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宿主,任務成功了呦~」
寂靜無聲的世界中,響起了系統的聲音,陳汝心的意識彷彿漂浮在雲間,什麼也感覺不到、觸碰不到。她只能與系統對話:「這裡是哪兒?」
「新的任務已經開啟,宿主您現在是換副本了呢~」
換副本了……那最後一幕的畫面依然清晰地映在她的眼前,那個時候的邢也絕對不能死,倘若他重生再來,只怕無論做什麼也挽回不了。可想到自己闔目前,他那時的模樣,陳汝心感覺到自己並不是完全無動於衷……
只是那異樣的情緒如石子落入水中,很快便不再起漣漪。
此時的陳汝心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感覺不到,只能詢問系統:「為什麼我動不了?」
「因為您現在在玻璃缸裡呀~」系統說話不緊不慢,「您現在先適應一下,等會兒我再將這個世界的任務信息傳送給您。」
「嗯。」陳汝心只有意識是清醒的,她依稀能感覺到自己這具身體由於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竟讓她無法融合這個身體的記憶。她試了半晌,還是無果,便問系統:「為什麼這個身體沒有記憶?」
系統回道:「因為您不是人了呀~」
消化了系統這句話,再聯想到先前系統所說的玻璃缸,陳汝心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那我是什麼?」
「我這就把這個世界的任務信息傳送給您,可能會有點不舒服,您要忍一忍。」系統的話一落,鋪天蓋地的信息瞬間侵佔了陳汝心的意識,原來系統說讓她適應一下這話並不是無的放矢。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汝心的意識漸漸恢復清明,開始整理這些雜亂的信息。
這個世界不似上個世界那般平和,血腥與廝殺不再違法,人吃人的場景也隨處可見。這個世界也被剩存下來的人稱之為「末世」。
而陳汝心在這個世界的任務對象,則是這具身體的弟弟——陳伶劭。
倆人沒有血緣關係,之所以姐弟相稱,不過在同一所孤兒院長大而已。
陳伶劭與原主都屬於一出生就被父母遺棄丟在了孤兒院門口,被當時的陳院長帶大。原主因為生得好,乖巧聽話,七歲的時候就被一對家境富裕沒有孩子的陳姓夫婦領走,那一日被領走的還有四歲的陳伶劭。
陳伶劭在孤兒院的時候,就特別親近原主。後來原主被那對夫婦收養,早慧的陳伶劭第一次用了點手段想要不和原主分開。他一身髒兮兮地出現在那對夫妻面前,用濡慕渴望的眼神看著他們,然而因為種種原因,他們還是沒有將陳伶劭領走,卻也被他那一瞬的眼神所觸動。
於是,在原主隨陳氏夫婦離開孤兒院後,另一對夫妻過來將陳伶劭領走了。
後來才知道,兩對夫妻其實彼此認識,家住的也不遠,陳伶劭得知這個消息後很激動,因為刻意再次見到姐姐了。
只是因為陳伶劭的堅持,無論如何也不願改姓,這點讓那對夫妻格外頭疼,卻也無法強迫他改姓。只是這點一直是那對夫妻的心病,對陳伶劭無論如何也親近不起來。
而在另一家的原主怕收養自己的父母不喜歡自己,所以處處裝乖討好。而陳伶劭則相反,被收養後他本性孤僻冷漠便流露了出來,對養父母怎樣也親近不起來。
那對夫妻覺得陳伶劭本性涼薄、養不熟,後來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得知了他真正的身世。從那個時候起,養父母看向他的眼神帶著隱隱的厭惡,還有明顯的不屑,便一直對他不聞不問。
後來,在一次暑假,陳伶劭藉著讓原主輔助功課的理由在原主家住下。因為一次偶然的機會看到了原主的沐浴後在房間換衣服的模樣,只是匆匆一瞥,卻在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那時正值青春期的陳伶劭漸漸發現自己對原主的感情並不是姐弟之間的感情,而是更加難以啟齒的感情。他知道自己這樣是不對的,可他無法控制這樣難以自抑的感情,時間越久,這樣的感情就愈加壓抑。
直到後來,原主不知怎的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很快原主就交到了家世不錯的男朋友,常當著他的面與男友接吻擁抱,甚至出去過夜,慢慢地疏遠了他。
陳伶劭嫉妒地發狂,卻無法將自己的心思擺在面上,只能這樣隱忍著。
而最終導致十四歲的陳伶劭離家出走的原因卻是另一件事……
那一天,陳氏夫妻與原主去參加一個晚宴,家裡的保姆也因為前兩天有事請假回去了,家裡便只剩下複習功課的陳伶劭。
姐姐不在家,姐姐的臥室就在隔壁,他們會很晚回來。這樣的念頭一旦生起,便如同燎原之火般蔓延,直將那最後的理智焚燒殆盡。
陳伶劭最終還是踏出了那一步,他走出自己的臥室,推開了那扇自己從來不會去碰的門。
屋子裡有令自己迷戀的味道,陳伶劭身體也開始躁動了起來,他躺在姐姐的床上,閉上眼開始幻想她的模樣,甘甜的快感一點一點升起,直至頂峰的那刻瞬間將理智淹沒,以至於沒有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
睜開眼睛,看到自己面前站著自己正是自己剛才所幻想的人此時正用厭惡以及憤怒的眼神看著自己,思及自己此時醜陋不堪的模樣,陳伶劭臉色發白,唇微微翕動:「……姐姐,你、你回來了……」
「陳伶劭,你怎麼能這麼噁心,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原主的聲音甚至有些破音,可見她受到了多大的刺激,「你給我滾!不要再出現我的面前,這兒不歡迎你這種輪亂生出來的東西!」
心臟被撕扯著,那一瞬他好似出現了幻覺,如果這樣立即死去就好了,他想。這樣就不用被她用這樣眼神看著,不用知道她究竟有多厭惡噁心自己,不用以這種不堪入目的模樣出現在她面前。
最終,陳伶劭只是默默離開了她的臥室。
陳氏夫妻回來的時候,並沒有發現家裡的異樣。
但很快察覺到不對,陳氏夫妻便聯繫了陳伶劭的監護人,然而對方的態度極為冷淡,只是簡單地讓家裡的管家去報案,不要給家裡留下什麼麻煩。
後來,家裡的保姆從陳伶劭的房間拿出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三個字:對不起。
落款和時間也沒有。
彷彿想要就這樣消失,什麼也不想留下,只有原主知道那三個字是什麼意思,可那時的原主對他只有厭惡和反感,甚至巴不得再也不用見到他。
然而,離家出走的陳伶劭並沒有走多遠,因為長時間沒有進食而昏倒在路邊,醒來後發現自己的身體被儀器固定了四肢。
那是一個非法的研究所,而他則成了研究所內的小白鼠,每日三餐定時,研究員會定期將不明藥品注射進他體內。
那些藥品注射期間,他總能感覺到蝕骨的疼痛,只是每次口中塞著布團,四肢都被固定在儀器內,連掙扎都變得奢侈起來。
漸漸地,因著那些藥物的副作用太大,最開始出現問題的便是精神,他的大腦變得混沌沉重,甚至偶爾會出現幻覺。一年以後,他除了隱隱記得自己有個姐姐,就算自己的名字也不記得了。
連同著,他的身體一天天發生變化,膚色因為沒有見過陽光而泛著極不健康的慘白,因著注射各種樣品的緣故,他身上毛髮的顏色和眼睛的顏色也變得越來越淺,那是一種接近灰色和白色之間,不似正常人類的模樣。
6年的時間過去,他的身體卻比同齡人高大頎長,五官開始長開,變得立體深邃,那俊美的五官看著一點兒也不像20歲的年輕人,找不到半點稚氣與浮躁,便是說成熟男人也不為過。
他被那些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員稱之為:實驗體R-01號。
與他同期的實驗體都死了,最後活下來的只剩下他,所以他得到了R-01這個編號,繼續供那些人做實驗。他身體的各個器官雖然有衰竭的跡象,但腦部發育卻沒有受到一絲影響,但凡被注射過的藥劑,他都能獨立配置出來,甚至進行改良。
也許是因為記憶被遺忘的原因,他和研究員們的關係也變得融洽起來,不再限制他的自由,有時候還會讓他協助自己做實驗。而他也會主動去幫忙,這點和其他實驗體很不一樣。
一直負責用他身體做實驗的那個研究員是位三十四歲的女性,也許是身為實驗體的他那異於常人的俊美容貌、也許是R-01號那無意間流露出來的那與生俱來的貴氣與從容,讓與其朝夕相對了六年時間的女研究員產生了些許感情。
而這樣的感情也在後面發生了質的變化。
漸漸地,那些對身體有巨大損傷的的藥劑不會用在他的身上。也因為女研究員的身份比較特殊,有她照看著,其他人便也不會對實驗體R-01號做什麼有傷害的實驗。
連每日的身體檢查也變得沒有那麼公式化,將實驗體當成牲畜般對待。
偏偏R-01號實驗體性情溫順,配合度高,幾乎有求必應,耐痛也較為其他實驗體更為強悍。
加上實驗需要,他常不使用麻醉劑,直接用手術刀切開自己的手筋或者其他需要的地方來完成實驗,最後自己給自己縫合傷口。哪怕曾是危險的開顱手術,別說面不改色,就算眼皮也不眨一下。
然而研究所內,除了那位女研究員還會將他當做人類,與其說話,探討實驗進度與結果,還會給他帶一些禮物。其他人看他的眼神都是看怪物、異類的眼神。
因為沒有那個正常人類會跟他這樣,明知自己是實驗體,卻沒有身為實驗體的知覺。
甚至……R-01號實驗體給了他們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
那種狩獵者與被狩獵者身份對換的錯覺。
可R-01號每天的表現都極為正常,除了不太愛說話,他極為容易相處,對各種實驗也手到擒來,甚至做的比剛來不久的助理研究員做的還好。這點讓那位女研究員很意外,畢竟這樣的天才極為罕見。
除了愛才之心,其中夾雜了更多的私人感情。
身為一個正常女性,一年365天與這樣的男人幾乎24小時都待在一起,只要是個正常人便很難做到心如止水。從一開始一心為了目的她也曾心如磐石,到後來漸漸對其產生些許同情,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這樣的同情慢慢變了質。
倘若R-01號實驗體只是空有其表的美麗人偶,她斷然不為所動只將其當做眾多實驗體中的一員,不會如此輕易動心,偏偏他不是。相反,他極為聰明,也十分擅長心計,能夠輕而易舉地看穿自己的心思,可自己早已淪陷進去……甚至心甘情願……
他甚至研究出了一種對開發大腦作用極好的一種藥劑,並將研究成果送給了她,最終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名利雙收。
她想要幫他離開這個地下研究所,卻被他拒絕了。
原因他不願說,只是笑著看著自己,那樣的眼神帶著淡淡的溫暖,淡淡的寵溺,讓她忍不住臉紅心跳。
在最後,哪怕被他親手注射進那可怕的新型病毒,他也是這樣笑著看著她。
那一日,R-01號看著機器上各種亂跳的數據,玻璃管內是他花了近一年的時間來研究的新品,他在小白鼠身上試了試,效果和預料中的一樣。而那隻可憐的小白鼠已經鑽了個地洞離開了這座研究所,相信很快就會給他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這是我改良後的試劑,第一支成品,想送給你。」他身上也穿著白大褂,不同於其他男性研究員那樣古板無趣,白大褂被他穿出了優雅禁慾氣質,讓人不由心跳加速。
室內沒有其他人,就剩他們倆人。R-01號見她愣愣看著自己的臉不說話,眼底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然後握住她的手,將手中那管透明藥劑推進了她的靜脈。
他將針拔出,揚起嘴角笑著看她,「好了。」
「這是什麼?」女研究員雖然心底是信任他的,但身為研究員,對這種事還是比較敏感的。
「RFD的改良品,我給它命名RFD-z1,你們不是一直在研究這個嗎?」他那雙瞳色極淡的眼眸溫柔地注視著她,「我給做出來了,你是第二個攜帶者。」
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臉色刷白,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明明……」明明我對你這麼好?還是明明我那麼愛你?這些都否認不了自己曾將他當成牲畜般對待的實驗體,最初在他身上注射RFD樣品的不就是自己嗎?可,他的記憶不是……
「呵……」他笑了,那眼底的寵溺一如往昔,說出的話卻冷酷到了骨子裡:「因為你們都該死。」
原來,那不是寵溺,那雙眼睛裡其實除了冰冷什麼也不剩,那裡只有讓人毛骨悚然的森寒。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緩緩問道:「告訴我,我的東西在哪兒?」
「……什麼東西?」
「我的脖子上的東西,你們放哪兒了?」
「……」她的身體已經感覺到非常不舒服了,體溫在上升,大腦也開始混沌起來,但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她還是回答了他:「我辦公室右下第三個抽屜,在裡面的盒子裡。」
六年前,他在地下研究所內醒來,身體被這個女人注射了RFD最初的樣本,最開始是精神出現異常,然後記憶錯亂,分不清自己身在現實還是在夢裡。
外面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漸漸忘記了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有時候又能夠想起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記憶出了問題。
可他不能忘,不能忘!
直至最後,他什麼都不記得了,自己的名字也不記得,誰也不記得。只記得他有一個十分重要的吊墜,戴在脖子上的吊墜……
得到答案,他轉身就走。
「……等等。」看著他這樣毫不留戀地轉身,「我、我會怎麼樣……」
他似乎笑了,然後如她所願地告訴她:「注射藥劑半個小時後,嗓子被病毒毀掉,最先失去的是理性,你會瘋狂迷戀人肉與人血的味道,然後是失去視覺、再是聽覺。十二個小時過後,你會變成真正的活死人,終日食人肉、喝人血,不知飽足……」
「……啊啊啊!」
身後傳來的叫聲絲毫不能影響他分毫,原來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他站在一間辦公室外,輕而易舉破壞掉門口的防衛系統,走了進去。
拉開辦公桌右下第三個抽屜,果然看到了裡面有個木質錦盒,他拿在手中,打開——
「找到了。」那是失而復得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