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藍家三口
翌日,忙過晌午吃了飯,沈季堯便去市集上訂了一百隻雞鴨鵝,準備做滷味,他本來是想多訂些,不過還是作罷了,畢竟還有一批會員要辦。
至於這剁了翅膀跟腿的雞他不打算做鹵雞了,而是留著炒菜,鵝照樣做清湯鵝,這鴨子嘛,他打算回去看看菜譜上有沒有烤鴨的做法,他已經去踩過點了,這地方沒有烤鴨賣,不知是這個朝代沒有烤鴨,還是只有這個鎮上沒有,有的只是燉老鴨湯,難辦的是古代沒有烤爐,若是他能將烤鴨做出來,想必也是要火的節奏。
沈季堯現在只恨自己沒有分身術,不然他能把心裡想做的全做了。
沈季堯邊想邊到玉石鋪去找老闆訂做三十塊銘牌,這才顛顛的回酒樓。
然而剛一到酒樓外,看到的景象卻讓沈季堯皺起了眉。
頭頂太陽毒辣,酒樓對面一套沒有租賃出去的房屋屋簷下,只見藍老爺子坐著個小馬紮縮在陰涼的屋簷下,身穿一身灰色粗布衣裳,他抱著手臂腦袋垂得極低,生怕被人瞧見他這副模樣一般,是以沒有瞧見走來的沈季堯,籃子月則是帶著藍子香躲在老爺子身後,三人都將頭埋得極低,老爺子身前擺放了兩捆柴禾,這幾人竟跑來這裡賣柴來了。
沈季堯瞬間覺得他們來此別有用心,特意跑來這裡賣柴,是想引起藍千玨的注意吧。
許榮等人則是站在酒樓前一臉不滿的看著三人,顯然也是覺得老爺子他們此行目的不純。
沈季堯幾步走上石階,許榮立馬對沈季堯擠眉弄眼示意他看,沈季堯自然是懂他的意思,遂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說:“打什麼啞語,我早看到了,都回去,堵在這裡成何體統。”
許榮嘿嘿笑了兩聲,一群人紛紛回了酒樓。
藍千玨面色帶著淡淡的陰鬱,他抱著睡著的小豆米在酒樓一角的桌椅上坐著,這個位置剛好能看到外面的情況。
沈季堯走到他身邊去坐下,他先是伸手輕輕摸了摸小豆米嫩滑的小臉,這才小聲的跟對他說:“你知道了?”
藍千玨心有靈犀的知道沈季堯這話說的是什麼,看著他嗯了聲,說:“看到了,他們來了有一段時間了。”
沈季堯不以為意的點了點頭,說:“有什麼想法或者打算沒。”
藍千玨看著他反問道:“什麼想法打算。”
沈季堯挑了挑眉,說:“不請他們進來坐坐?都找到這裡來了,你不露面以後還不知道怎麼編排你。”
藍千玨眉頭微蹙,眼裡滿是陰鬱與煩躁,他修長的手指不住的輕拍著小豆米,安靜好一會兒後才說:“你不介意?”
“介意什麼,我不介意。”沈季堯知道藍千玨是怕他難受,怕他爹再故意找自己的茬讓他受委屈,於是無所謂地說:“他是你爹,雖說有時候為老不尊,但好歹給了你生命,總不能真不管,以往在村子裡咱們可以置之不理,現在都跑到你地盤上來了,再不管,我怕有人又胡編亂造來毀你名譽,再說,你也不見得真能放著他們不管,與其在這裡糾結,不如去看看。”
藍千玨見沈季堯想得這麼透徹頓時頗感開心,他面上表情逐漸輕鬆許多,遂說:“那我去看看。”
沈季堯嗯了聲,從他懷裡小心的接過小豆米,藍千玨寵溺地笑著抬手來摸了摸沈季堯的腦袋,這才起身走了,沈季堯則是坐到藍千玨坐的位置上往外看。
藍千玨出了酒樓走到老爺子跟前,老爺子似是有所感應般抬頭來看,只見他那渾濁的眼裡頓時滿是欣喜,他緩緩起身,張了張嘴,心中除了高興與欣慰,竟再無其他感覺,許是逐漸老了,真看清了不少東西,老爺子嚅囁片刻終是喊道:“兒啊,我還以為你不打算出來看爹一眼了。”
籃子月本是背對著老爺子,這時忙轉過身來,殷切的看著藍千玨,藍千玨看也不看她,看著堆在地上的柴說;“季堯讓我來的,你跑鎮上來做什麼。”
老爺子在聽到前一句話時表情一僵,隨後歎了口氣說:“村裡住不下去了,村民們都因為你大哥他們的事排擠我們,這不是待不下去了嗎,只能來鎮上謀生了。”
藍千玨聞言眉頭一蹙,說:“村民們排擠你跟你們就待不下去?你過你的日子,跟他們有什麼關係,既不吃他們的,也不用他們的,需要看別人臉色過日子嗎。”
老爺子哎了聲,一臉苦巴巴地說:“老都老了,還得聽別人說是非,臉掛不住了,不如出來尋點出路,也好賺幾個錢來為你大妹看看病。”
藍千玨這時才看向藍子香她們倆,說:“她怎麼了。”
籃子月忙道:“大姐自從上次的事過後就有些不正常,三哥,你幫幫大姐吧,找個大夫給她治治病,不然她這一生就廢了。”
老爺子一臉苦悶地說:“是啊,千玨,她也自食惡果了,你現在賺到銀子了,就接濟接濟你妹妹吧,她才十八啊,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可不能有什麼事啊。”
藍千玨看著坐在地上低著頭動也不動的藍子香,心中終是不忍,畢竟是自己的親妹妹,雖說她是咎由自取才走到這步,然而他也不可能做到放任不管,不過他不想隨便做主,畢竟這是他跟沈季堯共同的財產,他不想讓沈季堯有一絲傷心的可能,於是想了片刻後才說:“我去問問季堯的想法。”說完也不等老爺子做反應便徑直回了酒樓。
籃子月看著藍千玨的背影,有些擔心地說:“爹,你說能不能成啊。”
“不知道,再看吧。”老爺子歎道:“真不成也沒法了,只能再回村裡去。”
籃子月聽了這話頓時不樂意了,她道:“爹,咱們都破釜沉舟把地都給賣了,再回去咱們吃啥,守著一間爛屋子餓死嗎,不成功也得賴著,那姓沈的還是挺聽三哥話的,咱們只管磨著三哥不就成了。”
老爺子不滿道:“還不是你出的餿主意,他們要不管我們,你還能咋賴,不回去難道還想在這裡丟人現眼不成。”
籃子月皺了皺眉,說:“他再怎麼不孝,也不可能不管你啊,他要是不管你,咱們就在鎮上鬧,鬧得眾人皆知,看他還怎麼做生意,到時候不還是會服軟。”
老爺子頓時火上心來,轉身去瞪了她一眼,說:“虧你想得出來!他可是你哥,你就這麼見不得他好?!他做不成生意你於你有什麼好處!我還以為你真心改過了!沒想到還是處處想針對你三哥!”
籃子月忙捂住嘴心中頗感慌張,沒成想一個不注意便將自己心中的想法給說了出來,她急忙做出一臉委屈的模樣垮著臉說:“爹,你誤會我了,我這不是怕你沒處去嗎,到時候誰來養活你啊,咱們田地都沒了,總不能真回去等死把,我也就是這麼說說而已,哪裡真的會對三哥不利啊,您別誤會我才是。”
老爺子哼了一聲,才說:“我現在就這麼個兒子在身邊了,你少耍什麼心機,若不是被人挑撥我們父子,我們也不至於走到這步,今日哪裡還會丟這種醜。”
籃子月忙點了點頭,不敢再多說,言多必失。
酒樓內。
沈季堯看著一臉為難的藍千玨,說:“有什麼你可以直說,我們之間還需要吞吞吐吐的嗎。”
藍千玨一直看著沈季堯懷中的小豆米,片刻後才說:“我爹要我幫子香治病。”
沈季堯挑了挑眉,說:“她怎麼了,得了什麼病。”
藍千玨說:“不知道,沒仔細問,不過看那樣估計不是很好。”
沈季堯倒是無所謂,對於藍子香,該報的仇怨都報了,現在也沒必要讓藍千玨為難,而且他也不在乎這幾個小錢,只要藍千玨能心安理得,比什麼都重要,遂說:“那就給她找個大夫來瞧瞧,畢竟是你妹,以前的恩怨已經過去了。”
藍千玨萬萬想不到沈季堯竟然會這般乾脆的說出這話來,他頓時感動異常,欣喜地說:“季堯,你能理解我很開心,我這就去跟他們說。”
沈季堯嗯了聲,目送藍千玨出了酒樓。
幾息後,懷裡的小豆米踢了踢腿,醒了。
沈季堯低頭去親了親小豆米,本是迷迷糊糊的小豆米頓時開心的啊了一聲,抬手去抓住沈季堯的長髮咧嘴笑了起來,沈季堯低頭去又親了親他的額頭,小東西笑得越發開心了。
一大一小正玩得開心時,藍千玨又回來了。
小豆米瞧見他便要他抱,藍千玨接過小豆米,有些為難的對沈季堯說:“他們說他們沒地方去,這幾日都是在屋簷下將就,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才找上我們。”
沈季堯眯了眯眼,說:“那他們是什麼意思,要我們給他們租賃房屋嗎。”
藍千玨道:“老爺子說跟我們一起住就行。”
“不可能。”沈季堯想也不想的開口反對:“院子裡住不下,我也不想給自己招惹麻煩,讓他們自己去租房子住,租房子的錢我可以出,但我只出一個月的,等藍子香病好了,就讓她們自食其力做事來養活自己,養老爺子沒問題,甚至可以接他來酒樓養老,不過我不想養兩個手腳健全身體健康的人。”
藍千玨如今走到這步,最放不下的就是他爹了,現在得了沈季堯的同意,自然是十分高興,至於他的兩個妹妹,沈季堯的做法無疑是對的,遂說:“那我先去給他們租個地先住著。”
沈季堯嗯了聲,去賬台拿了兩錠十十兩的銀子給他,說:“那你快去辦,時間也不早了,過會兒得忙。”
藍千玨接過銀兩,心中十分感動,雖說根本用不了這麼多,但沈季堯的心意他卻能感受到,他抬手摩挲了一把沈季堯的臉,說:“我知道,我去去就回。”
沈季堯笑了笑,藍千玨也不再多說,轉身出了酒樓,沈季堯想了想,還是跟了過去站在門後看著。
藍千玨走到老爺子面前去彎腰將兩捆柴禾提起來,說:“走吧,我帶你們先去找個地方先住下再給子香請大夫。”
“哎呀,說了跟你們住就成了,不用再去找屋子了,浪費。”老爺子坐在馬紮上不願意起身,他道:“你們經營這麼大個酒樓也不容易,我們三跟你們住還能幫上點忙,咱們是一家人,不住一起像什麼話,浪費這銀子做什麼。”
“不用你們幫。”藍千玨說:“店裡有夥計,你們別磨磨蹭蹭的,我過會兒得忙了。”
老爺子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再多說了,只得起身跟著他往前走去。
在酒樓裡看著的沈季堯見狀不禁皺了皺眉,總感覺沒什麼好事。
因為一時匆忙,藍千玨沒法找到地方給幾人住,於是將他們先安置在了客棧,便去找大夫來給藍子香看病。
籃子月打量著屋子,片刻後才勉強說:“這客棧也太簡陋了些,爹,你住的那間如何。”
老爺子瞪了她一眼,說:“就你事多,這比之前住的不知好了多少,什麼時候你開始學得挑三揀四了,照顧好你大姐。”老爺子說完轉身便走,籃子月不服的哼了聲,不滿的嘀咕道:“開這麼大的酒樓恐怕也沒少賺,就讓我們住這種客棧,也就你覺得好,現在看兒子成器了,他說什麼都是對的。”
籃子月一邊嘀咕一邊收拾東西,不多時藍千玨將大夫請來了,老大夫簡單看了看藍子香的情況,才說:“她身體並無大礙,是不是生過什麼病才引起癡傻的。”
老爺子在一旁揪心的看著,籃子月接茬道:“我大姐沒了孩子之後便成這模樣了,大夫,你說會跟這有關係嗎。”
“那估計是了,這是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老夫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老大夫說:“你們自去想辦法吧,若能解開心結,說不定也就沒事了,反之便難說了,會這般癡傻一輩子也不定,老夫先告辭了。”
老爺子聽得糊裡糊塗,一聽大夫都沒轍,於是忙拉住老大夫說:“大夫,您等等,這是什麼意思啊,什麼心病啊,麻煩你給明白些吧。”
老大夫琢磨片刻,才說:“這,我也不知該從何說起,或許找到她的孩子就好了。”
藍子香插嘴道:“可是我大姐的孩子還未出生便死了。”
“那便不清楚了。”老大夫說:“她孩子怎麼掉的,或者有什麼委屈不能伸張,你們都想想,我先走了。”老大夫說著背起藥箱,與藍千玨打著招呼往外走去。
藍千玨跟在身後送老大夫,一邊摸出銀子來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