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浴室
浴/室的水聲不知道響了多久。俞間趴在熟悉的大床/上發呆, 腦子裡翻來覆去地,也不知道自己想了什麼,只覺得時間剛過去了沒多久, 浴/室那扇磨砂玻璃門突然就被拉開了。
張嶽淵的短髮還滴著水, 只在腰間圍了一塊白色的浴巾,俞間眼睛掃到他漂亮結實的腹肌, 立即像被燙了一下一樣,猛地移開了視線。
張嶽淵似笑非笑地偏頭看他:“過來, 給我擦頭髮。”
他的聲音不高, 但用的居然是命令式的語氣。
俞間驚訝地轉頭, 又不敢再看他赤/裸的胸腹,只能儘量強迫自己把目光集中在他臉上,盯著他被水打濕的睫毛發愣:“你說什麼?”
張嶽淵笑著看他一眼, 不緊不慢地給自己擦了兩下頭髮,把手裡的毛巾放到了一邊:“好了,逗你的,別撒嬌了。”
撒嬌?他哪裡聽出來自己撒嬌了?俞間對這個形容詞很不滿, 自己三十多歲的年紀了,還被人這樣調笑,“你……注意措辭。不管發生了什麼, 我還是你哥,你這個小屁孩……”
“我今年三十了,和你年紀相差並不大。”
張嶽淵盯著他,語調慢悠悠的, 給人一種溫柔的錯覺,“你真的沒想過嗎?久盛做大之前,是我一個人撐著的,久盛起來之後,決策權也是握在我一個人手裡。你真的覺得,這樣的我……會是你眼裡的,那個乖巧的‘弟弟’?”
隱藏了那麼多年,此刻他居然主動揭開了自己的偽裝。扯下兩人之間這塊最後的遮羞布,他把自己真實的想法,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俞間眼前。
俞間頓了一下,知道自己沒辦法再刻意回避了。他坐正身體,表情嚴肅起來,“那你就跟我說說,這麼多年,你在我面前是怎麼演的戲。”
不再刻意避諱這個敏感的話題,他看著張嶽淵的眼神突然有些淩厲。
活生生的俞間已經完好地回來了,被他瞪視這種細節,張嶽淵一點也不在意,反倒有些稀奇地看著他:“你以前從來沒有這樣看過我,這樣的眼神……”
俞間看著他那副欠揍的陶醉樣子,覺得自己牙有點癢。
好在張嶽淵陶醉之餘,還記得回答他的問題:“十一年前,我在久盛那個破大廳第一次見你那回,就知道你這個人需要、或者說喜歡和什麼樣的人做朋友。不然要怎麼辦呢,那時候的你敏感又驕傲……我只是不想錯過你。”
怪不得自己從未發現異樣,原來從第一次見面起,這個人就已經戴上了面具,在他面前力求偽裝得完美無缺。
看著他微笑的臉,俞間突然有些洩氣,“你其實沒必要這麼做。”
張嶽淵仍舊是笑著,用那個似乎是溫柔的語調緩緩地說:“開始的時候可能是偽裝,後來是已經習慣了。為了不把你嚇跑,我用了那麼多年,終於讓你適應了,只和我一個人親近……”
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擴大,明明還是在笑著,卻又分明哪裡不一樣了,“俞間,好好在我身邊待著吧。”
看著他這個樣子,俞間心裡有點難受,差點直接就答應了。在話將出口的最後一秒回過了神來,俞間有些狼狽地躲過了他那個深情的眼神:“我去洗漱,你快去把頭髮吹幹吧。”
張嶽淵在原地定定地占了一會兒,直到浴/室裡傳出了水流的聲音,才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邁著輕快的步子去吹頭髮了。
俞間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心裡有些點忐忑,在門口整理了好幾遍浴袍,這才猶豫著拉開了門。
他一出來就撞見了張嶽淵帶笑的眼神,那人在床/上撐著腦袋,認真地看著剛拉開門的他,也不知道已經盯著浴/室門看了多久。
張嶽淵的頭髮已經吹幹了,淩/亂的短髮看起來毛茸茸的,配上他那個認真的表情,讓俞間心裡驀然疼了一下,忍不住就走過去,想要在他腦袋上摸一下。
還沒等他摸/到,張嶽淵已經麻利地坐了起來,一把把他拽過去按在了自己懷裡,“我給你吹頭髮。”
什麼可憐可愛果然都是錯覺……隔著浴袍,俞間也能感覺到身後那個結實寬厚的胸膛的熱度,忍不住掙扎一下,這點小小的動作也被身後的人迅速鎮壓了。
突然覺得這樣的張岳淵有種莫名的反差萌,俞間忍不住想要笑,又覺得自己心態放的不正,拼命把彎起的嘴角壓了回去。
“放開,我自己來。”俞間儘量保持著自己正常的語調。
“以前又不是沒有一起睡過,我也不是第一次給你吹頭髮,你到底在彆扭什麼?”
張嶽淵聲音裡似乎帶著笑,俞間被他扣在懷裡,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覺得他說話的時候,吐出的溫熱氣流噴灑在自己耳後,讓他的耳朵有些發熱,耳後敏感的皮膚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俞間想起自己以前確實和“好兄弟”張岳淵擠一張床/上睡過不少次,又想起自己以前乖乖地任由他給自己吹頭髮的樣子……那畫面現在腦補起來,俞間只覺得非常辣眼睛。
他以前到底是怎麼被張嶽淵哄騙住的?居然一點也沒覺得奇怪?
俞間嚴肅地回想著自己以前的失策,從背後環抱著他的張嶽淵眼神帶笑,一邊用吹風機給他吹頭髮,一邊輕柔地按摩著他的頭皮。
他的手法嫺熟,舒服得俞間眯著眼睛半倚在他懷裡,回過神來的時候一頭軟/毛已經被吹幹了。
……原來以前張嶽淵就是這樣哄騙自己的啊。
俞間老臉一紅,掙扎著從他懷裡出來,掩飾性地試圖轉移話題,“咳,你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不覺得奇怪嗎?”
張嶽淵隨手把吹風機放下,笑眯眯地看著他,也不戳破:“只要是你,什麼樣子我都能接受。”
“咳咳咳。”俞間轉過頭,假裝剛剛沒聽到他的話。
他幾步走到床的另一邊,用力一扯被子,迅速把自己埋進了被窩裡:“好了,你哥要睡覺了,不許說話,保持安靜。”
“把浴袍脫了吧,穿著睡不舒服。”張嶽淵的聲音裡帶著關切,聽起來無比正直。
俞間把頭蒙在被子裡,等了一會兒,一直沒聽到張嶽淵有別的動作,他忍不住腦補了一下,張嶽淵用一臉平靜的表情,盯著被子裡的自己……啊啊啊真是無奈極了。
半響,被子裡拱起的一團不情不願地動了一下,一隻手臂伸了出來,自暴自棄地把一件浴袍丟在了床邊的地毯上。
張嶽淵笑了一聲,這才起身走到不遠處的小桌邊,拿起手機操作了幾下,回來的時候直接關了燈,躺在床/上,盯著一旁裹在一團被子裡裝睡的俞間,笑得一臉安心。
俞間支棱著耳朵,聽著張嶽淵在房間裡悉悉索索走動的聲音,那聲音越來越近,直到身邊的床鋪微微下陷,俞間的心也徹底懸在了嗓子眼。
蒙在被子裡,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小內內的俞間,覺得自己相當缺乏安全感。
雖然以前他挺習慣這樣裸/睡的,也並非沒有這樣和張嶽淵一起睡過,可那時候他們還是純潔的兄弟關係啊!
咳,現在也是。
但現在這種情況,他光溜溜地把自己蒙在被子裡,用耳朵聽著聲音,猜測張嶽淵的動作……這讓他覺得,自己跟等待著被張嶽淵臨幸的妃子似的,莫名的有些不爽。
俞間緊張地等了一會兒,發現張嶽淵居然沒有下一步的動作了。他有點疑惑,難道是自己誤會張嶽淵的意思了?可是他連怎麼拒絕張嶽淵的臺詞都想好了……
他胡亂想著,身邊人傳來的熟悉氣息讓他莫名心安,不知什麼時候,終於意識模糊地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之間,身邊似乎有誰歎了一口氣,俞間下意識皺了皺眉。蒙在頭頂,讓他呼吸略有不暢的被子被人拉開,一雙有力的手臂把他的身體輕輕往上帶了帶,讓他的腦袋接觸到了枕頭,睡得更加舒服。
睡夢裡的俞間卻順著那雙手臂迅速貼了上去,把自己的腦袋鑽到了那個人的肩窩處,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蹭了兩下,貼著那個熟悉的胸膛,終於滿意地睡熟了。
張嶽淵愣了一下,被親密貼住的半邊身體僵住不動,只抬起一隻手蒙住了眼睛。他沖著黑暗咧嘴無聲地笑了一下,把那股突然的淚意壓了下去。
良久,他側身回抱住貼過來的溫暖身體,低頭吻了一下那人毛茸茸的發頂。
一片靜謐的氛圍裡,小桌上放置的手機無聲地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了下去。
亮起的螢幕上,顯示的是紀星的短信:“我知道了,會處理好的,您放心。”
而上一條發出的短信,還未能及時刪除:“節目上那個一頭黃毛的傢伙,久盛單方面封殺。”
正是半夜,窗外月光晦暗,天幕上幾顆星星閃著不屈的光。
紀星握著手機坐在客廳裡,為這條半夜突來的指令一陣心驚。
一言不合就封殺,以前即便是為了俞間,老闆也從未做過如此極端的事情吧?
似乎是要變天了,窗外冷風吹過,紀星起身去關窗,一陣薄涼的雨霧飄過來,打濕/了他伸出去關窗的手,凍得他全身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