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機緣?」青蓮看著他的眼睛,不聞不動。
「正是。」紫袍道人正是早已成聖的鴻鈞,被大荒的聖靈尊稱為道祖。
聖人一念可知現在、過去、將來。
卻在對上她眼睛的那一刻,他竟然對她的將來無法悉知……那一瞬,鴻鈞似乎明白了什麼,不再查探天機。
他回道:「道友只需多等些時日,他會再次回到這世間。」
話落,那一縷被溫養著的元神回到了青蓮的手中。
元神的氣息很微弱,彷彿下一瞬便要消散在這天地間。
失而復得的心情讓青蓮捧著那縷元神的手有些不穩,「多謝道祖出手相助。」青蓮微微彎下腰,道謝。
鴻鈞微微側身,只道:「望道友好自為之。」
早日成聖。
鴻鈞來時並未驚動任何人,離開的時候除了其餘六位聖人亦無人得知。
青蓮的身影從巫族與妖族的戰場上消失。
就在青蓮離開的時候,共工看著十二祖巫只剩下自己和后土,頓時心神不穩,大聲喝道:「天道待我巫族何其不公!!!」一怒之下竟撞向了一旁的不周山。
不周山乃是天柱,天柱折、頓時讓天空出現了一個大窟窿,洪水朝大荒蔓去。
這一撞,將無數聖靈的性命為洪水奪去。其中,受其影響最為大的便是大荒中最為脆弱的生靈,亦是女媧新造出的種族——人類。
在這片洪荒中,唯獨人類生命最為脆弱不堪,壽命也最為短暫。
洪水的到來,淹沒了人類的家園,也收割了無數人類的性命。
人類的魂魄無所歸處,皆都齊聚在了大荒中血煞之氣最為濃郁的修羅海中。
而巫族與妖族之間的爭鬥以兩敗俱傷結束。
十二祖巫中,除了后土,其餘全部死在了與妖族的那場大戰中。
妖族之主帝俊與東皇太一在那場大戰中自爆元神和伴生先天法寶,元神從此不存在與天地間。
妖族大將死傷無數,也讓妖界元氣大傷,使得妖族不得不蟄伏起來。
后土離開了巫族,自十一位兄長走後,她獨自一人行走洪荒中,竟不知不覺走到了修羅海旁。
巫族肉身強悍,十二祖巫更甚,只是巫族不存在元神,故而不修元神。
也無法像其他生靈般演算天機。
或許,這便是巫族落得如此結局的原因。
后土心中哀泣,她沒有共工那般衝動,在塵埃落定後也沒有再與妖族拚個魚死網破。
只是,想在最後為巫族留下一線生機,使得巫族後裔得以延續。看著因著共工撞到不周山而死去的人類無所歸處的魂魄,那些魂魄在哀嚎著,怨氣瀰漫了整個修羅海,他們在掙扎,卻不得不被修羅海中的煞氣侵蝕,變成只知道殺戮的修羅族。
后土自覺是巫族之過,心中悲憫,卻無可奈何。
「若是可以,我願彌補巫族之過,無論付出多大代價。」后土之言發自肺腑,天道知悉。
冥冥中,后土若有所感,突然向著某處發下宏願:「今我后土,以身化輪迴,讓無處歸去的魂魄一個安身之處,『六道現』!」
天道有感,降下無數功德金光,助她化輪迴。天道念其大德,保她一絲真靈不散,也因此,后土有了機緣擁有了元神。
后土以身化輪迴建立了冥府,並在冥界化身為平心娘娘。
便是已成聖的三清等人,皆都對著后土所在的方位默默鞠了一躬。
輪迴現,遠在青丘的青蓮突然睜開了眼睛。
她向著后土所在之處行了一禮,與此同時也知道,邢也重回天地間的機緣便在此。
青蓮站在神木下。
如今的青丘不再如以往般寂靜,這裡是狐族聖地,神木乃是狐族的聖物。
在青蓮的身旁,有一盞燈懸浮在她身前。
那盞燈模樣普通極了,燈身有碧綠色的紋路,發出昏黃溫暖的微光。
而燈身中,便是溫養著邢也的那一縷元神。
此燈乃是青蓮尋遍洪荒,以養身木與塑魂石所煉製,名曰:碧幽燈。
青蓮一身青衫,手提碧幽燈,去了冥界。
見過了平心娘娘後,青蓮取出了溫養在燈身中的那縷元神,手心處恍若傳來了淡淡的溫暖,有些不捨,卻唯獨這樣,他才能再一次重回天地間。
「邢也,等我去找你。」話音落,青蓮手中掐訣,親自將那縷微弱的元神送入輪迴。
直到那縷元神徹底消失,青蓮這才回過了神,對著一旁闔目而立的平心娘娘微微彎下了腰:「多謝。」
平心娘娘側身避開。
擁有元神,便可知天意,演算天機。
雖然天機不明,卻讓平心娘娘在那一刻做出了這樣的舉動。
青蓮離開了冥界,回到了青丘。
就在這時,青蓮望向不屬於大荒的三十三天外,眼神微動。
原本不全的天道在那一刻完整了。
鴻鈞竟以身合道。
不知為何,青蓮眉心微微蹙起,卻轉瞬即逝。
青蓮留在了青丘之國,無形中庇護著青丘的生靈們。
然而,萬餘年過去,青蓮卻始終算不到邢也的所在之處。
為了尋找他的蹤跡,唯有擺脫天道,成為與大道與大道共存的聖人。
成聖。
青蓮取出了附在元神中的兩道鴻蒙紫氣,其中一道已經沾染上了自己的氣息,與她的元神融合。
而另一道,則是她準備送與邢也的。
原本,青蓮想著在他遊歷洪荒歸來之時贈與他。
可……
斂去心中所想,在青蓮一念之間,她周身浮起了微微白色微茫,不過須臾間,她的身前便站著一個身著黑袍,面容肅穆眉宇間卻又與她有三分相似的青年。
青蓮看著眼前的青年,道:「汝為吾惡屍,名曰:羅茨。」
黑袍青年微微躬身行了一禮,並未離開,而是留在了青丘之國修行。時而,羅茨也會與本體青蓮論道,羅茨心性冷硬,唯獨對本體青蓮神態軟和了許多。
混沌之中的魔神本就不分陰陽,青蓮本是掌管著時間法則的浮游,便是換了一個法身,也從未變過。
改變的,只是那顆原本堅硬不化的心。
眼前的羅茨與其說是她的惡屍,不如說是那個時候的自己。
半年後,青丘之國的神木下,出現了一位模樣看似只有十五歲的白衣少年。
「羅茨,本體為何要離開青丘?」
黑袍青年頭也不抬,恍若未聞。
「其實你知道了什麼吧?」少年在他跟前坐下,「時間法則她早已參透,卻為何不願捨棄『本我』呢?只要那樣,她就可以成聖了。」
黑袍青年眼眸睜開,不管是自己,還是眼前屬於本體的善屍,都沒有本體的任何關於那個人的記憶,有的只是關於這大荒中、以及混沌中的那些事情。
「司久,你為何不自己問她?」黑袍青年聲音冷清,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白衣少年歪著頭,笑:「不知道,不敢問。」
羅茨:「……」
七萬四千年後,青蓮回來了。
彼時的青丘因著羅茨與司久鎮壓青丘的氣運,使得無論天地如何變幻,唯獨青丘從未改變。
在青蓮的出現在青丘的那一刻,司久很快察覺,瞬息之間來到她的面前:「青蓮,你回來了。」
「嗯。」青蓮微微應聲,眼底是無盡的虛無和極致的悲哀。
那樣的情緒,旁人無從覺察,但身為她的善屍自然很明顯地察覺到了。
但也是那一刻,司久並未出聲,也未與往常那般前去打擾她。
司久回到了羅茨跟前,幽幽道:「總感覺……或許沒有繼承她記憶,是好事。」
這一回,羅茨倒是多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看向遠方那個蒼涼的背影。
微風輕柔,拂過花海。
青蓮望著生滿了大片大片白金菊的青丘,眼中並沒有焦距。
不管是邢也,還是她,都不該存於世間。
天道也不會容許天地間存在八位聖人,而她,便是第八位擁有道之基,瞬息之間便可成聖的存在。
可偏偏,邢也的存在讓她遲遲不願斬去執念之屍。
她注定無法成聖。
天道已全,再無任何的可能性。
……終究,她還是輸了。
但,好在並未一敗塗地。
青蓮眼中堅定了起來,哪怕身死道消,也要試上一試。
那一日,羅茨睜開眼睛,看著站在自己身前的青蓮。
困擾著她的迷障似乎在一夕之間散去。
「你……想明白了。」
她說:「我自願成為天道對付邢也的棋子。」
羅茨眼眸微動:「你知道自己要去做什麼嗎?」
她此時已經是准聖巔峰修為,也早就將時間法則參透,天機不過指間劃過,她淡淡道:「我將世世不得好死,而他世世因我而死。」
「我要帶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