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宿主,宿主~快醒醒~宿主?別睡啦~~~~喂!宿主~醒醒~」
一陣聒噪的聲音不斷響起,讓躺在睡眠倉內的女人下意識地皺起了眉,卻沒有醒過來。
然而,那聲音卻沒有地放棄,依然鍥而不捨地喊著。
又過去了一個月,那道聲音終於消停了。
世界終於清淨了下來。混混沌沌中,陳汝心宛如墜入深海,上邊依稀可見少許光亮,身體卻無法動彈。她等了很久,久到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終於,纏住她身體的力量開始鬆懈了不少,她抓住了那個空擋迅速離開,也終於可以獲得身體的感知。
睡眠倉內溫度很低,裡邊熟睡中的女人手指微微蜷縮著,羽睫忽然宛如蝶翼般開始輕顫起來……
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她還沒有十分清醒,還無法辨別自己的處境。
「啊!宿主您終於醒了~您要再不醒來,任務就要失敗啦!」一聲略熟悉的聲音在意識海裡響起。
咋咋呼呼地,很聒噪。
「別吵。」陳汝心意識也清醒了過來,只是身體還很僵硬,彷彿睡了很久很久,她記得失去意識前是被奈傑爾算計了……這還是昨天發生的事。
「……已經過去十年了啊宿主。」感應到她想法的系統忍不住出聲提醒,「應該說是十年零十個月。」
「……什麼?」陳汝心眉心蹙起,竟下意識在意識海裡問道:「阿方索呢?」
「還活著啦~不過情況有點不妙,宿主要小心哦~」不知道為什麼陳汝心竟從系統的語氣中聽到了幸災樂禍的感覺。
大約……是錯覺吧。
陳汝心看著上方,也發現了自己身在一個特殊的睡眠倉內,這個睡眠倉她根本無法打開,她現在的身體根本無法動彈,所以暫時無法自行離開這個睡眠倉。
「……我在哪兒?」陳汝心在意識裡問系統。
系統回道:「奧古斯帝國的王宮,對了~您現在是奧古斯帝國的王后~」
是被阿方索救了嗎?
奈傑爾怕是原本就是聯邦軍部的人,阿方索……應該沒事吧?
這個世界上,能傷到他的人幾乎沒有。只是因著自己的大意而中了奈傑爾的招,怕是給他帶來不小的麻煩。
思及此處,陳汝心突然想到……十年,那麼傅寧薇也應該來到這個世界了。
按著原本的軌跡發展,阿方索可以輕而易舉地殺了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諾蘭?貝爾曼與傅寧薇。這一次,無論如何都要阻止那樣的事情發生,陳汝心眼睛裡很平靜,卻透著一絲堅決。
在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對他的感情已經開始慢慢有了波瀾,陳汝心想要他好好活著,不要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悄悄離開這個世界。
或許是在上一個世界,他悄無聲息地離開對她來說,並不是什麼感覺也沒有。相反,那是陳汝心第一次感受到心尖疼痛的感覺。
所以,這一次無論如何都會完成任務。
並不是因為任務本身,而是因為他……阿方索,他現在怎麼樣了呢?
……
奧古斯,元老院議事廳。
阿方索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冷眼看著下方各執己見的模樣。
奧古斯的專制已經引起眾多種族的不滿,只是他們敢怒不敢言,而奧古斯的元老中也有一些對阿方索的專制抱有牴觸的成員。
於是,在這樣會議中,這些人便總是與另一邊對暴政持以肯定態度的元老們發生爭執,明爭暗鬥,互相排擠。然而,這些阿方索都看在眼中,只要不到動搖奧古斯根基的地步,他基本不會管。
元老院中,沒有人看得出他們的王的態度。
只知道他們的王殘酷弒殺,順者昌逆者亡,星域中沒有哪個種族敢反抗。
會議還在繼續,漫不經心的阿方索冷眼看著他們的爭執,不發一語。
眼前的一切彷彿只是一場鬧劇,若不是元老院是上任國王設置的,他今日也不會坐在這兒聽這些毫無意義的爭吵。
然而,就在阿方索心情不虞,殺意開始向水一般蔓延的時候,突然他眼底的那抹紫瞬變,他面上露出一抹不可置信的神色,渾身殺意也瞬間如潮水般褪去。
議事廳內,突然鴉雀無聲,他們只看見他們的王瞬間離開了議事廳。
那模樣,那種迫不及待的心情,還有喜悅。
是的,喜悅。
時隔多年,居然還能從他們王的身上看到這樣的情緒。
似乎……在王十年前頒布法令的時候,那位他們從未見過的王后之名出現在王的旁邊,那個時候,從未見過王的身上除了暴戾、狠厲之外的氣息。
……是那位王后回來了嗎?
這樣的猜測只出現在少部分對當年事情有所瞭解的元老心中。
那幾位元老心中竟湧出一種感慨,也許……奧古斯的現狀會因此而改變,那無疑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
……
王宮禁地。
衛兵們看到他們的王突然出現,心中驚訝,面上卻不顯,恭敬地半跪行禮。
阿方索無暇顧及其他,走進那扇門,看著中央擺放的那副睡眠倉,腳步微頓。那是一種忐忑不安的心情,唯恐到頭來空歡喜一場。
與此同時,身體的另一個意識開始搶奪身體的掌控權,阿方索皺眉,卻還是沉寂了下去。
這十年來,Genesis鮮少出來,只有在本體遇到危險或者他精神瀕臨崩潰的時候才會突然突來掌控身體,強制讓他陷入沉睡。
而今,卻也因為對方感知到了什麼,這才出現。
Genesis紫羅蘭色的瞳眸深處很平靜,可那平靜中也隱隱藏著幾分動搖。他踏出步子,朝中央的睡眠倉走去。
而陳汝心卻因為與系統交談的時間太長,精神有些疲憊而閉目養神,此時竟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果然,是錯覺嗎?」Genesis低語輕喃,眼底卻是掩不住的失落。正在他欲將身體掌控權交出去的時候,卻看到睡眠倉內的人兒微微蹙眉……好似夢魘了。
Genesis瞳孔微縮,手竟開始微顫,他深吸了口氣,強制自己冷靜下來,然後開始面無表情地解開那繁複深奧的密碼。
清越的提示音一瞬即逝,Genesis不敢去觸碰她,只是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生怕剛才的一切只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陳汝心睡得並不安穩,無數沒有規律的畫面從腦海中閃過,她來不及看清,畫面便如摔在地上的玻璃般,只剩一地殘片。
……不,陳汝心手微動,好似在挽留什麼。
Genesis握住她伸出來的手,很冰,卻有著鮮活的氣息,心臟傳來一種很脹的陌生的感覺,微疼卻讓他感到安心無比,那一瞬,Genesis眼底好似有水光閃過:「你回來了了……」
「……唔,」陳汝心掙紮著從夢中醒來,朦朧中睜開雙眸,便映入了阿方索的臉,她張了張唇,因為長時間的沉睡嗓子顯得格外嘶啞,像生了鏽的機器般,「阿、方索……」
握住她手的Genesis動作微頓,「不,我不是……」Genesis看著她,那雙紫羅蘭色的瞳眸清晰地映著她的模樣,裡邊分明什麼情緒也沒有,可陳汝心卻看到那隱藏在冷淡之下的——痛意、釋然、還有些許歉意。
「……Genesis。」
「嗯,是我。」Genesis冷淡的聲音又透著些許其他情緒,只是一時間讓人無法清晰辨別。隨後,只見他微微俯身,動作輕柔地把陳汝心從睡眠倉內抱了出來
陳汝心明顯感覺自己的身體很無力,需要慢慢恢復才能自行走動,靠在他的懷裡,微微抬頭,入目的便是他俊美深邃的側臉,時間幾乎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彷彿她只是小睡了一會兒而已……
Genesis將她抱回自己的寢宮,將她放置在柔軟的大床上,Genesis輕撫她的臉,淡淡問道:「還想睡嗎?」
「……」陳汝心搖了搖頭,這十年間發生了什麼?為什麼Genesis對自己的態度發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為什麼看向自己的眼神好似很難過似的?
……錯覺嗎?
然而不待陳汝心多想,Genesis將她的長發理好,手撐在她的頸側,微微俯身看著她,溫熱的氣息輕輕拂在她的臉頰。
隨後,陳汝心便聽到Genesis低低的嗓音聽起來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話中卻是囑咐意味:「現在的『他』很危險,你不要太大意……雖然遺憾不能獨佔你,但稍微可以……」最後的話淹沒在輕柔相貼的唇間……
還有……說的話,也很奇怪。
唇間溫熱的觸感讓陳汝心瞬間回過神,他的吻依然生澀,似乎見她不願閉眼,Genesis的手輕輕覆上她的眼睛,然後垂下眼眸,將身體交給主人格。
並不是能夠容忍別人親近她,也不是一個能夠將自己手中的寶物拱手相讓,而是不願將來有一天主人格徹底壞掉而違背本心做出傷害她的事。
雖然不甘心,但……她沒事就好。
畢竟,她唯獨對「他」沒有任何防備,而如今的主人格卻離徹底壞掉,只差末毫,隨時都有可能徹底被黑暗吞噬。
Genesis意識沉睡,隨之紫色的瞳眸再次睜開,柔軟微涼的觸感讓他微微一怔,片刻後心口被怒火燃燒著,那個該死的居然……!
看著溫順躺在身下的女人,阿方索眼底那抹紫接近於焦黑,遮住她眼睛的手並沒有移開,這一次兩個意識的轉換無聲無息,甚至連陳汝心也沒能察覺到……
壓在身上的重量越來越重,漸漸讓陳汝心有些喘不過氣來,不由輕聲開口:「……Genesis?」
聽到她的稱呼,阿方索離開她的唇,將遮住她眼睛的手移開,那雙深紫色的眸子暗沉極了,低沉的嗓音透著一種讓人為之心顫的危險與魔性:「阿沁……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