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開車

　　俞間給張嶽淵發短信的時候， 人已經到了莊思筠表妹的學校，宗平照常陪著他。

　　張嶽淵果然氣壞了，收到短信的下一秒就打來了電話， 俞間把手機往宗平手裡一塞， 笑眯眯地去忙了。

　　學校正好放假，本就空曠的校園在正午時分更加空蕩。

　　莊思筠的表妹名字叫莊又卉， 小姑娘家裡似乎有什麼門路，請來的攝影看上去居然還挺專業。

　　俞間原以為她會請自己的同學來負責各種事情， 拍攝難免粗糙， 就只是想著要過把戲癮、順便幫小姑娘完成畢業作業才來的， 並沒有期待太多。

　　沒想到這姑娘居然從外面請來了專業人士，對待這個小網劇的態度格外認真。見到年輕人們鄭重的態度，俞間也收起了略微散漫的心思， 認真對待起這次拍攝來。

　　無論什麼時候，夢想都值得被尊重。

　　他看得出來，莊思筠這個表妹對待演戲的態度挺認真的。

　　因為閱歷原因，小姑娘在很多地方的考慮難免還有些不足， 但她已經做到了她這個年紀能做到的最佳水準。

　　小網劇的劇情單薄，最終製作出來估計也就是四五十分鐘左右的樣子，再分集剪開， 加入片頭片尾的話，時間還能再多上一點。

　　莊又卉小姑娘長得挺清秀，飾演劇中的女主。俞間想起自己要和這麼一個沒出校門的小姑娘飾演情侶，心裡有些囧。

　　好在在大背景的設定下， 這是一場單純乾淨的校園戀愛，兩人並不需要太多的肢體接觸。

　　俞間唯一覺得有些奇怪的是，莊又卉對他的態度似乎有些不太對勁。她似乎有些不喜歡他，但是又沒有說什麼、或者做什麼而讓人感覺不適，只單純像是在鬧小彆扭……

　　想不明白，他乾脆就不想了。

　　莊又卉演戲的時候有些青澀，但是態度很認真，又十分好學，別人指出哪裡不對，她下次就明顯地有了改進。

　　這樣挺好，俞間也願意指點她幾句。

　　只是怕傷了小姑娘的自尊心，他沒有說太多，一是怕顯得頤指氣使導致年輕人對他不服氣，再就是演戲是一個自己摸索的過程，別人說再多，也要聽的人自己親自試了才會看到效果。

　　莊又卉的悟性不錯，靈氣很足，算是個好苗子。俞間假裝不經意提及的一些小問題，她很快就能自己摸索出合適的解決方法。

　　和莊又卉一起的幾個同學也都不錯，拍攝進行得很順利，網劇短小，不過五天功夫就已經拍完了，剩下的剪輯和後期就不需要俞間再費什麼心，他們自然會處理好。

　　但被禁止過來探望的張嶽淵，心情顯然沒有過足了戲癮才打算回去的俞間那樣美好。

　　結束的那天，俞間和這群年輕人一起吃了飯，期間莊又卉目光閃爍地看了他幾次，顯然是有什麼話想說，但直到最後，俞間也沒聽到她開口。

　　他索性就假裝自己不知道。

　　想起上次殺青回去的經歷，俞間頂住了年輕人們的勸酒，一滴都沒有沾。

　　雖然他年紀看起來比幾個將要畢業的大學生們要小，但這群年輕人卻莫名地不太敢鬧他，何況這幾天的相處下來，這群年輕人已經徹底被他折服了，他最後還是成功滴酒未沾地出了門。

　　本想著回去要好好哄一下張嶽淵，但沒想到剛一出門，他就看到了張嶽淵那輛新換的車，陰沉沉地停在外面，看起來就不好惹的樣子，路過的行人都有意無意地繞著它走。

　　俞間走近看了一眼，張嶽淵這趟出來居然沒有帶紀星，是他自己開車來的。現在那人正坐在駕駛座隔著一層玻璃看著他，面無表情的樣子，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勾肩搭背出來要送俞間的年輕人們都愣了，從他們的角度，只能看隱約見車裡堅毅的男人側臉，似乎很有威嚴的樣子。

　　還沒出過校門的學生們弄不明白怎麼回事，一時都被看不清臉的車主的氣場給鎮住了。

　　俞間有點想笑。

　　既然張嶽淵已經來了，俞間自然不會再坐宗平的車，笑著和大家打個招呼，他就坐上了那輛車主嚇人的車。

　　他剛剛坐穩，那輛車就飛了出去，載著冷漠的車主人和溫和的少年一溜煙跑遠了。

　　學生們原地驚歎了一下付安歌小小年紀大大的勇氣，也很快就回去了，只有莊又卉回頭看了幾眼——但那輛車早就已經開出了他們的視線範圍。

　　俞間看看駕駛座上一臉寒霜不理人的張嶽淵，輕笑了一下：“我想你了。”

　　張嶽淵臉上繃著的堅冰瞬間就化了，臉色明顯地柔和下來，卻置氣一樣，仍舊忍著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

　　“你想我了嗎？”俞間又問。

　　這回張嶽淵總算是轉頭飛快瞥了他一眼，下一刻車就以更高的速度飆了出去。

　　路上沒車，大路暢通，出交通事故的可能性不大，但車開得確實還是快了。

　　張嶽淵很少自己開車，俞間更沒見過他把車這麼快的時候。而且這人到現在也不說話，看來果然是氣得夠嗆。

　　俞間有些心虛，只能放軟了聲音：“怎麼不說話？”

　　張嶽淵臉色不變，俞間卻注意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臂上已經隱隱暴起了青筋，顯然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怎麼氣成了這樣？俞間納悶。

　　昨天給張嶽淵打電話的時候，他聲音還是挺正常的啊，他還以為這人已經不怎麼生氣了。

　　“那什麼。”俞間心虛，說話的底氣自然不足，“我就是覺得這次時間短，才答應的。你看，這不是才五天時間嘛，我們回去……”

　　張嶽淵冷淡的眼神掃過來，把俞間沒說完的話堵回去了。

　　“真正的原因。”

　　俞間根本就瞞不過他，張嶽淵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他的人。

　　他垂下眼睛，聲音小了下去：“我覺得那個劇本挺有意思，想拍，怕你不答應。”

　　小可憐樣。

　　張嶽淵手指動了動，想摸摸他的頭髮，但想起自己還在生氣，只能生生把那股衝動壓了下去。

　　“不過是一個學生寫的劇本而已，有那麼好？只要你開口，你想要什麼樣的劇本，我都能捧到你面前來。”他聲音平靜，像是在簡單陳述一個事實。

　　那也的確就是事實。

　　張嶽淵有足夠的能力，也願意為了他花費最大的心思和精力。

　　“這不是正好碰到了嗎。”

　　俞間聲音溫軟，試圖轉化張嶽淵的彆扭態度，“而且就是因為他們還沒有走出校園，沒有接觸過社會，寫出的、做出的東西才能有那份純然的天真。雖然難免稚氣，但這一點如果拿捏好了，也可以變成最動人的存在。”

　　“想讓我幫忙？”張嶽淵看他一眼。

　　俞間突然說這麼多，肯定是有理由的。

　　“不需要太刻意，稍微提醒他們一點就好，這幾個年輕人挺有想法的。”俞間笑笑，“也不是為了幫他們，我也要為自己考慮。”

　　張嶽淵有些氣悶，無論俞間是為了那群毛孩子，還是為了他的事業才考慮這麼多，他都不高興。

　　所有能從他身上奪走俞間注意力的事情，他都不喜歡。

　　“就那麼喜歡演戲嗎。”張嶽淵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鬧，但趁著自己還在“生氣”，他還是問了一句。

　　俞間微笑著：“我當然喜歡演戲。”

　　張嶽淵的手指緊了緊，又無力地鬆開了。他從未真的限制過俞間的愛好，他喜歡演戲，他就為他營造最好的條件。

　　但嫉妒是難免的，他只不過從未透露過，他對俞間之前只專注於事業這種表現的難言的心酸。

　　哪怕重來一次，這種嫉妒也已經深深地刻進了他的骨子裡。

　　哪怕這次俞間已經給了他明確的回應，他卻還是忍不住貪婪地想要更多。

　　俞間沒說完的後半句話，就在這個時候飄進了他的耳朵裡：“可我也想和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張嶽淵怔住了。

　　俞間知道他已經聽懂了，卻仍舊耐心地解釋著，想要給他腳踏實地的確切感。

　　“《無罪而生》那部劇要精工細作，開播最快也需要等上半年，但我心裡清楚，以那部劇的品質，正式開播後的影響力肯定不會小——還有半年時間，我不能白白浪費了，也要盡可能把那部劇可能會帶來的影響放大到最大。”

　　他本來沒考慮那麼多，但這次行程給了他意外的驚喜，也讓他看到了另一個讓人心動的可能性，他不由地就上了心。

　　早作打算，一部小小的網劇可能算不得什麼，但還有其他的，多一些不錯的曝光機會，積累起來總會有用。

　　“你是說……”張嶽淵喉嚨有些幹，心口一陣麻癢的躁動。

　　“嗯，後面你也要繼續支持我的工作，不許再任性了。”俞間笑著，“等我啊，等我到了那個別人無法置喙的高度，我們就公開。”

　　公開。

　　為了俞間喜歡的事業，張岳淵從來沒考慮過這件事，哪怕他心裡無數次叫囂著，想要告訴所有人俞間是他的愛人。

　　他能忍，俞間卻捨不得。

　　事情一牽涉到他，張嶽淵就總是忍不住患得患失，完全沒有了人前冷靜自持的模樣。

　　說到底，還是他沒能給張嶽淵足夠的安全感。

　　如果不是這次契機，他本來是不想說出自己這個心思的，實際行動總能證明一切。

　　可現在既然話已經開了頭，他乾脆就挑明瞭。

　　車在筆直的大路平穩地開著，俞間臉上帶笑，哄人的話說得很是順口。

　　前方一個岔道，車子突然一個急轉彎，一頭紮進了那條沒人的小路。

　　小路兩旁的樹蔭透過車窗打在臉上，俞間的身體因為車子驟然的急轉偏了一瞬，隨即驚愕地轉頭去看那位突然發瘋的司機先生。

　　沒等他說些什麼，車子又是猛然的一個急刹，他身體因為慣性控制不住地前傾，心裡已經有些惱了。

　　他在這兒剖析了半天自己的柔情蜜意，這人不領情就算了，突然發的是什麼瘋！

　　他收起了剛才柔和的哄人語氣，轉頭換上了嚴肅的樣子：“你想……唔……”

　　車子剛一停下，發瘋的司機先生不等他坐穩身體，已經一把將他按回了座位，強硬的大手不管不顧地扣住他的後腦勺，灼熱的呼吸瞬間淹沒了他。

　　那人甚至來不及解開安全帶，湊過來的身體被緊繃的安全帶勒著，上身那件做工精細的衣服已被經勒出了大片的褶皺。

　　俞間用餘光往下瞄了一眼，總算是明白這人一路都在暴著青筋的手臂，到底是在忍著什麼了。

　　車裡，戶外，呼吸被人強制掠奪，上身緊貼著另一具熱燙的男人身體。

　　他心中驚怒，身體卻控制不住地發軟。

　　這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