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視察

　　大約是看出他心思，黃名璐大方一笑，道：“上次和謝書記一起吃飯，也沒跟您說上話，這次總算找到機會。”

　　說著，又介紹她身邊幾位男士，都是銘城分公司的領導層。

　　肖靜西也在笑，神色溫和道：“都坐吧。”等大家坐定，他這才轉向黃名璐，溫聲道，“上次走得急，沒跟黃總您打上招呼，黃總可千萬別放在心上。”

　　黃名璐咯咯地笑，讓她原本就漂亮的容顏更顯青春豔麗。

　　肖靜西坐在主位上，黃名璐在他身側，兩人心照不宣，臉上都是一派笑意。

　　而底下的人以為他們相見甚歡，一時也都高興，氣氛瞬間就熱絡起來。

　　飯桌上黃名璐並沒有提及銘城的種種事，只是跟肖靜西拉家常，甚至還說起京城的飲食，再跟龍城的特色菜對比一番。

　　不提公事，也不探究肖靜西的隱私，進退相當得體。

　　而在肖靜西看來，對方不勸酒，這一點就讓他非常滿意，因而他整個人顯得愈加隨和。

　　底下的人已經喝了幾輪，見肖靜西和黃名璐交談得頗為愉快，也就知趣地不來打擾他們。

　　肖靜西一直微微帶笑，一邊聽黃名璐用她夜鶯一般清亮的聲音說著話，一邊正大光明地打量她。

　　要說謝凱的眼光真不錯，這個黃名璐漂亮得跟天仙似的，卻又不顯得呆滯，反而是越看越有味道，氣質和氣場都不缺。

　　當然，肖靜西的打量肯定是善意的。

　　他早把謝凱當成了朋友，他現在就是一種為朋友把關的心理。

　　黃名璐大概也察覺到他目光裡沒什麼惡意，因而對於他的打量，很寬容地置之一笑。

　　兩人都很默契地不提謝凱。

　　肖靜西中途卻不免想起謝凱吃飯的問題，很想打電話去問問對方吃東西沒有。

　　但他又有點在意謝凱竟然沒提前跟他說黃名璐是銘城負責人的事。

　　他一時拿不定注意，漸漸就有些心不在焉。

　　黃名璐拿了雙新筷子，給他夾了一個田螺，微笑道：“嘗嘗這個，爆炒田螺是這裡的特色菜。”

　　肖靜西笑著道了謝，嘗過之後，點頭稱讚：“很不錯。”

　　他心裡在想，回去後可以照著做做看，然後給謝凱試吃。

　　但隨即他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謝凱肯定早跟黃名璐來過這裡，又怎麼可能會稀罕他手藝。

　　他定了定神，一邊傾聽黃名璐講話，一邊在心裡思量。

　　銘城不比鑫龍，雖然在外頭比鑫龍名氣大，但在龍城，鑫龍公司卻比銘城響亮得多。

　　而銘城來這邊的目的也不明確。

　　偏偏在飯桌上，黃名璐半點都沒透露給肖靜西。

　　既然對方不提，肖靜西也沒興趣打探。

　　他隱約覺察出銘城這次來龍城，肯定不簡單。

　　不過對方有謝凱在背後撐腰，估計也用不著他。

　　這次宴請他，估計就是表個態，彼此維持著友好的關係，然後互不干擾。

　　肖靜西想了想，覺得這樣也不錯。

　　龍城的情況或許比他猜測的還要複雜很多倍。

　　現在他什麼想法都沒有了，只想平靜地度過這兩年。

　　宴會在八點結束，黃名璐是女孩子，肖靜西非常紳士地提議送她回家。

　　他們兩個其實沒喝多少，但表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

　　黃名璐一襲黑色風衣，裡面是火紅的長裙，長髮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燈火琉璃的街邊，這樣風情又優雅的女人，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但黃名璐卻毫不在意，大概早習慣了這樣的目光，她客氣地拒絕道：“肖市長，不用麻煩，公司派了車，就在那邊。”

　　說著指了指停在路邊的一輛奧迪。

　　肖靜西又客套了幾句，便笑著跟她道別。

　　黃名璐一走，肖靜西便鑽進車裡，帶著助理離開。

　　回到梅園，肖靜西讓司機把謝文超和另外一個助理送回去，這才轉身進大門。

　　他在社區裡慢悠悠晃蕩，也不急著回去。

　　此刻還早，很多老幹部帶著小孩子在下面玩耍，還有些老人家抱著寵物在聊天，非常熱鬧。

　　走到樓棟下面，肖靜西不期然看到謝凱一個人坐在椅子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有些遲疑，不知道該不該過去打招呼。

　　就在他思索的空當，謝凱突然朝他看過來。

　　肖靜西臉上揚了一個笑，走過去：“吃飯沒有？”

　　謝凱看到他，似乎並不意外，輕輕嗯了一聲。

　　想想也是，黃名璐肯定早跟他通過電話。

　　肖靜西站一旁，沉默著。

　　謝凱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陪我坐一會？”

　　肖靜西哪裡敢拒絕。

　　等他坐下，謝凱側頭看了看他，淡淡一笑：“小璐也是從京城過來的。”

　　肖靜西點點頭。

　　他不接話，謝凱一時也噤聲不語，兩人都靜默起來。

　　肖靜西心裡其實有些彆扭，他把謝凱當朋友，但謝凱把他當什麼，他卻不知道。

　　現在政府那些人，早把他歸為“謝黨”，自動地將他劃到謝凱這一邊。

　　可是謝凱的心思卻很難猜。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謝凱的心腹，謝凱也從未向他透露過什麼。

　　就好比黃名璐這個事，要不是那天恰巧碰見謝凱和黃名璐一起，他恐怕還不知道銘城背後竟然有謝凱撐腰。

　　更遑論這其中更多的彎彎繞繞。

　　當然，怨歸怨，謝凱畢竟是他頂頭上司，他那點負面情緒可不能讓謝凱知道。

　　這麼一想，肖靜西又帶了笑，道：“黃總是年輕有為。”

　　謝凱瞥他一眼。

　　肖靜西笑了笑，神色十分真誠。

　　謝凱歎口氣：“我跟小璐……確實很熟，不過公事歸公事，你以後按規矩辦事就行。”

　　他這些話有些深意，肖靜西卻並不想深究。

　　頓了幾秒，他便笑著道：“銘城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實業公司，這次來龍城投資，肯定能為龍城帶來不一樣的東西。”

　　謝凱聽了他的話，歪頭看了他半晌，最後溫和地笑笑：“不管是哪個公司，都得看實力辦事，你也別多想，如果銘城做得不好，咱們也沒理由關照。”

　　肖靜西唔一聲，不好再裝傻。

　　他張了張嘴，剛要說什麼，謝凱卻站了起來，道：“回去吧。”

　　肖靜西詫異了一瞬，既而點頭：“好。”

　　他起身，跟在謝凱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往裡走。

　　社區裡依然熱鬧，不知道從哪裡飄來一陣花香，能將人迷醉。

　　肖靜西定定地望著謝凱背影。

　　半晌，他驀地反應過來，謝凱恐怕是特意在這裡等他，為了跟他說剛剛那番話。

　　看來謝凱也猜到他會多想。

　　更難得的是，謝凱竟然等在這裡，專程勸解他。

　　肖靜西停下腳步：“老謝，明天吃爆炒田螺怎麼樣？”

　　謝凱並沒有回頭，按下電梯，溫和地應道：“好啊。”

　　肖靜西笑起來，快步走到他跟前，跟他一起看電梯上的數位：“晚上吃的什麼？”

　　謝凱偏頭看他一陣，老老實實地答：“水煮魚，辣椒炒肉，番茄蛋湯……”

　　肖靜西撇嘴：“好吃不？”

　　謝凱歪頭想了想：“沒你做的好吃。”

　　肖靜西彎起嘴角，卻忍不住挑刺：“為什麼還要猶豫？”

　　謝凱笑了：“我在想明天中午吃什麼。”

　　這幾天，如果工作不忙，中午的時候肖靜西會回家做飯，每次都喊上謝凱。

　　肖靜西也笑出聲：“那你慢慢想。”

　　謝凱唇角微掀，看著他：“我想吃你做的魚。”

　　肖靜西回望他盈滿笑意的眼睛，不自禁點頭：“好。

　　*****

　　接到劉以俊電話的時候，肖靜西正要坐車去下面縣裡視察。

　　他沒想到劉以俊的效率這麼快。

　　上次他只是隨口一說或許可以弄個同學聚會，劉以俊就已經聯繫好老同學。

　　偏偏那些同學都知道肖靜西做了龍城的副市長，誰不想跟他攀點交情？

　　因而劉以俊那麼一提，大家就都附和起來。

　　劉以俊在那邊問肖靜西：“要不等天氣熱一點？到時候可以去泡溫泉……當然，時間還是由你定。”

　　肖靜西笑著道：“你定吧，我隨時配合。”

　　劉以俊從前跟他要好，倒並不跟他客套，聞言笑道：“也行，定好了我給你電話。”

　　肖靜西應了，就要掛斷，卻不想劉以俊突兀地喊了他一聲。

　　他猜測劉以俊應該有話要說，便靜靜等著。

　　果然，幾秒後，劉以俊躊躇著開了口：“靜西，這次大家都想帶上家屬……”

　　肖靜西笑道：“這個不用問我。”

　　劉以俊在那邊猶豫了下，又道：“……蘇瑾奚也會來。”

　　肖靜西覺得好笑，似乎劉以俊一直以為他跟蘇瑾奚之間有什麼，總是小心翼翼。

　　他開玩笑地道：“蘇瑾奚也是老同學，難道不能來？”

　　聽他這樣說，劉以俊仿佛鬆了口氣，頓了頓，好奇道：“你們還沒見面？”

　　“沒。”肖靜西看了眼隊伍，就等他上車了，於是匆匆跟劉以俊道別，掛了電話。

　　這次去視察，由□□謝凱和市長牛科帶頭，肖靜西這個副市長頂多就是陪襯。

　　但上車前，謝凱突然喊住他：“靜西，你過來和我坐。”

　　陪同下鄉的官員大大小小二十幾號人，都意味不明地望向肖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