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下一刻,只見一個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憑空出現在倆人的視線內,他手中提著一個還在滴血的人頭,正微笑朝他們緩緩走來。
當看到他手中提著的那個男性人頭,穆灼渾身一震,頓時睚眥欲裂:「陳伶劭!!!」
「我在這兒呢。」陳伶劭語調輕柔,將手中的人頭朝遠離鐵籠子的方向一丟,看似隨手一丟,卻是用了異能,速度極快地朝牆角飛去——
穆灼心神受到了重創,哪兒還管陳汝心如何,他只在意那個被隨手丟棄的人頭,用異能離開鐵籠子,接住了那顆人頭。
「你沒事吧?」陳伶劭瞬間站在她的面前,環顧了一眼牢籠的材質,身上寒意更重了,但他什麼也沒說,伸手摟住她的腰,「我帶你離開這裡。」
那一刻,陳汝心竟感到十分安心,說不上為什麼。只是這個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陳汝心被他摟在懷裡,倆人距離貼的十分近,陳汝心察覺到他的心跳有些異常,偏偏氣息沒有半分異樣。他在忍耐,不讓穆灼看出自己身體的異樣,他並沒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陳伶劭手一伸,鐵籠子瞬間扭曲,他帶著陳汝心走出籠子,這時……
「你以為你們走得掉嗎?」已經恢復神智的穆灼臉色猙獰地看著他們,一步一步朝他們走來,「你居然敢殺了晏……陳伶劭,你必須死!」
「那要看你本事了。」陳伶劭微微一笑,略有些長的發垂在耳際,看起來溫柔無害卻又透著無言的危險,「你可能不知道,我不過是順手將他從那副棺材裡喚醒,那顆頭顱是劉晏自己生前答應送給我的,說是報酬……你真可憐,他到死都恨不得你下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穆灼被他的話一震,喉頭一陣腥甜:「你住口!!!」
想到那個人,穆灼便無法冷靜,他這一生唯一對不起的人便是劉晏,想到那個一向溫文爾雅的男人說出這番話,便心如刀扎,痛不欲生!
他甚至,沒有辦法欺騙自己這是陳伶劭編出來的謊言,因為這句話他曾親耳聽劉晏說過,用那溫和疏遠的語氣說出來的,卻比厲聲咒罵他來得更加撕心裂肺。
陳伶劭笑著補道:「他死的時候很高興,很高興再也不用見到讓他這輩子噁心的人。」
穆灼眼睛浮上紅色的血絲,面目猙獰地看著他:「陳、伶、劭——你找死!」
「嘶啦——」一聲劃破虛空的聲音鑽入人耳膜,頭皮發麻的感覺讓十分不自在。
陳伶劭站在原地,摟著無法動作的陳汝心,眼神淡淡地看著穆灼抽出一把黑色長刀,黑色長刀上覆蓋著淡金色的微光,陰冷的氣息宛若百鬼來朝,那樣的力量彷彿要將人靈魂撕碎。
陳伶劭看著他拿著長刀攻過來,也不閃躲,幾乎在刀鋒劈過來的一瞬間,他周身的氣息動了。
空間之力!發動異能的瞬間,陳伶劭當場咳了一口血,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漬,另一隻手卻沒有鬆開陳汝心。
直到感覺到浮空的力量,陳伶劭這才松了口氣,雖然利用對方的異能找到縫隙才得以成功,但這樣的舉動對他身體的損害卻並沒有減小。
就這樣,穆灼眼睜睜看著他和陳汝心憑空消失在眼前。
「陳伶劭,天涯海角,我都要取你性命!」穆灼怒急攻心,一口血噴出,他跪在地上,抱著那顆模樣安詳的頭顱,「晏晏,咳咳,對不起……我會殺了他給你報仇,你不要再怨我了……不要恨我好不好……」
……
空間異能,陳汝心第一次那麼直觀地感受到,這種超自然的能力居然會在這樣的世界出現,不得不讓她感到驚訝。
陳伶劭臉色蒼白如紙,卻維持著自己的意識清醒,哪怕渾身在輕顫,也沒有鬆開陳汝心半分。他將頭抵在陳汝心的肩上,凌亂的氣息噴灑在她的頸間,陳汝心想要扶著他,可那個鐵籠子也不知道是什麼作用,她至今都無法抬起自己的一根手指,好似渾身力氣被瞬間抽乾淨般……
終於,視線內出現一座空城,雙腳剛著地後陳伶劭便徹底失去意識。倆人雙雙倒在地上,陳伶劭整個人的重量壓在她的身上,頭剛好枕著她的胸……
陳汝心微微一怔,然後察覺到他還有呼吸,才移開視線,看來是離開朱雀基地的範圍了。
此時天還未暗,倆人躺著的地方剛好是在一棵變異的合歡巨樹下。
合歡樹,又名苦情樹,花為粉紅色,形狀似扇子一般。
落下的時候那是世間絕美的景緻。
……她曾見過?
躺在地上的陳汝心看著上方鬱鬱蔥蔥將枝條垂下擋住了一面光線的苦情樹,怎麼也想不起來,難道是錯覺嗎?
並不是,也許是她曾經遺忘的記憶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汝心感覺到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心臟跳動不再像之前那般急促,但仍是不規則、緩慢了很多,好似磨損老去的機器般。
也不知道他的身體還能負荷多久。
天色開始暗下,血紅色的滿月照著這片滿目蒼夷的大地。
「……咳咳。」一陣輕微的咳嗽聲在這樣的夜裡響起,陳汝心的眼睛在黑暗中依然可以清晰視物,便看見陳伶劭皺了皺眉,終於有清醒的跡象。
也許是睡得不安寧,他在陳汝心的胸口處微微蹭了蹭,也許是發現了什麼不對,掙紮著睜開眼。
陳汝心:「……」
睜開眼睛的陳伶劭立即對上她那雙在血月下透著一絲詭異的紅眼,他臉上表情明顯一僵,然後忙一手撐起自己上身的重量。
居高臨下地看著還在自己身下的陳汝心,似乎明白過來自己方才頭枕在了哪兒。陳伶劭臉上閃過一抹異色,很快從陳汝心身上離開,坐在一邊。
他好看著自己的手微微愣神,但很快便將那情緒掩下。他在原地坐了很久,好似想清楚了什麼似的,從自己的空間裡拿出一個錦盒,從裡面拿出一枚青色的晶石。
那枚晶石拿出的一瞬間,四周的氣息出現了片刻的騷動,最為明顯的就是他們旁邊的那棵苦情巨樹。晶石就算之時這樣握在手中,依然能夠感覺得到那令人躁動的能量。
這正是他同意隨陸宏康前往朱雀基地的目的。
這枚晶石他一直再找,找了很久都沒有任何消息,然而現在費盡心機終於到手了,還沒能去證實自己的猜測就要失去……
想到這兒,陳伶劭看了陳汝心一眼,雖然看不出什麼明顯的情緒,可還是能察覺到他的不滿。但他並沒有猶豫,將那枚青色的晶石放入陳汝心的口中。
不過片刻,那晶石的能量便被陳汝心體內的晶核吸收,當晶石的顏色也漸漸變得暗淡無光,最後變成普通的石頭的時候,陳汝心發現身體可以動了。
她坐起身,看著陳伶劭,卻見對方並沒打算理會她,而是拿著壓縮餅乾填肚子。
夜裡的風聲很清晰,可空氣依然燥熱。
解決完食物的陳伶劭站起身,然而他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身體,一陣昏眩感襲來,在他還沒有穩住步子時便已經被陳汝心抱住。
倆人距離很近,她身上沒有任何異味,冰冰涼涼的,雖然沒有活人的柔軟,卻好似傳說中的冰肌玉骨。一開始陳伶劭以為是先前給她所泡的那藥水的關係,但很明顯那不是,大約是她體內的那顆變異晶核的緣故吧。
她身上真的非常舒服,要是抱著她睡一定能有個好眠。
陳伶劭沒有開口,陳汝心便這樣抱著他,倆人面對面,四目相對之時陳伶劭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放開我。」
陳汝心見他確實站穩了,這才松開他。
卻不知,在陳汝心真正鬆開他的時候,陳伶劭心底湧上一絲說不上來的失落感,他轉身準備找個地方洗個澡換下衣服。
陳汝心就在原地等待,大約十五分鐘過去了,他還沒回來。
晚上的風不冷,反而有越來越熱的趨勢。
平時他差不多就這個時間回來的。陳汝心閉上眼,聽覺變得更加敏銳了,風中傳來變異植物的抽動聲,還有風拂過葉子的聲音,以及變異獸的嘶吼哀鳴聲。她靜下心,終於找到了他的聲音,細微的、隱忍的喘息聲……
受傷了?
陳汝心猛然睜開眼,迅速朝著那個方向而去。
「呃……哈……」喘息聲還在繼續,可陳汝心卻停住了步子,因為這個聲音不像受傷,反倒像是……
「誰?!」
被發現了,正準備離開的陳汝心硬著頭皮轉過身,便看到陳伶劭腰間圍著浴袍,赤裸著上半身從黑暗中走出……
看清是誰後,陳伶劭臉色浮出幾絲薄怒,若是在白天,若是陳汝心的眼睛和普通人類一樣的話,定然會發現他臉上有些羞窘的紅暈。
此時卻見陳伶劭眉心一蹙,薄唇微抿,聲音在夜色裡帶著一絲性感的沙啞:「你怎麼會過來?」
我以為你受傷了。
但陳汝心說不出話,便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嚨,示意自己是聽到聲音過來的。
卻不料當看到陳汝心這個動作時,陳伶劭臉繃得更緊了,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沾著水珠的胸膛在月色下竟顯得意外地性感?
陳伶劭平時雖然看起來單薄,但他的身材絕對不瘦弱,屬於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腹部的肌肉分佈均勻,一點也不顯得猙獰,恰到好處的勁瘦,十分符合大部分人的審美。
見她一直盯著自己身上看,陳伶劭嗓音微啞:「你看什麼?」
聽到他聲音,陳汝心這才將視線從他腰間移開,搖了搖頭,然後轉身就走。
「站住。」陳伶劭喊出這兩個字的時候,不由有些氣惱,可面上卻絲毫看不出,平靜的很。
陳汝心果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你聽到什麼了?」大腦未反應過來,陳伶劭就這麼不自覺地問出了這句話,很在意,這種在意讓他無法冷靜地去思考任何。
聽到你自瀆的喘息聲?
陳汝心看到他莫名有些緊張的模樣,想到他失去記憶之前就是被原主看到自瀆的畫面而發生那些事……哪怕本身並不記得這段記憶,可潛意識裡卻還有印象?
陳汝心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沒有歧視或者別的意思。
此時,陳伶劭臉色卻變得更冷了。陳汝心心道不好,回過神卻見他居然使用了異能瞬移到她的面前,視線落在她的臉上,眼眸危險地眯起,喉嚨深處溢出一個字:「說。」
「……」陳汝心還能怎麼說,於是她便直接執起他的手,想了想,在上面寫道:【不必在意我,我理解。】
「……」陳伶劭怔了怔,手心處傳來酥酥麻麻的感覺讓他大腦一片混沌,根本沒有注意她寫了什麼。倆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原本冷著臉的陳伶劭薄唇抿成一條線。
不是生氣,而是更加羞惱。
若是有人在,必然會發現此時的陳伶劭蒼白的皮膚上浮著誘人紅暈的模樣,連那雙涼薄的淺灰色的瞳眸也在這時漾著一層水光,隱藏在白髮中的耳朵尖也紅透了。
半晌,他憋出一句:「離我遠點。」
這句話宛如赦令,陳汝心立刻後退了一步,然後轉身以來時的速度飛快離開此處。看到她快速消失在視線內,陳伶劭這才不再繃著臉。
他抬手遮面,不想讓任何人看見自己此時有些凌亂的表情。
靠近她的那一瞬間,身體變得更加奇怪,絲毫不受他的意志掌控。陳伶劭一直沒有這方面的慾望,他以為是長期身為實驗體注射各種樣品導致的。
可,好像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