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稀裡糊塗的出世,也許是因為腦容量的原因,懵懵懂懂的長到5歲,才記起了前世的事,也恢復了成人的思考能力。
還好,喝奶尿床之類的尷尬事在不明事的時候已經過去了,穿開襠褲的日子也過去了,我很慶幸。
五六歲正是開始學武習文的年紀,以我成人的思考能力學起來自然事半功倍。
我原是不信人會有前世今生的,可是真的發生的時候,就由不得我不信了。除非我是精神病,所謂的前世是我的幻想。
可是我很清醒,思維理智有條理,前世的一切記憶歷歷在目,整個世界的體系的哲學觀和科學觀都在我的腦海里。這顯然不是小孩子能夠幻想出來的東西。
所以我確定我不是瘋子。
只是我空有記憶,像看幻燈片一樣回想起那一個個畫面,卻沒有前世的情感。我不明白是什麼原因,但看著母親平時孤寂的身影和落寞的表情,我覺得失去了那些對我應該不是件壞事。
只是來世竟然不是在未來,而在古代,讓我覺得詭異非常。
這一世我沒有父親,在我記起前世的事之前,已經對這一世的母親充滿了感情和依戀。母親是個美麗卻憂傷的女子,最愛穿雪白的衣裳,在窗邊看外面的風景。總是溫柔的喚我“克兒”,手把手的教我寫字,在我練武的時候站在一旁拿汗巾子為我擦汗。
雖然沒有父親,卻有個極疼愛我的叔叔,他在家的時間很少,但是每次回來總把我抱在膝上,親自考教我功夫,或者把我扛在他肩上走來走去。
他每次回家母親都是極高興的,在我明白事理之後,隱約覺得他們之間有些什麼,雖然他們每次見面也只是隔著窗戶交談問候幾句而已。我的根據也不過是每次母親的一點點情緒變化而已,我對這個特別敏感。
我不在乎他們之間到底有沒有什麼,我希望叔叔能一直待在家裡,那樣母親會一直心情愉快,或許她的身體就不會一直弱下去了。可惜叔叔終究不是個居家男人,他的世界在外面我不了解的地方。
母親慢慢的虛弱下去,雖然叔叔每次回來都會帶一些珍奇藥材,可是母親的身體卻不見好轉。
她有時會在病榻上起不來床,那樣的夜晚叔叔會抱著我飛到母親的屋頂上坐著。那樣的時候,他的注意力就不在我身上,而是眼神深幽的望著夜空,靜靜的不語。那樣的夜晚總以我的睡眠告終,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似乎在半夢半醒間聽到了他的嘆氣聲。
長到七歲我還不知道自己在哪裡,說得語言是中文,學習的文字是繁體字,母親的長相是纖細柔美的江南女子模樣,我們的穿著打扮也是普通的漢服。
可是叔叔卻高鼻深目,鑿刻般的稜角線條,除了頭髮瞳仁仍是黑色的,倒像是混血兒般英俊莫名。
母親解悶兒時看的不是是戲曲,而是中東舞娘的肚皮舞。這裡氣候很乾燥,莊園裡有許多馬匹和駱駝,食物中有很多奶製品,夏天還有葡萄吃。
這種種讓我猜測,這裡大約是西域或者波斯之類的地方,但我不能確定,也並不迫切想要確定,初生的5年足以讓我對這裡的一切習以為常了。
也許因為叔叔不常在家,而家裡只有我和母親孤兒寡母,家裡從僕從到護衛俱是女子。
從我有印象起,叔叔一直不斷的從外面帶回小女孩兒甚至小嬰兒,據母親說要按照資質培養成我的護衛,僕從,或者舞娘。
到我七歲的時候,其中僅僅是學武的孩子人數就已經達到了幾十個,讓我不得不猜測是他搶來或者拐來的……這讓我猜測他的職業是否是奴隸販子,好在之後他也不再帶小孩兒回家了。
莊園很大,有成群的馬匹和駱駝,卻也是個孤獨的地方。除了新來的那些孩子,我從來沒有見過外面來的人,也沒有出過門。
七歲的時候,叔叔讓我從一群孩子中挑選貼身的護衛。
亂七八糟的前世的記憶,漸漸恢復的思考能力,太多不明白的事讓我幾年之內的情緒都是懨懨的。
我知道叔叔有一套控制她們的手段。看著她們一模一樣的恭敬表情和低垂眼眸,只覺得選與不選沒什麼差別。伸手隨意點出了三個,正要隨意點第四個,忽然發現第三個孩子旁邊那個孩子和她是一對雙胞胎,雙眼正急迫靈動的看著我,顯然是希望我選中她。
我略微勾脣一笑,“就她吧,四個人足夠了。”
叔叔點點頭,又從中間選了十八個女孩,作為負責我外圍的十八衛,剩下的就是普通的護衛。每個級別的護衛所學的武功又不同,也許是這個原因,她們都很樂於被選中。
我學的內容又與她們不同,除了習武,還有毒術,以及馴蛇。
九歲的時候母親去世了,在之後那幾個月裡,每次想起母親的音容笑貌我心裡就陣陣抽痛,眼淚總是停不下來。這讓我不願意身邊有人,本來就沉鬱的性子就越發安靜了下來。
和我有同樣情緒的人是叔叔,也許是這個原因,我們也只有彼此可以互相慰藉。沒有我,叔叔一定也過得去。可是我明白,要是沒有叔叔,我不一定挺得過去,母親是這世上我唯一在意留戀的人。
我知道自己心態和精神方面其實一直是有些問題的,因為保留的前世記憶在我年紀太小尚幼的時候干擾了我,它讓我學習能力很強,卻也讓我不能完全融入這個世界,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外來者。除了母親,這世上的其他人都讓我覺得遙不可及,也或許是我自己內心不想接受他們。
這些讓我困惑,我的那些知識,記憶,經驗都解決不了這種感覺。我一直有些自閉傾向,大概也有點輕微的抑鬱。
母親去世後的那幾個月,只有待在叔叔身邊我的心才覺得安穩。叔叔也結結實實的陪了我好幾個月。
緩過來之後,我才對叔叔有了那種親人的感覺。他原來每年在家的時間極短,我接受他的親近也僅僅是因為他能讓母親快樂,並非我接納了他。
可是母親去世的那段時間裡,我對他漸漸產生了一種信任依賴的情感,也許這就是血緣的力量。
母親下葬的時候我第一次出了山莊,知道了山莊的名字是白駝山莊,聽到山莊外的人稱呼叔叔為歐陽先生。
我發了一會兒呆,然後便接受了我是歐陽克的事實。
本來這個世界對我來說是個全新的陌生的地方,忽然知道了這是個前世在書中曾經讀到過的世界,感覺除了有些荒誕,也沒有什麼。
只是,狠毒的西毒在我心目中不再狠毒,他已經是我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還是我的生父。
而別人,即使是英雄人物,也只是別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