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救人
那些土賊倒是高估他,竟然給他拴上了三指粗的繩索,片刻後,他終於選擇放棄,閉了閉眼——可笑至極,沒想到他一世英名,竟然大意地折在這小小的土匪手上。
到底不甘,握緊拳頭帶著繩索往那牆上敲,乓啷地一聲巨響,繩索卻沒有任何的變形。
周灝想起自己折在這裡的原因,眼裡發出凶光,該死的黃錦小人!看著忠厚老實和稀泥的,竟然也是皇帝的人!
沉悶地低頭,他們此時怕是在把酒言歡,慶祝終於把自己抓起來了吧!
又冷又餓,像回到了小時候,那間破柴房——誰會想到華貴的皇宮,居然還有這麼一個破敗的地方?誰又能想到他母妃,生養他的親生母親,竟然能夠狠心將他關在那裡?
原因更是可笑,他記得有不少次竟然是因為他太過傲氣,不肯叫那些受寵的兄弟們欺辱。
叫他如何忍得?那些兄弟表面兄友弟恭,暗地裡爭個你死我活,受了氣卻往他這個不相干的人身上撒!
又想到成年後打了勝仗,那皇位上的偽君子忌憚的模樣,又覺得快意,還有屢屢被誣陷的氣憤。
一會兒喜一會兒怒,周灝的面容有些微的扭曲,在黑暗的山洞裡猶如地獄出來的惡鬼,和周朝裡所有人印象裡的凶相如出一轍。
胃部絞在一起,香油什麼東西在肚子裡翻攪、啃噬,尖銳的刺痛裡帶著血腥,成為冷到麻木的軀體裡唯一的知覺。
心裡暗罵那些蠢貨山賊,既然接觸了他,就沒想到要留些吃的給他?
卻是他遷怒了,那些山賊聽了偌大的驚喜,恨不得差了翅膀飛過去,哪裡顧得上安排幾天後的事情?且他們並不知道自己一去不復返的結局。
周灝頹然地嘆了一聲,怕是餓昏了。只想著要支開他們,報復這些膽大包天的山賊,卻忘了若是他們被抓住之後,等到張庭帶人找過來說不定他就已經餓死了。
生命隨著溫度流逝。
就在此時,洞口傳來聲音,周灝支起耳朵,點點亮光著涼了山洞,林凱探頭探腦,「有……有人嗎?」
林凱方才癱在那草地上想了一會兒,眼前總是周灝飽受折磨的畫面,理智告訴他那是假的,是他臆想出來的,但是身體卻很誠實地一骨碌爬起來,繼續走。
實在無法放任一條生命與自己錯失,尤其這人是自己的喜歡的人和再活一世的最初目的。
進穀比他想的容易,路面雖然艱險,但是順著出來的地方進去,沿著他們走過的路程,卻非常好走。當中有不少痕跡,林凱輕易地找到了這裡。
慶倖的是,剛才的一夥人馬似乎全部走了,一路上竟然一個人也沒看見,即便到了山谷裡的大本營——幾間簡陋的茅草屋,也沒見到人影,各種生活用具都還在,可見此次行動是很倉促和臨時的,怕是還要回來。
暗暗高興,竟然挑到了最好的時機!土匪們全都不在,那麼做人質的周灝也不會有太多人看著,大著膽子吧周圍逛了遍,很快在這排茅草屋後背後的山牆裡看見一個山洞。
因為這裡沒人,林凱很大膽地舉高了火把,亮光一下子盛滿了這個空間,她一下就看到了山洞深處有一個人。
「赫!」突然看到了人,林凱又被嚇了一跳。
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是我。」
林凱手上的火把晃了兩晃,所有的害怕和辛苦都丟到了腦後去。緊繃的肌肉全都鬆弛下來,臉上兩頰不斷上揚,咧出來一個燦爛的笑容。
五步並作三步衝到那邊,看清了那張好久沒見的臉,便吃吃地笑。
「可算找到你了。」
周灝向來防備所有人的心,突然就放開了,終於在世上,有那麼一個人,是他不需要防備的,第一次不去想這人有何居心,目的為何,而是單純地感動了。
傻笑了一會兒,才發現周灝的境況不太好,被森森的鐵索,纏在木樁子上,稍微的動彈就發出鐵索的響動,他還聞到了血腥味。
他就急了,又是心疼又是無措,「怎麼樣?這鐵索怎麼解開?」
鐵索不難解,只是簡單粗暴地纏了又纏,但用來鎖住被纏住的人綽綽有餘。
身上的束縛一鬆,周灝就緩緩下滑了身體,又嚇了林凱一跳,扶著人靠牆坐好,安置在火把附近,要看他的傷勢。
周灝卻警惕地說:「別在這兒,先出去。」
雖然一時半會那些人回不來,天生的警惕讓他習慣做好萬全的準備。
「咳咳,好。」比起周灝的冷靜,他就是笨拙而且慌亂,不由更加佩服周灝的氣度,卻不知有人因為他顯而易見的關心則亂而打開了心門。
周灝指揮著他往外去,結合林凱打聽來的地形,兩人一路走著。路過茅草屋週邊時,周灝晃了一晃,才發現自己餓的眼冒金星:「有吃的嗎?」
他有些窘迫,暗色的皮膚有些紅,這還是他第一次和別人要吃的。從小時候被欺淩,成年戰場上的冷血,餓到了極致也未曾和人要一口吃的,他就是這麼要強。
寧願餓急了也不願意和外人低頭,絕不肯叫人看了笑話,吃那些嗟來之食。
而對著他,這個不怕他一身戾氣,卻可以讓他輕易地、老實地說一聲餓了,問一句吃的的人,這變得很簡單。
不是屈服,不是低頭,不是討好,只是問一句吃的。這是很輕鬆的事情。
林凱沒他想的那麼多,懊惱自己真是太不會照顧人,攤開行囊嘩啦啦地就倒出了一堆各式各樣的食物,挑出味道鮮美的肉乾和汁液豐富的果蔬。
「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