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洪荒(13)
邢也語氣不滿:「阿沁不要轉移話題,不然回去我要罰你……」
青蓮腳步頓住,回頭看著他,眼神溫柔:「罰我什麼?」
「罰……」邢也一時還真沒想好,這會兒狹長的鳳眸微挑,「就罰阿沁現在吻我!」
青丘之內,也有修為不低的生靈,倆人的談話也並未設下結界,很輕易便被旁人聽了去。
青蓮神情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是縱容的笑意:「胡鬧。」
「阿沁耳朵尖紅了~」
「……你。」微不可及的一聲嘆息,帶著輕輕的笑意,「我們該回去了。」
可邢也卻拉住了她的手。
青蓮下意識地回頭看著他,緊接著整個人撞進了他的懷裡……
「……邢也?」
下一瞬,青蓮整個人被他壓在草地上。
青蓮只是溫柔地凝視著他的雙眸,四周的空間被鎖住,不讓任何人窺視。
邢也伸手輕撫她的臉頰,青蓮自然地閉上了眼,唇上傳來溫柔的觸感。
青蓮眼眸微合,緩緩地回應著他的吻。
然而,卻在這時,青蓮感覺身上一輕,先前壓在自己身上的重量頓時失去……
下意識地,青蓮睜開了眼眸,便對上了一雙燦金色水潤的眼睛。
趴在她身上的小狐狸手動作僵住,似是還沒反應過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青蓮卻先反映了過來,支起上身,坐了起來。
看著一臉喪氣手卻還扒著自己衣襟的小狐狸,青蓮將他抱在了懷裡,伸手輕撫他的背,無聲地安慰他。
「阿沁……」
奶聲奶氣的嗓音裡是無盡的怨念和委屈。
神木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情緒,樹枝輕晃,枝頭的花瓣紛紛脫落,像是下雨般……
然而喜人的是,花瓣是紅色的,像鳳凰花般豔麗鮮妍,倒像是逢了喜事般。
小狐狸像是找到了出氣筒般,對著神木吼道:「不許開花!」
神木樹身一顫,然後一動不動,極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青蓮輕輕一嘆,抬手揉了揉他懨懨的狐耳,道:「再等些時日便好,這對你來說未必不是機緣,你既然能夠將時間法則融合,便也可以參透時間法則。」
小狐狸毛茸茸的尾巴無力地垂下,他看起來很是沮喪:「那是因為有阿沁的氣息,那日我才想著一起融合煉化……早知道會變成這個樣子……我就……」
不待他將話說完,青蓮便伸手輕按住他的嘴,制止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小狐狸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微微抬起頭看向她:「……阿沁?」
「嗯。」青蓮抱起他,站起身,原本敞開的衣衫也不知在什麼時候變得整整齊齊,她目光柔和地看著懷裡的小狐狸,微微出聲:「我們有很多時間,只要大道在,我們便永存。」
那一瞬,邢也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頭蹭著她的頸間,奶聲奶氣道:「阿沁別擔心,我不會棄了自己的道,也不會在漫長的時間裡迷失了自己的道……」
知他明白自己的意思,青蓮心中一暖。
邢也又補了一句:「只要阿沁在,我就不會迷失自己的道。」
那樣的話,青蓮如何不明白是何意。
甚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確實如此。只是這一次,再也沒有阻攔在他們中間的存在。
這也是……自己成聖的目的。
只是為了他。
為了留下為天道所不容的他。
她望著遠方,突然開口道:「如今三千世界任我們來去,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聞言,小狐狸抬起了頭,想了想,說:「有。」
「那我們走吧。」
「好。」
倆人的背影時而重疊,時而一前一後,看著有種說不出的溫情意味。
那一日,青丘無數白晶菊盛開,搖曳著,與青丘神木的豔紅花瓣相襯,那是一副人間絕無的美景。
微風拂過,掠起無數雪白的花瓣紛飛……
蝴蝶蹁躚著,絢麗的翅膀點綴著白色的花海,也守護著這片淨土。
花海上空,似有一座時空之門。
離開青丘,轉瞬間,青蓮便帶著邢也來到了熱鬧的大都市。
這裡是S市,正值清明。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
此時的小狐狸化身為五歲孩童,身上的白色袍子換成了兔耳朵童裝,端的是唇紅齒白、雌雄難辨。青蓮則化身為十五歲少女,一手撐著透明的傘,一手牽著邢也。
這裡是紅綠燈,等那綠燈一亮,青蓮便牽著他的手從人行道上走過。
四周的環境格外熟悉,混沌不計年,輪迴世界中的時間被她重置過,所以離她脫離這個世界不過幾個月而已。
看著熟悉的街道,青蓮走進了一家酒店。
在前台辦了入住手續後,青蓮帶著邢也又去了一個地方。
下了車子,青蓮看著前面的大學,又看了夜幕降臨的天色。
她最終還是沒有進去,而是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阿沁。」
「嗯?」青蓮步子頓住,看向邢也。
邢也朝著大學門口的方向看過去,說:「那個人好像是你在這個世界的師兄。」
聞言,青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果然看到了一輛車子緩緩駛進校門,那正是衛嘉。
衛嘉看起來還是和從前一樣,只是今日的他穿了與平日裡不一樣的黑色正裝,看起來像是去參加了什麼會議。
此番不管以何種模樣出現在他面前,只會顯得突兀。
「我們走吧。」青蓮收回視線,牽著邢也的手朝人群中走去。
「阿沁。」
「怎麼了?」
「我想去一個地方。」
青蓮若有所感,道:「好。」
再一次攔下一輛出租車,青蓮報了一個地址。
半個小時後,車子停下,到了。
下了車後,邢也的情緒有明顯的起伏,他攥著青蓮的手也緊了不少。
「我在這裡。」青蓮身子半蹲下,替他理了理頭上的兔耳朵帽子,「所以,別露出那樣的表情……」
邢也撲進了她的懷裡,將頭埋在她的頸間,悶悶道:「我知道。」
只是還是會想起那個時候發生的一切,那一切就像昨天發生的事,心臟像是被什麼狠狠撕裂般疼痛。
緩了緩神,邢也的情緒像是終於平復了下來。
青蓮這才再次牽著他的手往前面走去,那裡是一片白晶菊花海。微風拂過,花海搖曳著,現在是下午,因著下過雨,那些白色的花很是濕潤,看起來像是經歷了一場洗禮般。
在花海的中央,是一座墓碑。
墓前放著幾束白色的百合花,看模樣是已經有人來過了。
雨勢漸小,漸漸停了,青蓮收起了手中的傘。
她微微低下頭,看著邢也,眼底看不出情緒。
邢也並沒有走上前,只是遠遠看著遠處的那個自己親手刻下的墓碑,然後緊緊攥著青蓮的手。
……她就在自己的身邊。
時間真是玄妙,明明歷經了那麼多個世界,此番站在這裡,既真實而又虛幻。
風有些大,帶著雨水的濕冷。
「阿沁,我們走吧。」邢也拉了拉青蓮的衣袖,仰著頭看著她,道:「阿沁能不能抱我。」
聞言,青蓮微微俯身,將他小小的身子抱了起來。
邢也將頭埋在她的頸間,很溫暖,真好。
青蓮往來時的路走去,離開了花海,走到了道上,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車子迎面緩緩駛來……
青蓮抱著懷裡的邢也靠邊站著,那輛車子從她身旁駛過。
邢也不愉地冷哼了一聲,「他居然還有臉來。」
「不必在意。」青蓮拍了拍他的背。
就在青蓮與那輛黑色的車子拉開不短的距離後,坐在車內後座的男人突然朝司機喊道:「停車!」
司機把車停下,一個身著黑色西服的男人走下車,他看著前方漸行漸遠的白裙少女。
下意識地,他追了上去,口中下意識地喊道:「等、等等……」
聽到那個聲音,青蓮腳步一頓,抱著懷裡的小孩兒轉過身,看向他。
「先生是在叫我嗎?」
淡漠的聲音,平靜的表情,那一瞬,男人怔住,恍若做夢般,眼睛裡有失落,還有深深的後悔與自責……
「抱歉……」男人低下了頭,「是我認錯人了。」
青蓮不再回應,轉身離開。
「……果然是錯覺。」男人抬手遮眼,深吸了口氣,嗓音沙啞頹廢:「怎麼會是她呢?」
車內又走下一個年輕男人,他走到男人面前,態度恭敬地問道:「薛總,您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叫醫生……」
「不用。」薛銘煊疲憊地打斷了他的話,轉身回到了車上。
雨後的夕陽映著這片大地,天上雲層黑白分明:
一半是陰,一半是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