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防盜/BOSS小白的救援
穆白和南宮清晏坐在一個火堆前。南宮時不時地往裏頭添一些樹枝,穆白在就著火烤一隻兔子。
他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那暖黃色跳動的火苗,表情認真到帶上了幾分虔誠,動作一絲不苟——唔,其實是一動不動。沒辦法,他現在腦子有些混亂,實在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遇上這般狗血的事件。
有一個姑娘,爲了他,離家出走了。
半道遇到危險,又好巧不巧地被他救了。不知是激動還是驚嚇地抱著他大哭時,自家新鮮出爐的男票來了。
現在那姑娘還遠遠地綴著不肯回家,對方的大哥用“你這欺騙少女感情的人渣”的眼神恨不得殺死他一百遍。
……不管哪一條都槽點滿滿。如果出現在前世自己的小說中,他一定會默默唾弃自己用這種大爛梗的行爲。
然而現實狠狠地打了他的臉,這種事兒真的就出現了。根據二丫聽到的隻言片語,左嫣然斷斷續續的表述,以及左知遙憤怒的譴責,穆白大概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脉。只能說,無言以對。
事情發端于他逃出天魔教後,與南宮清晏、安辰軒、卓傾烟一起在黑龍寨附近巧遇被血煞門追殺的左懷月一行。當時以安辰軒與卓傾烟的功夫,面對凶神般的血煞門殺手壓根一籌莫展,他和南宮還有剛剛收服的銀子自然而然成了救人的主力。
對方當時的目標是左懷月,打的大約是拿了她要挾左常輝一類的主意。左嫣然屬偶然跟著姑姑外出游玩,那些人根本不認識她,對于目標以外的人物,執行的自然便是“全滅”。小姑娘從來沒遇到過這麽可怕的屠殺,幾次與死神擦肩而過,被左懷月還有屬下拼命護著才一起跑出了不短的路程。
再次被追上,以爲必死無疑之際,眉清目秀的翩翩少年從天而降,他武藝高强,輕而易舉地解决了强敵,絞下了敵人首級的同時,也摘下了一顆怦然而動的少女心。他清俊的外表——穆白長得還算不錯的,落拓不羈的打扮——破破爛爛的衣服,霸氣無比的寵物——新收服的銀子除了穆白誰都不待見,冷冷淡淡的神色——穆白還記得當初被左懷月抽鞭子的“導火/索”便是這小丫頭,雖然沒什麽記恨之意,到底也不親近——全都形成了一種迷之魅力。
受到“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的江湖氣以及“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的折子戲影響的嬌蠻小丫頭,悄悄地紅了臉。當她偶然得知小時候曾與穆白有過一面之緣,幷回憶起當初的事時,愕然之餘又多了幾分愧疚——畢竟現在知事多了,雖然性子依舊跋扈,却也到底知道些是非的。
種種複雜的原因,導致了她對穆白更加複雜難言的情感。具體表現在,一路上對他格外挑剔,時不時地說兩句風凉話,抓住機會就拼命譏嘲。看人家一臉莫名其妙地離她更遠了些,心中又說不出的難過。
當然,當時的穆白是完全沒注意到這些的。他一方面欣喜于遇上了當初的小夥伴們,一方面疲于應付莊長老的找茬——這位的段數可不是左嫣然可比的,哪裏會注意到小丫頭的一片少女心?
完全沒想到受了冷落的小丫頭一片芳心在又甜蜜又委屈中不斷發酵。一方面惱怒于穆白的不理不睬,一方面冷眼旁觀他的待人處事,又覺得極有魅力,竟是更加地深陷了幾分。
以上這些推測,來源于二丫聽到的兩兄妹爭吵的內容,左知遙曾憤怒地指責妹妹“路上遇到一個莫名其妙的野小子,不過相處了幾日,竟是連魂兒都丟了,回來後就沒安分過,虧我還奇怪你何時這般關心清安派的動靜了呢……”。
而更進一步的接觸,在衆人脫險後,南宮清晏向左懷月說明了左常輝的真面目,要求就此別過時。當時左懷月自是難以接受,與南宮清晏分辯時,小丫頭同仇敵愾,對穆白怒目而視。
穆白一路上飽受小丫頭莫名其妙的敵意,早有些不耐煩了,覺得自己好歹施了幾次援手,這丫頭不領情也罷了,簡直不知好歹。又想到在自己的書中,小丫頭與安辰軒的爛帳便開始于她的蠻不講理,于是决定與她談談人生。他不太待見這個任性過頭的熊孩子,想著反正別人嬌慣得够了,自己扮個黑臉也無所謂,總要讓她知道世界不是以她爲中心的才成,口氣便有些重。
從她對待救命恩人扭曲的態度指摘到莫名其妙的遷怒,順道給她正了正三觀,末了沉重地嘆了口氣總結:“你說說你,漂漂亮亮的一個小姑娘,爲什麽做事就那麽不漂亮不討喜呢?把自己弄得凶神惡煞的還覺得特得意是吧?別看現在身邊的人一個個捧著你,捫心自問,若無你父親的地位,誰還會來理你?誰還會願意看你臉色?哦,你也知道沒有是吧?所以南宮一說你爹爹的不是,你就變了臉。我告訴你,這次十有八/九還真是你爹爹的毛病……”
說到最後,生生把一個漂亮要强的小姑娘教訓哭了。穆白終于心滿意足,覺得自己盡了義務——除了南宮清晏等一些與自己親近的人,他看其他人還有種看自己書中人物的感覺,看到他們歪了的三觀,總覺得有那麽一點點責任,不由自主地想要掰一掰。至于對方能聽進去多少,就不關他的事了。
令他沒想到的是,左嫣然還真聽進去了,甚至聽得有些走火入魔。回去後,左懷月自是要追問左常輝一番的,她也悄悄地跟著聽了。本來堅定地認爲是一場誤會,哪知左常輝十分爽快地承認了,自豪地宣稱“無毒不丈夫”,自己經營多年,終于讓月明山莊在手上發揚光大,可謂光宗耀祖之舉。
左懷月自是當場發了狂,左嫣然一直以來堅信的許多事情,在短期內被各種打散又重組,感覺整個世界碎成了渣渣。
後來左常輝與清安派翻了臉,還將左懷月囚禁了起來,倒是因爲忙于與血煞門的爭鬥,忽略了這個异常沉默起來的女兒。左嫣然悶了許多日,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穆白當日的話,又害怕于父親越來越瘋狂的舉動,于是做出了一個大膽的决定,離家出走。
當日,這一舉動的主要原因是家庭劇變,向來作爲偶像的父親形象崩塌。然而與穆白分手前的一番話,却是實打實的導/火索。小丫頭發泄一般地漫無目的混了幾天,內心憋悶得慌,到底忍不住心底的那一點點衝動,竟是摸到了雙清鎮,想要找一找穆白。
以上的猜測,來自于左嫣然有些忸怩的叙述:“當日,當日我回去後,知道了當年的事果真還有些內情,覺著,覺著爹爹大約也是做過些不對的事情的……姑姑已經被爹爹禁足了,我看著難受得緊。想著出來散散心,順道,順道跟你說說話……啊你別誤會,我是覺得當初分開時,你說的話,挺有道理的。想著也許可以問問你,日後該怎麽辦才好……”
一句“你別誤會”實在欲蓋彌彰,成功地讓南宮清晏臉色更黑了幾分。更何况,人還尋上門聊“日後”了。
然後便是聽說穆白與南宮都被血煞門所擒,心急之下亂跑著尋綫索,遇上跑來尋妹妹的左知遙,一個要帶她回去,一個堅决不肯。左嫣然對著穆白還軟和兩分,對著哥哥依舊是個任性的小姑娘,兩人拉拉扯扯間,好死不死地便闖入了血煞門的地盤。
左知遙簡直恨得出血:“你啊,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作爲猪油的穆白,簡直尷尬到無以言表,這是什麽樣的一筆大爛帳啊?
兔肉表面眼見地泛起了誘人的金色,時不時地有油滴入火中,滋滋作響,然後又因爲燒烤者的漫不經心,漸漸地轉爲了焦黑的顔色。
“……糊了。”南宮清晏好聽的聲音響起,倏然凑近,“想得這麽入神?”
穆白立刻回神,手忙脚亂地將兔子翻了個面,心虛地瞟了眼南宮,見到對方似笑非笑的神色,苦逼地覺得自己變成了著穿在樹枝上烤著的兔子。
南宮清晏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臉上那一閃即逝的心虛,眼神幽深了一些,却又不動聲色地壓下了心頭升起的煩躁與不安,半調侃半認真地問道:“怎麽,被這飛來艶福砸暈了頭?驚喜到難以置信?”
完了完了,興師問罪了,經典大俗梗繼續中,戀愛中的人智商爲零不是虛言。穆白驚悚地腦補了一系列由誤會引起的分分合合甚至生離死別(什麽鬼),覺得事情嚴重了,眼看南宮清晏的表情越來越冷峻,穆白腦子一熱,忽然將手中的兔子朝天一舉:“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跟人談人生了!簡直太可怕了。”
沒看連二丫都不想理他們這攤子糊塗賬,遠遠地避了開去麽?瓊花婆婆等人的臉色更是精彩,畢竟他們不知當時的情形,聽著小姑娘含含糊糊的說法和臉上飛起的紅暈,看著人家哥哥要吃人般的眼神,全都不約而同地用一種“撩了人家又不管”的目光看著穆白。
瓊花婆婆更是知道穆白和南宮有些超乎尋常的情誼,差點沒當場翻臉。還是看了南宮清晏一切如常,想著或許另有隱情,才堪堪將怒火壓了下去,却依舊板著臉離得遠遠的,决定在事情水落石出前,與穆白保持距離。
“哎我說,那姑娘的腦子裏到底想些什麽呀?我當時,我當時真的是看不慣她,想要訓她一番來著……”穆白壓低了聲音。
左嫣然依舊不肯回家,左知遙則深知此處的危險,身邊的護衛又死的死傷的傷,于是一個興高采烈,一個不情不願,結果就是依然跟著穆白一行一起行動了。
“哦?是麽?興許人家覺著你大義凜然,格外與衆不同呢。”南宮清晏凉凉道。
穆白聽著那酸到要溢出來的語氣,不知爲何突然覺得有些好笑起來,伸手捏了捏南宮的臉:“好大一股醋味!難道追著你的小姑娘還會少麽?別的不說,就在雙清鎮上,路上遇見的姑娘哪個不是目不轉睛地瞧著你?看得入神了,手上東西落了的,一脚踩水坑裏的,甚至撑筏子撞到了別的小舟的,不要太多哦。你確定要跟我算一算桃花債?來來來,咱們說說,你當時都什麽感覺?”
“哦,什麽感覺?我當時一路跟著自己的心上人,看著他眼神亮晶晶地左顧右盼,饒有興致地盯著所有路過的大姑娘小媳婦。”南宮清晏聲音平平,“你說我什麽感覺?”
“……”穆白囧囧有神,“我是在看熱鬧好吧?”
“我當時抱了那麽點不可爲外人道的小心思,滿心滿眼自是只有你的,一會兒尋思著你能不能接受這種事,一會兒擔心你看上了哪個小姑娘,免不了疑神疑鬼的。”南宮道,“所以看著你東張西望,自是緊張得很,哪有心思關注旁的?”
穆白本是半調侃,沒想到南宮回答得如此認真,一時竟是語塞。他面皮薄,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
南宮清晏黑漆漆的眼睛看向他:“來而不往非禮也,該輪到你說一說,現在是什麽感覺了吧?”
語氣乍聽起來頗爲輕鬆,穆白却從中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穆白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撕下一條兔腿塞到了對方嘴邊:“來,趁熱吃。”
南宮沒有伸手或張嘴,有些執拗地看著他。
“這事兒本身,實在沒什麽可說的。硬要說感覺,大約只有莫名其妙吧。畢竟我跟那小姑娘,實在是不熟。”穆白嘆了口氣,到底認認真真地分析了起來,“至于你這般不安,也不可能真的是爲了左嫣然,那到底是爲何呢?我是有什麽地方做得不够,讓你難以信任麽?”
南宮清晏有些訝然地看著一下子注意到他真正情緒的穆白,忽然間,原本堵在心口的那一點點不舒服全都散了。
是的,他在不安。大約是穆白太招人喜歡,大約是兩人在一起太過順利,他心底一直有種順當過頭的不真實感。生怕穆白只是一時迷惑,某一天就突然醒悟了後悔了。而一個長相俊俏的小姑娘的出現,前所未有地勾起了這種危機感。自己是在日復一日的思念中累積起來的深情,而穆白的心思如何,他却一無所知。
可穆白一句“我有什麽地方做得不够”却忽然讓他有種恍然大悟感,南宮忽然搖搖頭笑起來:“不,只是想著自己喜歡的人如此受歡迎,我也得讓自己變得更好才成,可不能讓人給比下去了。”
穆白楞了楞,他也實在是極其瞭解南宮清晏的,從這般隱晦的一句便大致猜出了對方的心思,也跟著哭笑不得地搖搖頭,把凉了的兔子腿收了回來咬在自己嘴裏,又撕了條熱的遞給南宮:“淨愛胡思亂想。”
頓了頓,輕聲開口:“在我眼中,你是最好的,這便够了。”
不得不說,今日這場突然又莫名的鬧劇讓他也有些感慨。前些日子與南宮在一起得太過自然而然,穆白沉浸在兩人時不時的親密小互動中,很有些被動的意味。直到今日左嫣然吞吞吐吐地說了離家的緣由,穆白的第一反應,便是千萬別叫南宮誤會了。
這份緊張感,是他從來不曾體會過的。
原來南宮,一直都占據了他心底最重要的位置,不管是以什麽身份。
兩人相視一笑,忽然間就有了那麽一點心照不宣的味道。
草草在野外歇息了一夜,第二日確定了沒有大批血煞門的人再度來襲,穆白直接找上了左知遙,表明可以出幾個人送他們離開。看著對方想要殺人的眼神,心底搖頭,這姓左的一家大約都有些左性:“別一副我虧欠了你妹妹的眼神看著我,做人不能太想當然了。你倒是說說,我是當日不該救你妹妹呢?還是她三番兩次找我茬,我不該分辯一番?至于她的心思,大約還是家中變故的原因更大,你不勸著些,倒是與我較什麽勁?可以肯定地告訴你,我有意中人了,我們合拍得緊,完全沒有別的想法。”
畢竟小姑娘沒有表明心意,穆白
到底留了幾分面子。
左知遙之前一副憤憤的模樣,聽到後頭漲紅了臉:“什麽?你竟然還敢看不上我妹妹?!”
在自視甚高這一點上,左家人還真是如出一轍。只許他們眼高于頂,不許旁人看不上他們。穆白覺得完全無法溝通,沖天上翻了個白眼。
左知遙氣得要命,不顧左嫣然的拼命掙扎,拖著她便離開了。小姑娘半途又跑了一次,這次南宮清晏不再客氣,當著她的面便狠狠地親了穆白。偷偷摸摸避著瓊花婆婆等人,想來找穆白說說話的小姑娘躲在樹叢中,完全石化了。
解决了這個小插曲,衆人專心尋找忠叔的行迹。奈何忠叔便如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般,沒有絲毫綫索,好在也沒什麽壞消息。天魔教的消息比較靈通,若以忠叔的身手真的打開了,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最終,南宮清晏拍板,對方低調,就只有己方高調了。若是轟轟烈烈地與血煞門對上,只要忠叔沒有被擒,總會被驚動,說不定會悄悄地來探一探情况。
于是,穆白和南宮開始了砸場子的過程。
與此同時,月明山莊和清安派也開始了對血煞門的大肆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