡單。打個電話給蘇楷就夠了。只要我說你接近小茹和我的目的，他肯定再也不會看你一眼。”

　　“你別打！我，我不會……不會……”黃芹芹已經慌不擇言。

　　“別打？那好，咱們做個公平交易，我不說你的壞話，那你也給我老實安分點。”

　　黃芹芹點了點頭，她就是個見風使舵的人，惶恐周源向蘇楷告狀，想再說點敘舊的話，求求情。然而，周源連看都不看她一下，就離開了。

　　回到霍家已經是晚上八點。

　　周源前腳回家，後腳，卻是霍昀回來了——只見，霍昀的全身上下都濕透了，好像從水裡面撈出來一樣。

　　“嗨，霍……”

　　霍昀卻與她擦肩而過。

　　客廳裡，何梅香一邊招呼著養女吃晚飯，一邊張羅著兒子洗澡。

　　等到飯菜上好了以後，何梅香就語重心長道：

　　“囡囡，你七點了還沒回家，最近外面不太平，小昀他不放心你，就出去找你……你一個姑娘家的，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知道不？對了，你還不知道吧？隔壁的省中有一個女孩子遭殃了！”

　　周源點了點頭：“伯母，秦老師也跟我們說過了。”

　　——上周，省中有個女孩被糟蹋了。據說是幾個蒙面男人幹的，那女孩至今住在重症觀察室，員警還在全力以赴查找兇手中。現在，一中的校門口外，接送孩子的車輛明顯多了起來，就是被這件事給鬧得人心惶惶的。

　　洗完了澡，周源想找霍昀說說話，但到處找不到霍大少爺，直到瞥了一眼窗外，才看到一人一狗，月光把影子拉的老長。

　　走下了樓梯，人未到聲先到：“霍昀。”

　　霍昀當做沒聽到。

　　“霍昀，你生氣啦？”

　　霍昀還是不理會自己，無奈，她只好擋在了他前面。

　　霍昀這才看著她。

　　周源在說什麼：“我不知道你今天出去找我了，下次我不會晚回來了，你別生氣了好嗎？”

　　霍昀扭頭，不錯，他是在生氣——看看她，這唇紅齒白的小模樣，頭髮又黑又長，還香噴噴的，胳膊肘兒又軟又白，真的想讓人咬一口——如果他是壞人的話，那麼，早就對她上下其手了。

　　可是這死丫頭一點兒防範意識都沒有！

　　害得他一口氣跑到了孫老師家門口。

　　“周源，你真的知道錯了嗎？”霍哥哥居高臨下問道。

　　周妹妹乖巧地點了點頭：“我保證每天都七點回來……”

　　“那好，從下周開始，我去接你。”

　　“……霍昀，你真的不用……”周源尷尬，想說點什麼拒絕的話，但看他的眼神很危險，卻是憋了回去——

　　“那謝謝你了。”

　　***

　　不過很快，周源就食言了。

　　她的話一般都很算數，但特殊情況下也是放屁。

　　第二次去孫老師家，正好是離秋遊還有三天的那個周六。

　　霍昀說好了來接，所以六點半，他就到了孫老師家社區。然而，一直等到了七點，人根本沒有出來。沒辦法，霍昀打了電話，但顯示已經關機了，再去了孫老師家看看，老師卻說，過兩天要秋遊，他就早早放了，讓學生們去買東西去了。

　　所以說，這死丫頭跑哪兒去了？！

　　回頭，卻看到一群人圍在公園門口。一問才知道，剛才來了一輛救護車，拖走了兩個女生。

　　問了問女孩的衣著打扮，霍昀的頭皮就炸了。

　　——“是兩個女學生，一個躺在擔架上，另一個穿著牛仔裙，人胖乎乎的。她也上了救護車。大概走了有一個小時了。”

　　不到七點半，霍昀就趕到了醫院裡來。

　　醫院的走廊上很吵鬧。

　　周源坐在深藍色的塑膠椅子上，穿著深藍色的刺繡牛仔裙，從剛才開始，她就一直在發呆。直到聽到粗重的喘息聲，才抬起了頭，眼眸中有種可惡的無辜。

　　她只是下意識道：“霍昀，你來了。”

　　“是，我是來了。剛才我去了孫老師家社區，你猜猜外面那些人怎麼說？嗯？！”

　　霍昀冷冷地咬牙切齒道：“有兩個女生在公園裡出了事，被救護車拉走了！”

　　“出事的不是我，你小聲點……”

　　“不是你，那你為什麼不接我的電話？！”

　　看著他越來越生氣的模樣，周源忽然開始害怕起來，甚至小心臟緊縮了一下。

　　…卻，呆呆解釋道： “我不是故意不接的……我打了幾個電話給張涵的爸爸媽媽，她媽媽一直在電話裡哭……我一時間沒注意，就把手機打沒電了。”

　　霍昀這才注意到病房裡傳來女人的哭聲：

　　“張涵是什麼人？”

　　“她是我的初中同學，我們一塊兒放學的。她比我先走了一步，結果遇到了壞人，被壞人拉進了公園裡……後來我報了警，社區的保安來了，那幾個壞人就逃走了。我們把她送進了醫院。”

　　周源說完就閉上了眼睛。

　　自從霍伯母說了那一樁省中女生案子以後，就勾起了她的回憶。

　　上輩子，關乎高中女生的猥褻案，自己還是有所耳聞的。畢竟，她常去的網吧離一中很近，曾聽說過有個高二的女生在公園遇襲了。但校方出於保護考慮，並沒有公開受害者的姓名。

　　她曾想在公園守株待兔，來個舉報有獎，營救同學，這樣一來抓住了淫.賊，就可以成為別人的救命恩人。到時候老師們都知道了，她就自然而然當上了道德楷模。

　　只要這個計畫成功的話，她的“營造口碑”計畫，也就有了憑據。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今天她走出了孫老師家，依舊按照前世的回憶，在第二案發現場公園裡走走。沒想到，卻是張涵被人拖了進來……

　　她只恨自己沒帶個電擊棒打倒歹徒。

　　霍昀問道： “張涵沒事了？”

　　“嗯，就是一點皮外傷，但是……”周源歎了口氣，張涵的精神很不好，一直哭個不停。

　　“既然傷得不重，那你跟我回家。”霍昀冷冷道。

　　“不了，我想再陪她一會兒。”

　　“人家的事關你什麼事？！”霍昀一把拉起了她：“跟我回家。”

　　可她實在不想走，咬緊嘴唇，被他拖行了幾步，就僵持在了原地：“你放開我！那裡面的是我的同學，你別這麼冷血好不好？！”

　　“對，我是冷血。那裡面的陌生人關我什麼事？！”霍昀居然如此無情地回應。

　　周源僵硬地看著他，好像從來都不認識他一樣。卻是鬼使神差問了出來：“霍昀，假如有一天，那裡面躺著的人是我，那你也會這麼冷血嗎？！”

　　霍昀沉默地看著她——

　　他所有的憤怒與擔心，全部是因為太在乎她了。尤其是剛才那一路上，他向司機師傅要了一根煙，平生第一次抽煙，卻連個火都點不著。手在顫抖，汗流浹背，煙霧嗆了一路，一直到了醫院才想起來了：人還需要呼吸的。

　　然而，在這種窒息般的對峙下，又是他先讓了一步——

　　“周源，我把你當成什麼，你自己心裡有數。你先跟我回家，你同學的事情，回家再商量。”

　　最終，周源點了點頭。

　　她心裡是有數的，霍昀的初戀情節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