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關於野果

　　八月的天即便是早上也熱得要命，在太陽底下多站一會兒都受不了，沈季堯下了馬卻沒急著走，他頂著太陽滿頭大汗的站在原地，以手遮涼棚，注視著藍千玨的馬匹遠去直至看不見後方才轉身，大步往村裡走去。

　　樹上蟬鳴陣陣，村裡的人多在院裡小樹下納涼，院裡沒有樹的人家則是在屋簷下坐著，八月份太熱，地裡基本沒什麼活可做，除了上山砍柴打點野味便是在家待著，是以沈季堯剛一回到村裡，一路走下來，幾乎每家每戶都知曉他回來了，眾人見沈季堯穿著光鮮，一身白衣看上去就好似富家公子一般俊逸，免不得對其一通議論，有嫉妒記恨他說他壞話之人，也有那想攀附願意說他好話之人。

　　眾人心思不一，褒貶也不一。

　　沈季堯倒是心寬得很，即便是將那些難聽的話聽進了耳朵裡，也只是得意洋洋的丟幾個白眼過去，並不與他們爭執，就是要讓他們又嫉妒又恨，他徑直去了周嫂家，打算把這次來的事情交代好後再去找楊紹成的晦氣。

　　周老大與周老三兩家正各自坐在自家屋簷下扇著扇子，兩家人互看不順眼，兩妯娌時不時跟自家男人冷嘲熱諷對方一番，誰也不跟誰說話，沈季堯推開柴扉進去，周嫂他們瞧見了，立馬起身迎上前來，笑眯眯地說：“小沈，怎麼回來了，酒樓不忙嗎，快快，來坐來坐，小寶，去給你沈阿叔倒杯水來。”

　　周老大一臉憤憤的盯著看上去飛黃騰達的沈季堯，又嫉妒又不屑，顯然還記恨著上次的事，倒是王氏顯得一臉平靜，如今不跟大嫂二嫂她們混了，也吃過一次虧之後，反而不像之前那樣喜歡攪事情了。

　　小寶顛顛的跑去倒水，沈季堯跟著周嫂坐到屋簷下，周哥又進屋子裡搬來一條凳子來站著張望院外片刻，遂坐下來疑惑地說：“藍兄弟呢，他沒回來？”

　　“沒有，他看酒樓，來不了。”沈季堯接過小寶端來的水，說：“我來辦件事，估計也就一兩天就回去，周哥，周嫂，種子都種下去了嗎，長的如何。”

　　周嫂笑道：“早種下去了，都發苗了，昨兒剛澆水回來，都是按著你教的法子種，你吃東西沒有，我去給你煮些吃的。”

　　“還沒，那麻煩嫂子給我煮碗面。”沈季堯也不跟他們客氣，畢竟是自己人，再者是真的餓了，顛簸一早上什麼都沒吃。

　　“行，你等會兒。”周嫂高高興興的應了，便起身回屋去煮面。

　　周老三將靠在門邊偷偷瞧著沈季堯的阿寶抱來坐在腿上，說：“天氣這麼熱，你們生意怎樣，沒受到影響吧。”

　　“有點。”沈季堯說：“影響不大，這天氣太熱，來的人少了也不奇怪，我打算做些涼菜冷飲，周大哥，你知道怎麼制冰嗎。”

　　周哥道：“制冰？我不清楚，這都是達官貴人們用的東西，我們這些升鬥小民用不上自然就沒處去瞭解，要不你去縣城問問，我聽說那裡有專門用硝石制冰的地兒，你可以直接買冰來用，也省得自己花功夫。”

　　“硝石制冰？”沈季堯默念了聲，才說：“好，我知道了，多謝周哥了，哪天等我做出新花樣來，你就帶著周嫂跟小寶一起來酒樓，我做給你們吃。”

　　周哥連連應了，忙喊小寶謝謝沈季堯，小寶十分乖巧，毫不含糊的就說謝。

　　不多久後，周嫂端著一碗面出來了。

　　沈季堯快速的吃完，隨後說：“周哥，嫂子，咱們去張全旺家一趟，順便把李全峰他們聚起來，我想跟你們說點事。”

　　周哥說：“行，那這就走吧，我去叫其他幾人，你們先去。”

　　沈季堯自然是沒意見，三人一同出了院子，各自分開走了。

　　一刻鐘後，一群人聚集在了張全旺家的院子中。

　　張全旺穿著個大褂，翹著一條腿坐在凳子上，說：“沈小哥今日怎麼有空回來了，酒樓不忙？”

　　“這兩天太熱，吃飯的人不多，不是很忙。”沈季堯笑道：“今天是特地來找大夥聊聊的，等傍晚的時候去地裡看看菜，最近估計沒什麼時間回來了，所以我想先付幾個月的銀子給你們，等菜都熟了，再回來與你們另算。”

　　周哥說：“銀子的事等莊稼種出來再說，現在不急。”

　　周嫂附和道：“就是就是，菜都還沒種出來哪裡能先要錢啊，再說一個月也還差些時間，不急，你先收著。”

　　沈季堯說：“沒事，早晚都是一樣。”說著他從懷裡摸出錢袋來打開，拿出五錠十兩的銀子來，一一分給幾人分了，周嫂家因為是兩個人，所以分到了二十兩，眾人也沒什麼意見，畢竟當初說好按人頭來給錢，周嫂家確實也是兩人一起忙，且他們這關係，無需斤斤計較，一群人都高高興興的將銀子收下了，沈季堯又說：“現在酒樓裡的生意好，明年去我再給大家漲點銀子，地裡的事，就勞煩你們費心了。”

　　“嗨，別這麼客氣。”張全旺說：“咱們幾人的關係，哪裡用得上麻煩二字，有什麼就儘管交代，我們去做就是。”

　　汪大壯緊緊握著銀子，顯然很是興奮，他不禁感慨道：“可不是嘛，沈小哥，我們還得謝謝你呢，這十兩銀子可不好賺，要不是你，我一年也存不到五兩，現在居然一下得了十兩，都得多虧你給了我們這賺錢的機會，不然我們哪裡遇得上這樣的好事啊，要說客氣，還得我們跟你客氣呢，沈小哥你以後可別跟我們客氣了。”

　　“大壯說的對，就是這個理。”李全峰笑道：“我爹還說了，等我攢夠二十兩就找媒婆去給我說一門親事，我還以為得多久呢，現在看來，跟著沈小哥也要不了多久，等我娶了媳婦，就再去多開幾畝地來給沈小哥種莊稼。”

　　一群人紛紛笑了起來，周哥調侃道：“到時候也麻煩那媒婆順帶連大壯的一起找。”

　　李全峰笑道：“行，那就這麼定了。”

　　一旁的大壯鬧了個臉紅，卻支支吾吾的不說話，看那樣也是默認了。

　　沈季堯笑了笑，突然想起什麼來，遂說：“既然如此，那我想再麻煩各位一件事，也算是為你們娶親出份力。”

　　張全旺說：“什麼事，你直接說。”

　　沈季堯說：“咱們村外的兩座山上有不少野果，你們看看能不能去幫我摘點。”

　　“你說的是什麼野果。”周哥說：“現在的野果大多被摘完了，沒有了。”

　　“矮果，說了你們估計也不認識。”沈季堯說：“那個應該沒什麼人會採摘，就是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我忘記採摘的季節了，要不咱們上山去看看？”

　　眾人都沒意見，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遂說：“想看就走吧。”

　　沈季堯起身來說：“拿上點盛的器具去，萬一有咱們也好摘些回來。”

　　一群人跟著起身，張全旺說：“成，要什麼樣的器具，在我家拿就是。”

　　沈季堯說：“拿竹筒就行。”

　　“你們等著。”張全旺說著幾步回了屋子，片刻後拿出六個竹筒來分發給眾人，隨後說：“走吧，小孩留下。”

　　於是天賜與小寶被幾人留在了院中，他們也不吵不鬧，兩人手牽著手去院子角落裡玩泥巴，一群人則浩浩蕩蕩的出了村子，從藍千玨當初領他上山的那個地方往山上爬去。

　　林子裡涼風陣陣，十分愜意，張全旺擔心有毒蛇竄出來傷人於是走第一給幾人開路，沈季堯走在第二指路，一群人踩著枯葉往山腰爬去，直將一群人爬得滿身是汗，總算到地方了。

　　沈季堯循著記憶往當初找到矮果的地方走去，沒走多久便找到了矮果樹，不過此時灌木矮果樹上只有烏青的葉子，並沒有果子，沈季堯不由有些失望，看來還是錯過了，不過想想也是，去年見到矮果時是五月份，這東西小得跟綠豆一樣，生長期也不可能太長，估計六月份的時候就差不多熟透掉光了。

　　沈季堯暗歎口氣，對圍在一旁的眾人說：“過了，應該六月份的時候就來摘的。”

　　“原來是這個。”周嫂扯著矮果樹說：“小沈，你剛剛叫這啥來著，我們管它叫黑豆子，這也能吃嗎，你沒弄錯時間的話，等明年熟了，我再來給你摘，你看怎麼樣。”

　　“那自然好。”沈季堯笑道：“到時候就得嫂子多費點心了。”

　　周嫂笑道：“沒事沒事，還有沒有別的想摘的，咱們再去逛逛？”

　　“有，還有一種。”沈季堯說著開始在周圍埋頭尋找，一邊說：“八月八，扒地瓜，那東西叫地瓜，葉子有點像琵琶葉，是生長在地上的藤蔓植物，田埂地埂上也有，長得好的地瓜大概有李子大小，很甜，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成熟，地瓜還有公地瓜跟母地瓜一分，公地瓜不能吃，個小還幹，母地瓜很軟，也很甜，一般葉子大顏色比較深的、藤蔓粗的地瓜藤出地瓜的幾率比較大，還有就是陰涼的地方土質鬆軟的地方地瓜會長得更好，不知道你們認不認識，對了，周嫂，咱們村子附近有這種地方嗎。”

　　“有啊。”周嫂說：“南坡就是這樣的土，那邊的山全是松樹林，山腳下是野地，估摸著那地方會有，你先指給我瞧瞧是個什麼樣，我改天去找找看有沒有，不過你說的這個，我還真沒聽過。”

　　沈季堯嗯了聲，在附近找了一圈，終究沒找到地瓜藤，只得作罷。

　　一群人乘興而來敗興而歸，不過這事卻被幾人記在了心上，並不是為了沈季堯將要給的銀子，而是想幫他做些什麼，周嫂問道：“小沈啊，你說的這個地瓜長什麼樣？多大啊，什麼色，都仔細的描述描述，我得空了去南坡找找看。”

　　沈季堯聞言笑著說了聲好，遂仔細將地瓜的形態描述了一遍後，才說：“要實在不能確定，可以掰開來看看，裡面有很多顆粒狀的果肉，吃起來也很甜，反正挺好認。”

　　周嫂一一記下，說：“行，我都記下了，到時候我去找找。”

　　幾人說說笑笑的原路返回，卻並沒有回村，而是直接去地裡看菜。

　　不得不說他們確實是種莊稼的好手，一塊塊的菜地都打理得十分好，稀疏有致，一眼看去十分舒服，沈季堯自然是萬分滿意，說了好幾遍讓幾人一定要去酒樓玩，好給他們做好吃的云云，十分熱情。

　　幾人自然是毫無意見，紛紛樂呵的應了。

　　一群人頂著烈日回了村裡，在張全旺家坐了會兒後便各自散了。

　　沈季堯回到山腳下的小屋，這裡十分涼爽，許是這處背靠大山，樹木較多的緣故，院子裡當初藍千玨特意鋪出來的路已經長滿了野草，三塊菜地裡也滿是野草，沈季堯看著這安寧的一切突然有些厭倦酒樓的喧囂，也突然不想一個院子裡有一大堆人參與他跟藍千玨的生活，仔細回味起來，雖說當初在藍家過得拮据又憋屈，還得天天跟大嫂他們鬥，但一天為了吃的忙碌，兩人一起拼搏的日子好像比現在更加有趣，一起共患難，總是比共享福要讓人更加懷念。

　　沈季堯輕歎一聲，突然十分想念藍千玨，想見到他，想擁抱他。

　　以前習慣了他無時無刻的在身邊，現在突然沒在了，才發覺自己的感情其實也這麼強烈。

　　沈季堯心念一動，轉身就往來路走去，想立馬回鎮上去找藍千玨，不過他剛走了幾步又頗為煩躁的停下了腳步。

　　他這次來的目的可不是為了發現藍千玨多重要再顛顛的跑回鎮上去找他煽情一回的，雖然確實如此，不過還是得先辦正事。

　　沈季堯呼出口氣，覺得自己真是個腦筋一熱就什麼都不管，想到什麼就做的人，太過衝動了。

　　此時他不打算再浪費時間拖拖拉拉，家也不打算進去了，而是直接去找楊紹成，趕緊解決完就能早點見到藍千玨跟小豆米，沈季堯一邊往來路走，一邊不禁想，也不知藍千玨忙得如何，能不能掌控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