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約好碰面的時間是早上九點。

　　周源還沒進入林家，首先感受到了大門大戶別樣的氣派。

　　她報了自己的名字，就有一男一女走了過來。男保安為她開門，女人帶她去客廳。

　　客廳裡放著一架景泰藍的石英鐘，模仿的是十九世紀清朝宮廷的造型。交叉的兩根指針走得很快。

　　越靠近九點這個時間點，周源的心思就越敏感。

　　直到昨天，當娜娜說出她母親名字的時候，周源才確定娜娜的母親真的是林榮蓮！

　　蘇家和霍家，只是本市數一數二的巨賈。但是沒人會拿他們和林榮蓮相比的。因為林榮蓮無論是名聲，還是產業，都是國際方面的，所以，大家都不會拿小門小戶的蘇博青和霍慶楠去和人家林家比，這樣會顯得林家太掉價了。

　　但這樣尊貴的見面，也不是沒見識過，她的心靈足以負荷下來。所以很快，她就調整到了最佳的狀態。

　　樓上傳來了腳步聲，周源仰起頭，先看到了那個叫林正哲的男人。

　　林正哲下樓的時候，也伸出了手：“周小姐，歡迎光臨。”

　　周源隨即伸出了手：“林先生，好久不見了。”

　　林正哲微微一笑：“不是很久，上周剛剛見過面，”

　　周源尷尬一笑：“對了林先生，上次我在海瑟薇服裝店拿貨，還多虧了你幫我解圍。這件事我一直沒有對你道個謝。”

　　林正哲莞爾：“沒什麼，這是我的分內之事。周小姐，有時間再去海瑟薇旗艦店，我讓人免費給你做兩套衣服怎麼樣？”

　　“林先生您太客氣了……”

　　正說著，林榮蓮來了。

　　不得不說，這個女人是她見過的最女人的女人，沒有之一。精緻的五官，窈窕的身材，好像是雜誌封面上走出來的世界小姐。

　　周源連忙站了起來：“阿姨，打擾了。”

　　“別客氣，隨便坐。”

　　坐下來以後，周源和娜娜的媽媽聊了一會兒。林榮蓮不愧是上流名媛出生。舉手投足之間，充滿了溫柔端莊的格調。

　　不知不覺間，周源都覺得，自己幾乎被這個優雅美麗的女人迷住了。

　　林榮蓮表示支持她們一起學習跳舞。並且希望她可以監督娜娜學下去。當然，林榮蓮同時表示女兒太笨了，肢體相當不協調，所以，學什麼舞蹈都會很慢。如果兩個人在一起學習，那麼她就要多幫幫娜娜，多等等娜娜。

　　談完了以後，林榮蓮就笑道： “去吧，娜娜已經在花房裡等著你了。”

　　周源就站了起來，鞠了一躬，然後在女侍者的引導下走了出去。

　　“這個女孩教養很好。”林正哲先開了口：“她的態度一直很端莊，不卑不亢。”

　　林榮蓮點了點頭，這幾天，她也收集了不少關於周源的資料。知道霍蘇兩家發生的一切。但令她意外的是，今天這一見面，周源並不如想像中那般膽怯內向。相反，她很爽朗大方地跟人交談，眼神裡沒有那種顛沛流離的陰霾。

　　對此，林正哲也有所感：“不是她偽裝得很好，就是她的心太大了。”

　　“娜娜喜歡她。”林榮蓮淡淡道：“我看得出來，周源是個很聰明的女孩，她進來以後，我們的每一個表情，她都收入眼底，卻不表現出來什麼。這種教養，不是從小開始培育的，根本表現不出來這麼的從容自如。”

　　“這麼說，蘇博青把她培養得很好？”

　　林榮蓮點了點頭，連她都替蘇博青覺得可惜了：“把這麼一個養女拋棄了，就為了非洲的那處鑽石礦，蘇博青的能耐也就如此罷了。”

　　所以說，蘇博青不是最頂級的商人。

　　他的生意頭腦或許沒的說，可是能力之外，眼界目光都差了許多。

　　林正哲卻是笑道：“董事長，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麼誇一個小姑娘。”

　　林榮蓮搖了搖頭： “我也不是誇她，只是娜娜很喜歡她。我的這個女兒，心防太重。好不容易有個人走入了她內心，我就不能怠慢了她。”

　　林正哲也明白這話——

　　林秋娜這孩子內向自卑。十幾年來，始終無法正常地與人交往。如果能有個人能打開她的心防，把她從童年的陰影中帶出來就好了。

　　要不然的話，娜娜一輩子都無法長大。

　　***

　　與此同時。

　　花房裡。舞蹈老師已經過來了。

　　今天第一堂課，老師教導她們兩個做一些舞蹈的基礎動作。但這個基礎動作，包括雙腿岔開，壓腰彎下，把雙腿的韌帶都拉直。

　　兩個體重肥胖的姑娘，全部都做不下來這個動作。沒辦法，舞蹈老師只能放棄了教導芭蕾，改為教授她們拉丁舞。

　　拉丁舞，第一堂課就是學習單人基礎步法。

　　周源按照老師的教導，先是練習預備動作：左腳在前，腳尖向前方，身體重心在左腳，使身體從上身到右腳尖形成一條很長的直線。

　　但老師的批評接踵而來——

　　“腳跟向內側下壓，不要翹起來！”

　　“腳面繃直！不要歪歪斜斜的！站穩了！”

　　周源汗顏，僅僅是學一套預備動作。就夠學半天的了。

　　站了一會兒，林秋娜先撐不住了。強烈要求休息。但周源不想休息，所以站在一旁，還是反復練習這個站立的姿勢。林秋娜也就望著她，不斷地壓腳後跟，繃直腳面，抬頭挺胸。如此練習了一個上午，周源才把這個姿勢給站好。

　　晚上回到霍家，周源腰酸背痛，踏入玄關的時候，差點沒摔倒。

　　剛剛坐上了沙發，門又開了。霍昀正好也回來了。

　　因為最近天氣轉冷了，霍昀穿了一件黑色的風衣，卻把修長的身段襯托得恰到好處。

　　周源只是隨便看了看他，心跳就加快了。霍大少爺既然有如此顏值，真的不用如此有錢。兩者相結合，簡直是最佳的男票人選。

　　不一會兒，霍昀倒了一杯咖啡，也不嫌燙，就端著走到了她身邊：“林家好玩嗎？”

　　“還可以，娜娜的母親人很好。”

　　這學舞蹈這件事，她昨天才跟伯父伯母說的。也沒刻意隱瞞林秋娜的母親是林榮蓮的事實。霍慶楠知道她和林榮蓮的女兒交好，很是高興。說是林榮蓮當了商會會長，本地的企業都是她說了算。和林的女兒交朋友，那是穩賺不賠的。

　　所以今天，霍伯父安排了私人專車送她去了林宅。

　　霍昀當然也知道這件事，只是：“周源，你為什麼要特地去林家學舞蹈？”

　　周源撓了撓頭髮：“因為跳舞的人，身材總是很好的。我長得也不醜，把這一身的肥肉給跳沒了，模樣肯定不賴的。”

　　霍昀忽然打斷了她的話：“不是因為林小茹會跳舞？你才去學跳舞的？”

　　看看，這廝其實不笨啊。

　　周源拉攏著小腦袋： “也有這方面的意思在。我不想輸給林小茹，我想比林小茹優秀。無論在任何方面。”

　　少女說這話的時候，閉著眼睛，卷卷的烏黑睫毛上翹。一點點粉嫩揉在她的肌膚裡，有一種白玉般的溫和質感。

　　霍昀卻是忍不住放下咖啡杯，刮了她一個鼻子，指尖用還帶著熾熱的溫度。

　　周源愣了愣，撫摸上了自己的臉蛋。抬起頭，幾乎和他對視著。彼此目光碰到了一起，小心臟都那麼喧囂了一會兒。

　　這下，換成霍昀意識到自己的動作露骨了，不過很快就岔開了話題：“蘇博青的兩處樓盤已經垮了，損失了五千多萬元。”

　　“……”

　　周源沉默，霍家人真的是深藏不露的金融高手。

　　不過：“霍昀，其實我沒想過對付蘇伯伯，我只希望蘇伯伯不要維護林小茹。”

　　“蘇博青的性格你也知道，他有多恨我父親，就有多疼愛林小茹。”霍昀給她潑了一盆涼水：“所以說，蘇博青不會對林小茹坐視不管。”

　　周源點了點頭。

　　這個淺顯直白的道理，她何嘗不懂呢？

　　但是，蘇博青的力量太大了。蘇家經營了三十多年的產業和人脈關係，豈是她一個小小的蚍蜉就可以撼動的？！況且，從道義上來說，蘇博青畢竟對她有養育之恩的。養女反過頭來坑害養父，說出去的話，名譽也就完蛋了。

　　所以說，她真的不能對付蘇博青。

　　想到這裡，周源又閉上了眼睛——那麼在什麼情況下，蘇伯父才會徹底放棄林小茹呢？

　　蘇伯父對林又南兄弟情深，這種感情現在轉移到了林小茹的身上。但是林小茹畢竟不是伯父親生的啊……

　　睜開眼，客廳裡空蕩蕩的，霍昀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

　　沒由來的，她的心裡一沉。好像獨自一個人面對著偌大的別墅，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開始空虛了起來——這種空虛，即使是復仇也無法填補的。再說了，她真的複了仇，將來該何去何從呢？這些破事總有一天會結束的。

　　到時候，她活著的目的又是為什麼呢？

　　這麼一想，更是惶惶不安起來。甚至覺得周圍寒冷得很。

　　她忽然站了起來，想去尋找著什麼。可到處找，卻找不到人。只好喊了一嗓子——

　　“霍昀，你在哪裡？！”

　　“霍昀？！”

　　第三聲還沒喊出來，洗浴間的門一拉，某男圍著一條浴巾就出來了。身上冒著熱騰騰的熱氣，頭髮上還有雪白雪白的泡沫。

　　他赤.裸著上半身趕了過來：“周源，怎麼了？！”

　　周源愣了愣，這才發覺自己居然失態了。連忙道： “沒，沒什麼，我看你忽然不見了，所以喊一喊你。”

　　霍昀意味深長道：“你是害怕我不見了？”

　　“我說了沒什麼啦，你繼續進去洗澡。當心感冒。”

　　她都不敢看他了。正要抬腳走，手上卻一緊。驚訝，不自在地回過頭去，抽了抽，儘管手上有泡沫的潤滑，也無法抽出來。

　　他的手臂仿佛生了根一般。

　　“霍昀，你幹嘛呢？！”

　　男孩……不，該說他是男人了。用力地這麼一拉，她就差點栽到了他的懷抱裡，靠的很近的距離，霍昀說，你為什麼看到我就臉紅？

　　“你，你放開我……”

　　她臉更紅了：少年的身段，已經像個真正的男人了。猿臂窄腰，雙腿又長又結實，肌肉泛著一些淡淡的紅，看上去……太容易被勾去了魂魄。

　　霍昀卻很難得見到如此的她。一直以來，周源要不是難以接近的蘇妹妹，要麼就是滿腦子復仇的一根筋。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會在他懷裡害羞。

　　好像他天真無邪的初戀小丫頭，又回來了。

　　卻是，俯下身段，收斂了所有的感情，只為她一個人釋放出所有的溫柔。

　　周源感覺到一個濕潤潤的吻，落在了她的臉龐。一瞬間，她像觸電一般愣住，。但霍昀不肯放過她，帶著熱氣的吻，飛快地掠過了她的臉蛋，然後緊緊按壓在她的唇上，又探出了舌頭，描摹著她的唇形……像是誘惑著她打開牙關。

　　周源的腦子持續短路……

　　“啊！大少爺，周，周小姐！”走廊的盡頭，卻有個人意外看到了這一幕。

　　周源立即掙脫開了他的懷抱，看到他們親吻的人，是家裡專門管飯的老媽子。正不知道怎麼解釋呢，霍昀已經走了過去。

　　然後，霍昀居高臨下，用少爺的態度說道：

　　“王大嫂，你兒子剛剛進了我爸的公司，聽說他的業績還不錯？”

　　“是，是，這多虧了老爺和夫人的提拔……”

　　“那你剛才看到了什麼？嗯？”

　　“我看到……我什麼都沒看到。”

　　“嗯。”

　　霍昀這才點了點頭，回首，卻發覺周源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