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直播

　　節目還在直播中，一大波評論已經砸了過來。

　　“不得不說一句……這節目太low了，想靠炒明星隱私紅起來，好歹也請個明星來啊！這些人都是什麼鬼……”

　　“前面紅字胡說！沒看到我京嗎！吳硫京！他怎麼就不算明星了！已經快到一線了好吧！”

　　“前面ky不解釋，節目確實很low，但剛剛那個小夥兒的顏還是很戳我噠！有沒有人回答一下，那是誰啊～”

　　“如果你問的是似乎被強行告白的那位，告訴你，那是我家安歌安歌安歌！付安歌！天哪我歌太好看了嚶嚶嚶！”

　　“剛剛的特寫明顯能看出來，付安歌居然是素顏出境……節目組是不是傻！化妝師都請不起嗎！但是我歌素顏居然還是那麼美……男神求嫁！”

　　“你們的關注重點都是什麼？我只想知道，剛剛電話裡是不是一個很蘇的男聲，然後他跟這個小帥哥表白了！就問你們是不是！狼血沸騰嗷嗷嗷！”

　　“微博趕來圍觀，據說有個男的，在直播裡跟這兩天正努力蹦噠著的付安歌告白了，本來是想嘲諷幾句……媽噠付安歌居然戳中了我的蘇點，求救！”

　　“前面……我和你一樣，同微博趕來，同打算路嘲，但付安歌剛剛那個笑，簡直蘇炸了好嗎！對不住我家男神，我大概是要爬牆了……”

　　……

　　張嶽淵雙眼緊盯著電腦螢幕，他沉默著，緊貼耳邊握著手機的那只手青筋暴起，指節早已發白。

　　對於少年莫名的在意，促使著張嶽淵一直在有意無意地關注著他的消息。紀星不經意間提過少年今天有直播，張嶽淵就記在了心裡。

　　而他面前的電腦上，那檔直播的網路綜藝節目正即時同步播放著。

　　張嶽淵不錯眼地盯著螢幕，少年的眼神茫然，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張嶽淵心頭翻滾，緊握著手機的手心泛潮，他忍不住又要張口說些什麼，但鏡頭前的少年已經迅速地收拾好了表情，抬手掛斷了電話。

　　張岳淵看到少年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完美到令人窒息的笑容，薄唇輕啟，說出了一句話來：“居然打通了？可是表哥早就換號碼了啊！哈哈，這位觀眾倒是挺會開玩笑的，而且聲音還挺好聽！”

　　說謊。張嶽淵眼角發紅，看著鏡頭裡的少年不經意地把右手大拇指藏進了自己拳頭裡，熟悉的小動作讓他心口止不住地一陣鈍痛。會是……俞間嗎？有可能……是他的俞間嗎？

　　看到節目裡公開少年的手機通訊錄的時候，張嶽淵的心就忍不住顫了一下，被回憶撕扯出了大/片的疼痛。

　　淵？他指尖發顫，翻出手機上的通訊記錄，那個陌生的號碼，正是從俞間去世的第二天早上開始給他撥打電話的。

　　張嶽淵一次也沒有接過，認准了那是所謂“父親”給自己找的相親物件。他打電話警告了老頭，沒有理會他的矢口否認。可是現在想來……時間上似乎有些過於巧合了？

　　他把早就被自己丟進黑名單的手機號碼重新解放出來，再抬頭的時候，就看到螢幕裡的少年毫不猶豫地撥出了電話，幾乎是同時，他手裡握著的手機跳到了通話請求頁面。

　　“淵”居然真的是他——張嶽淵，來電顯示上，那個近段時間不斷打來電話的陌生號碼，灼燒得張嶽淵眼睛生疼。

　　張岳淵的理智告訴他，俞間已經去世了，這個突然出現在他視線裡的少年種種行為都詭異得厲害。無論是他和俞間相似的神情動作，還是他居然知道自己的私人號碼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露著不對勁。

　　可是另一個聲音同時也在他耳邊嘶吼著，這個人說不定就是俞間，他還活著！

　　張嶽淵討厭事情脫離掌控，可此刻他恨不得事情是真的脫離了自己的控制——冥冥中自有一種神秘的力量，讓他的俞間複生了……

　　他腦子裡還亂著，盯著手機愣愣地看了一會兒，抬眼看到螢幕裡少年的表情時，才有些慌亂地接通了電話。

　　他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冷靜下來，“喂。”

　　螢幕裡少年的表情突然就變了。掩飾不住的驚詫，迅速變臉後、假裝若無其事的表情裡那絲慌亂，都促使著張嶽淵心頭熱了一下，僵死的心仿佛瞬間就活了過來。

　　張嶽淵是最瞭解俞間表情的人，螢幕上顯示著少年的臉，被鏡頭放大的、熟悉的細微表情，在他的心頭敲出了激烈的鼓點。

　　“是。”張岳淵不給少年拒絕的機會，直接開口回答。

　　是啊，我喜歡你，俞間。

　　鏡頭前的少年表情空白了一瞬，仿佛是被嚇傻了。片刻，他回過神來對著鏡頭笑了，“居然打通了？可是表哥早就換號碼了啊！哈哈，這位觀眾倒是挺會開玩笑的，而且聲音還挺好聽！”

　　這樣扯淡的理由根本不足以讓人相信，可是俞間精湛自然的演技還是把眾人唬住了。大家想起打電話之前少年雲淡風輕毫不在意的表情，一時間竟真的有些分不出他話裡的真假。

　　主持人適時地出來引導僵化的氣氛，“怪不得安歌之前表現得那麼輕鬆啊，原來你早就知道這個號碼打不通！這下好了吧？哈哈，在直播裡玩脫了吧？我們的觀眾朋友真是神助攻！那位疑似安歌男粉的觀眾，哈哈哈一定要保存好你偶像的號碼啊！”

　　主持人朋友，你才是真正的神助攻啊！俞間松了口氣，聽到現場的觀眾配合地笑了起來，算是半真半假地，暫時把這件事給糊弄過去了。

　　吳硫京卻在這個時候接過了主持人的話，用仿佛開玩笑的語氣，開口說道：“那可不一定吧？安歌，你怎麼證明這是你表哥原來的號碼呀？接電話的居然是你的粉絲？還剛好在看咱們的節目？這也太巧了！我看，說不定是你隨口亂說的呢！人家可是親口承認了喜歡你！你和他到底什麼關係啊？告訴我們一下唄！”

　　聞言，少年露出了一個漂亮的笑容，“那您說是怎麼回事啊？這不是我表哥原來的號碼還能是誰的？我其實也不覺得剛剛那是我粉絲，哈哈他應該只是開玩笑的！”

　　付安歌眼神裡的單純做不了假，他臉上還帶著一絲被陌生男人突然“表白”的尷尬，這樣自然又真實的表情讓吳硫京也疑惑起來，真是自己猜錯了？

　　吳硫京咬咬牙，還是不願意放過這個抹黑付安歌的機會，張嘴剛要反駁，就看到對面的少年突然變了臉色，似乎剛剛明白過來一樣，哆嗦著唇微微白了臉：“您不會是以為……那個人可是個男人啊！您作為前輩，可不能這麼誣陷我！”

　　像容易熱血上頭的少年一樣說出了這句話，似乎意識到自己說的話並不恰當，付安歌神情有些懊惱，他偷偷瞄著吳硫京的表情，小聲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相信您不會隨便誣陷……不是，我覺得……”

　　第一次上節目的少年臉色微白，顛顛倒倒地說不清楚自己的意思，襯得吳硫京無端地就有了咄咄逼人的意思。

　　主持人趕緊出來救場：“安歌別慌，你吳哥沒有那個意思！他就是跟你開個玩笑！”

　　付安歌松了一口氣，又笑了起來，“我就知道，吳哥肯定是在開玩笑！”

　　吳硫京看著他素顏依舊好看得過分的笑臉，忍不住沉了臉色。

　　看到吳硫京的不配合，主持人一陣心累，居然在直播節目裡犯渾，吳硫京蠢得夠嗆，估計也是快要作到頭了。他只能假裝沒看到，繼續主持節目：“阮意，你剛剛起哄最厲害，這次該你了吧？把你的手機亮出來，給愛你的宅男們看清楚，看他們的女神通訊錄裡都有誰~”

　　叫做阮意的妹子撩了一下頭髮，可憐兮兮地看著鏡頭：“不給你們看可不可以啊？”

　　“當然不行！”台下的觀眾起哄。

　　阮意只能露出個無奈的笑，鏡頭對準了她的手機，屏保上的她穿著深V領衣服露出的大/片春光引來了一片驚呼。阮意狀似有些羞惱地滑開了手機屏保，“你們節目組太壞了！提前告訴我你們會直播看我的手機，我就不用這個做屏保了！”

　　主持人和她來來往往地逗趣幾句，最後選中的通訊錄備註“最愛”撥出去居然是她媽媽的聲音，著實炒了一把純孝美女的人設。

　　俞間無趣地坐在臺上，不笑也不起哄，實在後悔自己來參加了這麼一檔直播綜藝。

　　四十多歲的老牌龍套男星撥出電話無人應答，開始淚眼朦朧地講述自己前妻——一位現在當紅的實力派一線女星，聲淚俱下感人肺腑，仿佛徹底忘了當初自己出軌時的醜惡嘴臉；

　　三線女星撥打好友電話，和最近事業逐漸有起色的閨蜜友情甚篤融洽聊天……

　　這些人裡有的作秀痕跡太過明顯，讓俞間有點適應不來。他發覺自己是真的不適合綜藝節目，尤其是這種打著“真實”旗號，滿足觀眾窺私欲的“真實”作秀。

　　他倒不是看不起這些炒人設蹭熱度的明星們，也對觀眾沒有意見，總之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不會過多置喙，只是決定以後不會參加什麼綜藝了，還是老老實實演戲最好。

　　張嶽淵看著螢幕角落裡乖乖坐在一旁走神的少年，繃緊的嘴角弧度慢慢緩和，終於還是忍不住帶上了一絲笑。

　　他撥通紀星的辦公室內線電話，“你現在親自去……不，你現在到那裡，等節目結束後，把付安歌帶到我辦公室來。”

　　到那裡？哪裡？紀星愣了愣，想起來宗平說付安歌今天有一個網路綜藝的節目，他抬手看了看腕表：“可是還有五分鐘您就該下班了，付安歌那邊結束至少還要一個小時吧？我把人給您送過來也需要時間……到時候就很晚了。”

　　聽到還要等這麼久，張嶽淵情緒有一瞬間的失控，幾乎下意識地就想開口，要求紀星現在就把人給自己帶來，別再管什麼直播綜藝了……他張了張嘴，又猛然意識到俞間對事業的喜愛和注重。

　　張嶽淵沉默了一會兒，直到把紀星嚇得開始冒冷汗的時候，才再次開口了：“那就等他忙完了，帶他去香榭那邊。你親自接送他，我會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