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最近蘇家的變故，周源根本就不知道。

　　她本想，事情鬧得這麼大，蘇伯伯好歹也該帶林小茹來探望一下。到時候，再上演一把養女和前養父之間的羈絆，也好噁心一下林小茹。

　　但事實證明，她純粹是異想天開。

　　等來等去，蘇家一個人都沒來探望。包括蘇楷。

　　躺在病床上的日子裡，探望她最多的是林秋娜。一放學，娜娜總是準時往她這兒跑。

　　過了十月份，天氣預報說明天降溫十度。但，娜娜還是過來探望她了，只不過穿上了厚厚的毛衣，整個人看起來更臃腫了。

　　“源源，你今天好點了沒有？可以下床了嗎？”

　　“嗯，我好了很多了。娜娜，過幾天就要期中考試了，你不必天天往我這邊跑的。”

　　說完了，周源瞥了一眼林秋娜身後站著的人。

　　——一米九的高個子，立體深邃的五官，亞麻色的瞳孔，帥得簡直可以直接拍偶像劇了，顏值還是不折不扣男一號的那種。

　　林正哲，海瑟薇旗艦店的老闆。上次買衣服的時候，她見過林先生一面的。沒想到，從她住院的第一天開始，都是這個林正哲接送娜娜來的。

　　每一次，林正哲都稱呼林秋娜為：“小姐。”

　　小姐？娜娜是海瑟薇品牌店的大小姐嗎？要知道，海瑟薇可是國際品牌！就算是一個股東家的大小姐，也是身家億萬的富翁！

　　可林秋娜著實不像個大小姐，每次在學校出了事，娜娜都只會傻乎乎地承受著。一點都不像那些權貴子弟，擁有老師的各種照顧。

　　比如這次，娜娜的月考沒考好，是全班唯一一個兩門不及格的人，遭到了全班同學的嫌棄。

　　儘管如此，娜娜還是把訂正好的講義給了她——

　　“源源，這是老師昨天講的試卷。你多看看，老師說上面有好多中考知識點呢。”

　　周源就拿過來看了看，卻覺得題目很熟悉：這不是霍昀高一卷子中的原題嗎？她早就做過了，遂，把試卷還給了娜娜。

　　林秋娜很擔心道：“源源，他們說如果你中考不及格，會留級的……”

　　“你別擔心，我不會不及格的。”

　　“也是哦，你這麼聰明，就算不去上課肯定也考得比我好……”

　　“娜娜。”她瞥了一眼林正哲，卻是歎了口氣：“就算考得好，我還是不如你。”

　　不如你，一出生就擁有了我所奢望的一切。

　　——送走了娜娜，林正哲卻是留在了病房。其實他們並不熟悉，周源也只是聽娜娜說過，當母親不在家的時候，林先生常常照顧她。沒想到，林先生居然就是林正哲！

　　林正哲看了一眼她，眼含笑意道：“周小姐，娜娜很希望你回學校去。”

　　“娜娜……最近在學校還好嗎？”

　　“不好。”

　　周源沉默了一會兒：“為什麼不好？”

　　“班上的同學都很排斥她，都說，她不該在七班拖全班的後腿，他們還給她起了個外號：萬年老末。”頓了頓，林正哲才繼續道：“她現在只有見到你，才會開心一點。”

　　周源歎了一口氣：“娜娜不是不想學好，是她真的能力有限。”

　　然而在一中這種好學校，比一個人的醜陋更令人看不起的，就是你難堪的成績。

　　她也曾是班上的靶子女生，被群眾所孤立。但全班第一的好成績，令所有人刮目相看。甚至成為了家長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所以，她擁有被尊敬的資本，而娜娜只擁有自己啊……

　　林正哲也對此有所感觸：“娜娜的母親想鍛煉娜娜，所以才讓娜娜上了一中。她很盼望娜娜可以獨立起來。可現在看起來，情況還是差強人意。”

　　原來如此。周源總算明白了：娜娜為何沒有特權。原來是她的母親故意讓女兒來鍛煉的，所以才讓娜娜承受各種挫折。

　　可現在：“娜娜她一個人適應不了的，我會儘快回去。”

　　“謝謝你，周小姐。”林正哲說，我從來沒見過對娜娜如此溫柔的女人，除了娜娜的母親之外。

　　周源的臉紅了。

　　被林正哲這樣的大帥哥誇讚，是個女人都會心花怒放的。

　　送走了林正哲，周源就百度了一下海瑟薇旗艦店。

　　一個名字躍然而出：林榮蓮。

　　——林榮蓮，哈佛大學經濟學碩士，中美混血，英倫品牌海瑟薇的創始人，參加過八次巴黎時尚周，身家二十億，卻擁有一段失敗的婚姻，子女情況不明。

　　要說這個女人和林秋娜相似的地方，只有眼角的一顆淚痣。

　　包涵著無限風情的美人痣。

　　***

　　過了幾天，周源終於出院了。

　　她的傷不算很重，雖然看起來觸目驚心的，可都是皮外傷。

　　霍家有錢，給她用的都是國外進口藥，很快，除了臉上的一道抓痕，其餘的都好的差不多了。

　　再看看鏡子中的那個少女，五官是無可挑剔的端莊秀氣，可這身材太臃腫了些，著實影響外貌。

　　想想過去的一年，她為了賺伙食費，長期窩在網吧裡代練遊戲，三餐只用高卡路里的泡面填飽。一來二去，就把自己糟蹋了。而現在有了霍伯伯撐腰，林小茹也離開了一中，是時候變美麗回去了。

　　但是到底要怎麼減肥呢？

　　跑步？做健美操？！節食？！還是……練一練跳舞？！

　　想到跳舞，周源就不禁聯想到了林小茹的未來——一個靠著跳舞而萬眾矚目的女人。一個沒有頭腦，沒有知識，卻繼承了萬貫家財的女人。只靠扭一扭她的水蛇小腰，石榴裙下就拜倒了不少男人，走到哪兒都收穫一片讚美。

　　那麼，她也不妨來學一學所謂的“拉丁舞”。

　　如果將來，林小茹有何出路的話，她就要把她所有的出路都堵死。

　　只是，如何才能說服霍家人投資她學這個呢？

　　洗完了澡，她就走回到了客廳，客廳只有霍伯母一個人在。

　　何梅香打著父子兩個冬天穿的毛衣，看著這空蕩蕩的家，也是倍感寂寞。想一想，當初要是生個親女兒陪著自己多好啊！遂，就和養女抱怨一下丈夫年輕時候不要二胎的錯誤。

　　霍慶楠二十多歲時入了黨，他那會兒說共產黨要帶頭優生優育，就打死都不能生二胎。因為這件事，耽誤了他們的一個孩子。如今呐：“哎，我們都這麼大把年紀了……又不像蘇博青那樣，五十二歲了還能養個二胎！”

　　等，等等！

　　周源睜大了眼睛：“蘇伯母懷孕了？！”

　　“可不是，蘇博青都給他們公司的人發喜糖了，唯恐別人不知道這件事！”說完，霍伯母酸溜溜道：“說不定呐，這孩子不是他的……”

　　周源想的卻不是這個。

　　——上輩子，蘇楷曾經告訴過她：母親懷胎五個月時流產了。流產以後，蘇家到處喪氣，而且就數林小茹哭得最凶。林小茹一邊哭，一邊說，自己一直不知道蘇伯母懷孕了，如果可以多幫伯母幹家務活，或許伯母就可以保住這個孩子了。

　　這個說法，感動了蘇博青夫妻，蘇家人也就是在那時，徹底接納了林小茹，疏遠了自己的。

　　但是現在……蘇伯母的孩子已經懷上了？！這麼說來，林小茹還不知道這件事嗎？！

　　“囡囡？囡囡？”

　　何梅香看她神思恍惚，立即開始叫魂：“你想什麼呢？”

　　“沒什麼，伯母。”

　　話音剛落，霍家的男人們就回來了。

　　周源匆匆起身，她不敢面對之前吵架的霍昀，趕在他進來之前，就上了樓去。

　　而樓下，霍家又開了一次小型會議。

　　通過這幾周的運作，蘇博青好幾處的樓盤，都損失得差不多了。現在，只要再推一把力，爛尾樓幾乎是肯定的了。但蘇博青卻在樓盤即將倒塌之際，招來了一個投資商，重新搞活了整個樓盤的資金鏈！

　　眼下，他們霍家看起來是功虧一簣了。

　　尤其讓霍慶楠氣憤的是 ：“蘇博青這張老臉算是豁出去了，連黃祿高這種人也敢招來投資！”

　　何梅香吃了一驚。

　　黃祿高以前可是蘇博青的仇人！

　　——三十多年前，蘇博青剛剛進駐外貿，因為業務不行，虧損了一筆鉅資，幾乎傾家蕩產。因為欠了黃祿高的錢，黃祿高就派人來教訓蘇博青。那會兒，黃祿高打了人還不甘休，還要蘇博青下跪，才可以放過蘇博青的性命！

　　可蘇博青鐵骨錚錚的東北漢子，他的母親去世的早，父親在坐牢。他孤身一人什麼都不怕，寧可斷頭也不要給黃祿高下跪！

　　千鈞一髮之際，是林又南替老哥哥蘇博青下跪的，這一跪，就跪出了蘇博青和林又南的生死之交。

　　後來，是他拉到了投資方，幫著蘇博青還了債務的。

　　那會兒，他們兄弟三個是無話不談的好友，有什麼困難，都一起扛過去。

　　那會兒，他們兄弟三個就發誓，他日成了人上人了，就要黃祿高這臭小子好看！

　　所以，當得知周源向林小茹下跪時，霍慶楠就猜到了老友的心思——蘇博青是要把當初屈辱的那一跪，補償到林老弟的女兒身上。

　　只是，苦了周源這個無辜孩子，成了蘇博青發洩憤恨的替罪羊。

　　然而：“蘇博青已經老了，他連黃祿高這種人都能放過。可見，在他眼裡，就是林老弟的下跪也抵不過他的家業重要。”

　　霍慶楠如此評價道。

　　歲月催人老，也催人忘掉了豪言壯語只剩下一把把的錢！

　　然而，霍昀卻不想放過蘇博青，他思忖片刻，就開了口：“爸，華北期貨交易所的成品鋼將要在下個月開始交易了，我們不妨先做空成品鋼，然後再大量購入黃金用來保值，你看怎麼樣？”

　　霍慶楠的眼前一亮！

　　要知道，古往今來做空樓市一般有兩種方法。直接的辦法，就是搞買方認沽期權，但是間接的辦法，卻是提高建築原材料的市場價！要知道，本地的企業一般都用華北鋼材來當建築材料，一旦華北期貨交易所的鋼材價格暴漲，樓市也必然暴漲！

　　到時候，蘇家的樓盤至少要銳減三成買家，同時，霍家購買黃金保值，卻可以保障霍家的股票，地產不下跌，從而逼死蘇房家地產業生存的空間！

　　“好，就從華北期貨交易所入手！”霍慶楠一錘定音，他讚賞地看著兒子，好像這就是他此生此世最完美的傑作。

　　何梅香不是很懂這些金融詞彙，只是問道：“蘇博青真的和黃祿高合作了？！那個逼著林又南下跪，又放高利貸的？！”

　　“高利貸？！”霍慶楠冷笑道：“就算人家是殺人放火的，只要能周轉資金，蘇博青也會和他合作！”

　　“爸，媽，我先上樓了。”

　　霍昀先起身了一步。說完，他就離開了客廳，然而在二樓的走廊裡——

　　周源蹲在那裡，她穿著一襲白色睡衣，茫然地看著樓下客廳，好像失了魂一般。

　　“周源？”

　　“霍昀。”周源抬起頭，雙目毫無感情道：“蘇伯伯就因為這個，才讓我給林小茹下跪的嗎？”

　　“是。”

　　其實，他們一家人早就知道了。

　　蘇博青有多對不起林又南，就有多寵林小茹。讓周源向林小茹下跪，只是補償的一種手段罷了。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周源扶著欄杆站了起來，連走路的步伐都有些不穩。

　　鬼使神差的，霍昀對著她的背影道：“周源，我不會拿你當工具的。”

　　周源停下了腳步。

　　霍昀卻是憐憫地看著她——打從一開始，他就知道了：周源只是蘇博青用來賠罪的工具而已。蘇博青之所以把周源趕出家門，也只是利用周源的痛苦，給屈身孤兒院的林小茹一些安慰。

　　所以說，蘇博青或許從不曾愛過周源。他只是愛著林又南，誰是林又南的女兒，他就對誰好。

　　周源玲瓏心思，怎麼可能不明白？

　　然而——

　　“謝謝你，霍昀。”

　　周源卻沒有多大的情緒波動，反而像是釋懷了什麼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