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說她們怎麼還放心讓我做飯呢?”,越七嘴裡叼了根草棍,沒形象的躺在巨石上說。
“……”,因為我說想吃你做的飯。
“怎麼又不理我?”,他不滿的湊過來,看我手裡的書,“那麼多字,看兩眼就頭暈。”
把幾本草藥學丟給他,“想要當大夫就好好看書。”
“要不,你講給我聽吧?”,他抱著書湊到我跟前,朝我使勁眨巴眼睛,活像只小狗。
他的樣子雖然讓我有點想笑,面上卻不動聲色,“那對我有什麼好處?”,白駝山莊商人出身,我自然不做賠本的買賣。
“別這麼說嘛”,他笑嘻嘻的,“你要什麼好處,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沒有二話。”
“……你做我的專職廚師,一輩子”,我緩緩道。
“赫!”,他嚇了一跳,想了想道,“那……我怎麼作大夫?”
“只給我一個人做飯”,我抬起頭來瞟了他一眼,“剩下的時間你愛做什麼就做什麼。”
“也好啊”,想了一會兒,越七點了點頭,“不過又下不了山,說這些也沒用。”
“你答應了就行了”,我拿起草藥學書,“過來,我只講一遍。”
“哦”,他高興得湊過來,頭搭在我肩膀上。
“……”
***
“……這些是什麼?”,我看著越七拿著的竹條,宣紙,還有畫筆和染料。
“我們來扎紙鳶吧?材料我都準備好了。這兩天風大,剛好放紙鳶”,他抬起頭來興致勃勃的說,手上還在不停的動作。
我在一邊坐下來,看著他的手上下紛飛動作靈巧,一會兒一個已具雛形的風箏就出現在了他的手中。我從沒有見過人扎風箏,倒有幾分新鮮感。
“吶,你來上彩吧?”,他愉快的把半成品遞給我,順便遞來了毛筆和顏料。
我有些遲疑的接過來,“……畫什麼?”
“燕子啊,金魚啊,鸚鵡啊……都可以。”
我想了想,唰唰幾筆,畫了只栩栩如生的……公雞。
母親在世的時候對我的培養不余餘力,雖然不用讀什麼儒學,但是寫字,畫技這類的練習卻從來不少。
越七張著嘴,呆滯道:“我從沒見人紙鳶上畫過公雞……”
不動聲色的放下筆,“……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越七嘴角抽搐的看著我。
“那就拿去”,我把風箏遞還給他。
他無奈的接過去,給風箏綁上線,然後衝我一笑,“幫我拿著”,然後迎風跑了起來。
我跟著他跑了幾步,然後撒開了手,微眯著眼看著風箏慢慢升高,看著越七快樂的笑臉。忽然想起了一些東西,想起前世裡我和一群人在公園裡放風箏,想起我動作笨拙,那風箏怎麼放都飛不起來。
畫面交錯,周圍似乎都安靜下來,越七明快爽朗的笑聲再也傳不進我的耳朵,我面前的人和他手裡的風箏好像和我在不同的世界。
又是這樣。
明知道這就是我生活的世界,卻改變不了這樣的感覺。難怪人過奈何橋的時候需要喝夢婆湯來忘記,這樣多出來的記憶,既是天賦,也是懲罰。
我靜靜的坐了下來,等待了一會兒,說是一會兒,其實也就是一兩秒鐘,直到越七的笑容和聲音又出現在我身邊。
“為什麼不開心?”,越七收了風箏,跑過來坐在我身邊,“……沒什麼”,我拿起書本翻到昨日折印的那一頁。
“騙人~”,他勾著我的手臂靠過來,一對桃花眼閃啊閃的。
我瞥了他一眼,沒有開口。
他難得沉靜下來,擔心道:“歐陽,你是不是想家了?”
倒沒有想家,不過的確有點想見父親了,岔開話題,“你能下山了卻不回家,沒有人為你擔心嗎?”
他輕鬆的笑著搖搖頭,“我家就我一個人,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待在哪裡都一樣。”
這樣麼?那我倒可以多留他段日子,甚至帶他回西域,不過他大約不會同意,哪怕沒有親人了,這裡仍是他的家鄉。
就如我,雖然在這燕京城外安定了下來,卻仍是只是把自己當作了旅人,心裡掛念的家只有我出生和成長的白駝山莊。
“你在山下是作廚子的麼?”
“都說了我不是廚子了”,他衝我扮了個鬼臉,“我有個燒餅攤子,每天上午賣燒餅,下午去一個老大夫那裡學醫術。被抓上山之前,我已經在他那裡學了半年了。不過你講得比他好多了,以往我死記硬背不明白的東西,現在許多都弄明白了。”
“你怎麼會被土匪抓上山的?”,賣燒餅的應該沒什麼錢吧。
“別人被抓上山是為了勒索贖金,我被抓上山是因為他們愛吃我做的燒餅”,他無奈的聳聳肩膀,“他們不常下山,所以就把我綁上山專門給他們做燒餅了。幸好我只在山上待了兩個月,他們就被那幫姑奶奶們黑吃黑了。”
我噗嗤一笑,梅影她們已經作了越七的姑奶奶很久了,“有什麼好的,你不是還是待在山上。”
“那可不一樣”,越七一本正經道,“現在是我自己不願意下山,而不是不能下山。”
“你以前提過的師傅,就是那個老大夫嗎?”
越七搖搖頭,“師傅是我爹娘去世後收養我的人,也是教我廚藝的人。不過師傅去年也去世了”,他低下了頭,情緒有些低落,“我師傅是個很厲害的人,不僅做菜一流,連釀酒都特別特別香。師傅從不願意給權貴做菜,也不去大酒樓做廚子,所以我也不做。對了,我也會釀酒,你想喝嗎?”
我可有可無的點點頭,喝慣了葡萄酒,關內的酒味道其實我不太適應。不過越七菜做得這麼好,或許他釀的酒也能給我帶來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