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BOSS小白相處日常
接下去的日子裏,穆白倒真的像一個七歲孩子一般,過上了近乎無憂無慮的生活。頭頂上日日夜夜懸著的警報解除,每天除了習文學武,就是吃吃喝喝睡睡,陪BOSS耍一耍,簡直不能更舒爽。
每天早上天濛濛亮的時候起床。這一點真要佩服南宮清晏,每次穆白睜開眼時,不管偏早偏晚,他都已經雷打不動地“懸浮”在窗外了,還自帶各種不同的姿勢。穆白在演武堂呆了一段時間,自然知道那些走竹竿的小豆丁,要花多久的時間才能一步步將竹竿升高,每一次小小的提升都是摔下來無數次的成果,真不知道南宮當初是花下了多少心血。
面對穆白的驚嘆連連,南宮清晏却是一臉“這完全沒什麽”“雕蟲小技而已”的樣子。
大約是看懂了穆白那滿臉“過分謙虛就是驕傲”的鬱悶表情,南宮有一次便帶著他往坐忘峰的後山走了半天,來到一面光滑如鏡、不知天然形成還是人爲造就的峭壁前。指著那高聳入雲的峭壁道:“看到了嗎?那叫淩雲壁,能上得淩雲壁,方不負爲南宮家人,我現在還差得遠了。步伐都不够熟練,更別提收放自如,內力更是後勁不足難以爲繼,只能每日裏勤加苦練罷了。”
峭壁整體呈青白色,有些部位則是半透明的,在陽光下晶瑩動人,竟有幾分玉的質感。而更讓人震撼的是它的姿態,突兀地拔地而起,筆直地插/入雲霄,仔細分辨竟也不能見頂。雖然坐忘峰上雲霧很常見,但大多事物都能分辨一個輪廓,像這般完全不見頂的極爲少見,自然可想見淩雲壁的高度了。
穆白仰臉看了半天,小心地走到近前摸了摸,觸手之處光滑到不可思議。再看這高不可攀的山壁時,便格外又加了幾分敬畏之色。
傳說中的飛檐走壁,可走的是屋檐和墻壁,摩擦力大了去了,結果南宮家更狠,直接要求上這光溜溜到完全無處著力的山崖,壓根就不在一個層次來著!
大約是覺得穆白不可思議的小表情太好玩,南宮清晏又拉著他往後走了走,只見淩雲壁與另一塊山崖的銜接處,白光如練,一道長長的瀑布飛懸而下,疑似銀河瀉落。按理說現在冬季應該是水量較少的時候,這瀑布之水却依然極爲豐沛,遠遠地便有濛濛的霧氣氤氳到臉上,凉颼颼的,帶著入骨般的寒意,完全可以想見夏天雨水豐足時是怎樣壯觀的情景。
然而南宮要說的却幷不是美景,而是另一件事:“據說我們家的祖先,最厲害的可以在盛夏的時候,從瀑布底逆流而上,閑庭信步一般地慢慢走到瀑布頂。”
大約正是因爲有這些先人光輝的成就在,讓他便始終覺得自己尚有不足,即使已經比同齡的孩子高出了一大截,也依然絲毫不鬆懈。
穆白轉頭看向南宮清晏,孩子正出神地望著瀑布的方向,白淨如玉的臉上有一種近乎肅穆的表情,心裏忽然便也有了那麽一絲震動。說實在的,這大約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世家的力量。
爲何世人都那麽强調書香門第?忠厚傳家久,詩書濟世長。代代的傳承之下,便自然而然地有了一種常人難及的底蘊,讓所有的後人都不自覺地浸染其中,只要不是一個天生扶不起的,一般都不會走得太歪。
武林世家亦是如此。一個真正的世家,絕不只關注將秘籍拼命地傳授給下一代,更重要的,是這個家中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浸潤著先人的故事,在每一個不經意間,給予後人源源不斷的力量。
這樣成長起來的南宮清晏,難怪安辰軒會在第一次遇到他時,單單只看著他從坐忘峰長長的階梯上緩緩走下,就陡然感到了一種雲泥之別,從而升起了不甘和想要超越的决心。
那樣的氣勢,那樣的風采,的確是剛剛從泥潭一般的小家庭中脫離出來,掙扎在生存綫上的安辰軒完全可望而不可即的。而那冷漠的神色,高傲的姿態,又深深地刺傷了他的眼睛。從此,兩人成爲了宿命中的對手。
原本穆白在寫小說時,總是不停地渲染安辰軒有多麽努力,才一步步走到了最高處。現在陪著南宮一路走來,才知道其實每個人,都不曾辜負只有一次的生命。
或許正是因爲如此,這裏才脫離了他單薄的文字描述,自成了一個圓滿的世界。而每個人的每一分努力,也可以慢慢地改變它原本的面貌,讓一切變得不同。
要真說起來,現在穆白覺得自己原本寫的那本小說,就像一本小小的預言書,指示了這個世界的其中一種可能性。而這種可能性,又隨著天時地利人和的變化,在不停地發生變化。
當然,這些都是偶爾發生的小插曲。現在穆白被南宮清晏帶動著開始一起晨練,最近他終于不再是永無止境的站樁了,開始提前進入了走步伐的階段,放低身法,放慢脚步,圍繞著庭院一圈一圈地前弓後坐,基本還在他前世熟悉的套路內。
在康榮日復一日的“虐/待”下,穆白在他的小夥伴中可謂進步神速。不過個把月的時間,已經能感覺到氣血在體內的走動。狀態好時,還可以一點一點將它們引導到四肢末梢,這時手指和脚上就會明顯地感覺到鼓脹起來,酥酥麻麻的,幷且渾身發熱。當然,狀態不好時,康榮會一直笑眯眯地“幫助”他找到狀態爲止。
等到吃完早餐,一輪紅日突破變幻莫測的雲海,灑下萬丈金光時,兩人便一起上學堂去了。鑒于穆白的身體比來時已經强了好多,忠叔現在不再送他上學了,下學了還會接一接他,免得他爬山爬斷腿。于是每天早上便是南宮沿著小路一塊塊的山岩練習輕功,穆白則沿著臺階往下狂奔。反正小南宮挺靠譜,萬一穆白脚下打了個絆咕嚕咕嚕往下滾,他可以負責及時接住。
還真別說,每天早上跑一跑,面色紅潤氣色好。
現在的穆白,臉上被李媽養出了一些肉,氣色也好了許多,已經完全沒有了剛來時那面黃肌瘦的模樣,配上一雙靈活的大眼睛,總是微微上翹的嘴,竟也顯得可愛起來。
雖然穆白自己喜歡更硬朗一點的面相,但這不還小呢麽,一張包子臉很正常,相信長大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瞄一眼南宮清晏,嗯,相比這位以後一定會長成一位大美人,他還有無限的可能性,反正一定會比這位更有男人味的!
很久很久以後,穆白長成了一張清清秀秀的臉,既沒有比南宮漂亮,也沒有比他更有男人味,活像一隻跟在白天鵝身邊的醜小鴨。
雖然因爲人緣特別好,每個人都覺得南宮找到了這麽一位伴侶簡直是三生有幸。但是!竟然,沒有一個人,會把他們的上下位搞錯!
穆白憤憤地跟許瑞抱怨:“明明南宮看起來不在下面都對不起他那張漂亮到慘絕人寰的臉!爲什麽大家都說我才是在下頭的?”
許瑞同情地說:“兄弟,這種事兒吧,要看武力值,更要看氣勢。”
南宮清晏這個逆天的傢伙,十來歲的時候,突然有一天渾身的氣場强到他們一群小豆丁見了他就跟老鼠見了猫一樣,恨不得瑟瑟發抖,也不知到底中了什麽邪。直到很久很久以後,大家都不自覺地拿他當老大,包子一樣軟軟的小白怎麽可能是他對手哦?!
剛剛從外頭回來的南宮笑眯眯地說:“親愛的,我都不知道,原來你還有這個想法呀?不如我們晚上好好探討一下吧?”——跟穆白待久了,這位的語言庫也越來越現代了。
穆白驚恐地回頭:( ⊙ o ⊙ )……
這位的輕功到底爲什麽要那麽好?自己也算一代高手了,却還是完全捕捉不到他神出鬼沒的行踪。
看著兄弟一臉垂頭喪氣的樣子,許瑞內心悄悄點了根蠟,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收到南宮清晏淩厲的眼刀一枚。
郭老應該是知道了兩人翹課的幾天去幹了什麽事,但還是狠狠地罰了兩人抄課文,理由是大人的事,找個靠譜的追出去就得了,兩隻小屁孩就敢瞎闖,能活著回來簡直命大。郭老大概是不相信什麽平安符之說的,只當兩隻小的掌握了什麽絕密信息,才引得人一路追殺。
兩人也不能解釋什麽,只好苦哈哈地抄書。南宮還好,穆白習慣了硬筆,拿起毛筆來寫字又慢又難看,軟趴趴黑乎乎的一堆,手上臉上都沾了墨。
看他一臉抓狂的樣子,南宮清晏又是同情,又是好笑,但還是愛莫能助。因爲,嗯,他實在模仿不來穆白的字體。哪怕盡力寫潦草了,多年握筆的功力在那裏,一目了然。
許瑞相當同情自己的小夥伴,他最近倒似乎與郭老相處和睦了起來,不在課堂上瞎搗蛋了,只是不聽課搗鼓小玩意兒還是難免的,被郭老收走了一堆小發明。
難得的是許瑞竟然也沒急眼,要知道當初穆白順走他幾顆彈丸他還心疼得不行,直到穆白繪聲繪色地形容了一番他彈丸所起的巨大作用,才得意了起來,揚言這不過小意思,完全可以出來升級版。
不過郭老對兩小的也是真心回護。有一次講課時,龔長老的一名弟子急火火地趕過來,表示掌門有事要問南宮清晏,現在大夥兒都在聚義堂等著。郭老看他神色間不太自然,楞是將課停了下來,一幷送南宮過去了。
後來那名弟子眼看找不著獨處的機會,終于在半路翻了臉。他是龔長老從外頭帶來的,沒有在郭老手下念過書,顯然小瞧了郭老的本事,以爲不過一個半截身子入了土的糟老頭子,還是個手無縛鶏之力的讀書人,結果就幹淨利落地栽在了這糟老頭子手上。
後來才查出來,這弟子與黃舵主交好,兩人背地裏幹了不少陰私的事兒,包括打劫水匪、魚肉鄉里等等,可以列出長長一個單子。
此時的清安派,暗流涌動,步步驚心。
黃貴山那邊拔起蘿蔔帶起泥,十二舵主有三個都卷了進去,情節嚴重程度不等,更是與總部這邊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龔長老的弟子出事後,第二日龔長老就死在了自己的床上,看樣子像是自盡,還留下了一封悔過書,表示自己教導無方,愧對清安派,但現場却似乎疑點頗多。
再後來,有人表示當日南宮清晏提出要去追南宮轍時,楊長老的人也在現場,之後行踪成疑。一時間又鬧得沸沸揚揚。
年關已近,清安派上下却彌漫了一股不安的氣氛。
雖然小南宮與穆白不太瞭解其中的彎彎道道,却也能感受到那種緊綳的感覺。連帶著原本很是和諧的小朋友中間,也分化了開來,有人整天呆呆楞楞,有人用仇視的眼神看著南宮清晏,有人則有意無意地靠南宮更近了一些。
有些事,便也只能嘆一聲無可奈何。
不過大體上,南宮和穆白還是沒有什麽煩惱的。天大的事有南宮轍在上頭頂著,落到他們身上便成了小小的一點毛毛雨。每天還是會鬱悶郭老的嘮叨,每天還是會發愁康榮沉重的任務,每天下學時便開心得要命。只是穆白稍稍警惕了一些,儘量別和南宮一起走到太偏僻的地方而已。
回去後,兩人吃完晚飯,南宮會和穆白玩一陣,然後繼續雷打不動地看書、習字、練功。然後像個小鬧鐘一般,在固定時間拉著穆白上床睡覺。
嗯,最近多了一項睡前節目:講故事。
小南宮側著身子看穆白,眼睛一眨也不眨,小眼神亮亮的,示意: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