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舅舅

　　吃過飯，兩人並沒有多聊，謝凱便回家了。

　　只是出門前，謝凱提醒道：“明天中午別做飯了，去食堂吃吧。”

　　肖靜西並沒有多想，應了好。

　　直到第二天上班，他才反應過來，謝凱之所以不讓他做飯，是因為根本抽不出時間。

　　隔日一大早，謝凱便召開會議，宣佈兩個事。

　　第一，城西高速路重新採購招標。

　　第二，物流園項目暫停。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不敢吭氣。

　　謝凱這次態度很強硬：“請大家投票表決吧。”

　　雖說大家心思各異，可最終還是通過了決議。

　　會議持續到中午，剛散會，消息便傳了出去。

　　聽說外面都炸開了鍋。

　　本來這個標給了鑫龍，如今重新採購，誰都知道肯定謝書記不滿鑫龍。

　　再聯想到一個月前高速路上的交通事故，大家便都明白了。

　　鑫龍一時間處在風口浪尖。

　　可不管怎麼樣，城西那段高速路的採購計畫重新展開。

　　會議結束後，謝凱把肖靜西叫去辦公室，道：“你是管這塊的，事先沒跟你通氣，你不怪我吧？”

　　肖靜西搖頭。

　　他就是很疑惑，城西高速路換公司他能理解，可物流園項目為什麼要停下來？

　　可他還沒來得及問，謝凱便接了個電話。

　　他坐在沙發上，暗暗思索著，謝凱可能是要對鑫龍下手了。

　　隨後謝凱又接了三個電話。

　　他完全找不到機會開口。

　　電話打完，秘書長又進來彙報事情。

　　謝凱一直忙碌，肖靜西有些坐立不安。

　　此時早就過了中午的飯點時間，他想了想，便先出來，去食堂打包了兩份飯菜。

　　再回到謝凱的辦公室時，裡面安靜下來。

　　謝凱正在埋頭看檔，聽見聲音，他從辦公桌後面抬起頭來。

　　肖靜西揚起手中的打包袋，道：“吃點東西。”

　　謝凱點點頭。

　　他頓了頓，道：“靜西，我很高興，你……跟著我。”

　　肖靜西看他一眼，輕聲道：“我很慚愧。”

　　他曾猶豫不決，並非一開始就下定決心。

　　謝凱笑了下，開玩笑道：“不要緊，只要你迷途知返，我都等著你。”

　　肖靜西心頭突然間湧起許多情緒。

　　大約是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熱血和衝動。

　　謝凱柔聲道：“之後肯定很多人找你，你要是不好拒絕，就推到我身上。”

　　肖靜西微微一笑。

　　他好歹也在官場待了多年，該怎麼做他心裡有數。

　　被謝凱說中，接下來每天都有人來找肖靜西。

　　來請他吃飯的企業特別多，城西高速路是塊肥肉，既然從鑫龍嘴裡吐了出來，其他人當然想來分一杯羹。

　　肖靜西都讓謝文超推了。

　　他留意到，銘城果然也參與了投標。

　　可不管是黃名璐，還是銘城其他高層，都沒來找他。

　　他想起謝凱那句話，銘城有實力，但實力只是一部分。

　　銘城……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期間劉以俊給他打過兩個電話，委婉地表示，蘇瑾奚讓他再組織同學聚會。

　　這種節骨眼上，肖靜西怎麼可能答應。

　　只是他感到很意外，鑫龍竟然只通過蘇瑾奚來傳話。

　　而鑫龍內部人士，沒有一個來找他。

　　銘城和鑫龍，這兩家公司倒是沉得住氣。

　　他拒絕了一切應酬，可這並不代表他閑了下來。

　　省裡好幾個領導給他電話，過問這件事。

　　有的甚至直接指出，鑫龍為龍城和全省的經濟做出過巨大貢獻，要他認真對待。

　　看來鑫龍的後臺比他想像的更大，直接越過他和謝凱，找了更硬的關係。

　　他猜測，謝凱應該也和他一樣，被上面指示過。

　　謝凱的壓力只會比他大。

　　肖靜西當然不可能妥協，謝凱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他怎麼能拖後腿。

　　省裡領導不滿他的含糊其辭，派了人來龍城找他談話。

　　肖靜西很客氣地接待了，但態度卻不軟不硬，吃了兩頓飯後，便把人客客氣氣地給送了回去。

　　他遲疑著，要不要給他父親打聲招呼。

　　這是他在龍城辦的第一件大事，他不想受太多干擾。

　　但這樣一來，外人只會笑他沒本事，笑他軟弱無能，還得打著他父親的旗號。

　　這可不是他所希望得到的評價。

　　所以他考慮再三，還是沒有把電話撥出去。

　　而就在這個時候，謝凱去了京城。

　　那是在開標前一天，謝凱讓他好好盯著項目，便走了。

　　這個行程估計是保密的，臨行前謝凱才跟他說。

　　肖靜西不知道他去京城做什麼，不過他猜測應該跟這段時間龍城的局勢有關。

　　謝凱是上午離開的，不到一個小時，整個龍城便都知道了他的行蹤。

　　整個龍城更加人心浮動。

　　下午，肖靜西再次得到省裡的指示，幾乎是明示他必須選擇鑫龍。

　　而在下班前，市長牛科找到他，邀請他一起去家裡吃飯。

　　牛科以前做過肖靜西他父親的秘書，肖靜西要叫他一聲叔叔，還算是熟悉。

　　但他來龍城這麼久，牛科都沒有過任何表示。

　　偏偏在開標前的一天，找他吃飯。

　　肖靜西知道牛科跟蘇瑾奚一家的關係也很密切，稍微一想，他便明白過來是這麼回事。

　　最後他自然是婉拒了。

　　回到家裡，他只感覺身心疲憊。

　　這半個月時間，就像打仗一般，他神經緊繃著，沒有一刻能放鬆。

　　好在明天就開標了，事情應該會告一段落。

　　第二天肖靜西去了會場，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機，謝凱沒有任何訊息傳來。

　　他想了想，回頭問坐在他身後的謝文超，道：“老謝什麼時候回來？”

　　謝文超愣了愣，道：“對不起，我不清楚……”

　　肖靜西看他一眼，沒再多言。

　　這次許多企業都參與投標了。

　　鑫龍和銘城的老總也親自到場。

　　最終結果揭曉，銘城中標。

　　黃名璐坐在不遠處，朝肖靜西笑了笑。

　　肖靜西回了個笑，心情卻並沒有想像中那樣放鬆下來，反而更加沉重。

　　雖然塵埃落定，可這一切都是他頂著壓力做的。

　　鑫龍那邊，想必有諸多不滿。

　　省裡……肯定也會找他秋後算帳。

　　不過，既然做了，也沒什麼好後悔的。

　　而在這個事之後，龍城圈子差不多也知道了，市里的三把手是個強硬派。

　　這種評價無所謂好壞，肖靜西想著，別人敬畏他一分，總比在他面前得寸進尺的好。

　　招標結束的第二天，謝凱回來了。

　　他是中午抵達的，下了飛機就直接回了市委大樓，立即召開會議。

　　這次他仍舊宣佈了兩個消息。

　　第一，貫通南北的那條重要高鐵會經過龍城，上面同意在龍城建站。

　　第二，物流園專案重新啟動，和高鐵專案同時進行採購招標。

　　一石激起千層浪。

　　比起城西高速重新採購招標，這次顯然更叫人震驚。

　　肖靜西靜靜地望著臺上溫雅沉默的男人。

　　原來他去京城，是為了高鐵專案。

　　這個男人，是真的在為龍城做事。

　　高鐵在龍城建站，周圍幾個縣市的客流肯定都會在龍城周轉，必定能帶動經濟。

　　物流園就更不用說，做為東南部最大的集散地，以後定然會讓龍城進入全國視野。

　　肖靜西心情也有些激動。

　　他注意到，謝凱的臉上透著掩不住的疲憊。

　　想來是連續奔波，沒休息好。

　　他便想著，晚上給謝凱熬點湯，給他好好補補。

　　很快謝凱便宣佈散會。

　　所有人都躍躍欲試，想打探更多□□。

　　不過謝凱神色不太好，又明顯帶著疲倦，這些官員最會看臉色，自然不敢上去打擾。

　　謝凱大步往外走，在經過肖靜西時，他停了下來，道：“晚上你炒幾個菜，我帶兩個人去家裡吃飯。”

　　他聲音很低。

　　只是大家都在留意他們的動靜，還有幾個站得很近，自然聽得見謝凱的話。

　　大家看肖靜西的目光都帶了點心照不宣的味道。

　　如今整個龍城圈子都知道，肖靜西是謝凱的人。

　　肖靜西倒沒什麼感覺，反正他已經被貼上了謝黨的標籤，也不在乎被人指點。

　　他回到辦公室，便在思索，那兩個人是謝凱的朋友還是同僚？亦或是上級？

　　既然事先提醒他，那肯定很重要。

　　於是他給阿姨打了個電話，讓她先買好菜。

　　下班後，他給謝凱發了個短信，便先回去做飯了。

　　菜做到一半，響起鑰匙開門的聲音。

　　鑰匙是之前他配好交給謝凱的，後來謝凱也配了自家的，給了他一把。

　　只不過這段時間兩人都很忙，鑰匙都沒派上用場。

　　肖靜西出了廚房去迎接。

　　在看到謝凱身後的一男一女時，他當真有些驚訝。

　　謝凱介紹道：“我侄子，我外甥女。”

　　肖靜西望著謝文超和黃名璐，半晌沒出聲。

　　他猜到謝文超跟謝凱是親戚關係，所以上次他才會問謝文超，知不知道謝凱的行蹤。

　　但黃名璐……是謝凱的外甥女？

　　在他愣怔間，黃名璐已經笑著道：“肖叔叔，舅舅私底下一直在誇你。”

　　……肖叔叔？

　　謝凱唇角微微上掀，道：“她是我大姐的女兒，叫你叔叔也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