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想到這兒,周朝卿看向她的眼神與往常帶了些許不同。陳汝心微微抬頭看向他,「怎麼了?」
周朝卿微微垂首,恭敬回道:「奴才心中歡喜。」
看到他恭敬卑微的模樣,陳汝心雖有些無力,卻也沒想過馬上掰正他的觀念。
尊卑有別,這個世界的等級觀念早已在這個世界的人心中根深蒂固。陳汝心只有慢慢地、潛移默化地讓他扭轉過來。
「那明日之事便交給你了。」
「奴才遵命。」
……
一天的時間很快過去。
今日,是太子納側妃的日子。
陳汝心盛裝打扮,坐在上首。側妃入宮自然用不著拜天地,只是需要給正室太子妃奉茶罷了,為此還需陳汝心出席、安排。
陳汝心將事情交給身邊的嬤嬤來安排,並命人將側妃入住的宮殿安排好宮女太監,一些瑣事被自然地被周朝卿包攬了。
所以,到側妃進宮的那天,陳汝心幾乎沒有什麼操心,甚至還有閒情練字,抱著手爐看開得鮮妍的紅梅。
時間彷彿慢了下來,一切變得不疾不徐。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陳汝心將側妃的宮殿安排在離太子寢宮與柳婉容寢宮不遠的地方。這一次納妃,完全是皇后的意思,想為夏侯斐然添些與其他皇子抗衡的籌碼。
看著新入的側妃季芷芊跪在自己的身前敬茶,陳汝心接過,輕抿了口。
然後,取過周朝卿手中的如意遞給她,和所有的正妻一樣說了差不多的話:「往後好生伺候太子殿下,為皇家開枝散葉。」
「是,姐姐。」季芷芊柔柔地出聲。
季芷芊乃太傅之女,太傅乃帝師,雖然是一個無實權的職位,可門下桃李無數,其中不乏手握實權的臣子。
此舉既不會引起夏帝的不悅,又可以為太子增添籌碼。
著實好計策。
陳汝心身著紅衣,染著胭脂的唇微微彎了起來,豔麗的眉眼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氣勢,還有些許魅惑。
夏侯斐然原本想去扶季芷芊,卻被陳汝心那一笑晃花了眼。
待身旁司儀太監三次喚太子的時候,夏侯斐然這才回過神,心中暗自懊惱,然後將跪在地上的季芷芊扶了起來。
側妃不可著正紅,故而嫁衣乃是淺紅色,不及正紅那般大氣,卻也嬌俏可人,十分符合季芷芊的氣質,讓男人憐香惜玉之心升起。
燭火搖曳,儀式也已經進行到了尾聲。
待季芷芊離開後,不多一會兒夏侯斐然也離開了,陳汝心掩唇小小地打了個哈欠。
「您累了?」
身旁,周朝卿微微出聲,顯然注意力早就在她身上。
陳汝心抬頭看向他,微微點頭:「稍微有點。」
「剩下的事交給奴才,您先回寢殿歇息。」說罷,周朝卿將手遞給她。
「好。」陳汝心也不拒絕,將手搭在他的手心,走出滿眼紅綢的殿內。
外邊一陣冷風跗拂面,陳汝心清醒了不少。
今夜是滿月之夜,銀色的月光灑下,有種朦朧、不真實的美感。
見她腳步停下,周朝卿順著她的眼神看去。
那是……宮牆之外。
「您想去那邊嗎?」
聽到周朝卿的話,陳汝心收回心神,她微微側頭看向他,對上他如墨幽深的眼眸,不答反問:「你呢?」
周朝卿突然跪了下來,「奴才誓死跟隨太子妃娘娘。」
陳汝心恍然間回過神來,她看向身後跟隨的宮女,對她們道:「你們先退下。」
「是,太子妃娘娘。」
待眾宮女退下。
陳汝心俯身將他扶了起來,有些無奈:「起來吧。」
「謝太子妃娘娘。」周朝卿起身。
「我想去那邊,但我希望是和你一起去那邊……」
耳邊,猝不及防地聽到她輕柔的聲音響起,周朝卿對上她溫柔的眼眸。
那一瞬,很想、很想將這個人擁入懷中,很想親吻她的雙唇,聽她口中發出更加悅耳動人的聲音。
夜色中,周朝卿眼神變得有些危險,卻被黑夜掩蓋,任是沒讓她察覺出來。
周朝卿理智回籠,既沒有上前擁抱她,也沒有做任何踰越的舉動。
察覺到他的僵硬,陳汝心微微嘆了口氣,道:「我們回泰和殿吧。」說罷,轉身朝前面走去。
在她的身後,周朝卿垂下眼眸,掩去眼底可怕的佔有慾。
……再忍耐一下,他微微吐息,這樣說服自己。
夏國皇室究竟打什麼主意,他從一開始便知道了。
他不可能讓她成為夏帝手中的棄子,成為兩國交戰的犧牲品。
只是,他最初僅僅是想讓她避開死亡的結局。而今……卻是想要得到她今後所有時間陪伴相依。
周朝卿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旁。
回到寢殿,瓔珞上前行禮,然後替她將身上的華服褪下。
「太子妃娘娘,奴婢溫好了參湯,您要喝點嗎?」瓔珞替她將手上的發釵步搖取下,將她的長發梳好。
「不必了。」今夜不知道是不是飲了酒的緣故,胃不是很舒服,便道:「茶水就好。」
「是,奴婢這就去。」
站在一旁的周朝卿微微蹙眉,卻什麼也沒說。
待瓔珞退了下去,陳汝心坐在床榻上。室內燒了地龍,她身上只穿了中衣,也不覺得冷。
「太子妃娘娘。」
聽到周朝卿的聲音,陳汝心自然地抬起了頭。
然而下一秒,陳汝心便怔住了。
唇上溫熱的觸感……不是錯覺,可先前他又為何抗拒她的靠近呢?
唇上輕輕的摩挲,很溫柔,帶著無盡的繾綣意味。
「周朝卿……」
「奴才在。」
陳汝心下巴被他抬起,力道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那雙墨色的眸子映著她的模樣,不似往常那般恭順……
彼此交融的呼吸,難捨難分。
那一刻,陳汝心竟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若是太子妃不厭棄奴才,那麼奴才永遠都會陪在您身邊……」
聽到他的話,陳汝心知道那話背後之意,忙道:「不會厭棄,永遠都不會。」
「那便好。」得到滿意的答案,周朝卿這一次將舌探入了她唇舌間,在她溫順地啟唇時,廢了好大的自制力才沒有將她直接推倒……
他的吻很溫淡,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情色意味,可分明又不是。
陳汝心含住他的舌,吮吸,勾著他的舌,與之共舞。
下一刻,陳汝心的腰被他的手環著,身體被迫地靠近他,不容有分毫推拒。
然而,就在陳汝心有些情迷意亂之時,周朝卿及時離開她的唇,末了抬手,用指腹輕柔地拭去她唇上的濕濡。
看到她有些失神的雙眸,周朝卿眸色愈深。
壓下體內的躁動,周朝卿細心地將她有些凌亂的衣衫理好,不讓旁人看出有何異樣。
待她衣衫整理好後,外邊便傳來腳步聲。
進來的正是瓔珞,她手中拿著一盞茶,走了進來。
此時的陳汝心漸漸恢復了清醒,思及方才的畫面,陳汝心不由偏頭看了面不改色、神態恭敬的周朝卿,彷彿剛才什麼也沒發生似的。
……是因為,沒有情慾嗎?
「太子妃娘娘,請用茶。」
瓔珞的聲音讓陳汝心回過神,接過茶盞,茶水的溫度剛剛好。
確實有些口渴,於是半盞茶喝下,方才覺得好了些。
瓔珞接過茶盞,卻聽到陳汝心說道:「瓔珞,今夜不用你守夜。」
瓔珞福身道:「可需奴婢傳喚誰進來給太子妃娘娘守夜?」
「不必。」
「是,若是娘娘有什麼吩咐,奴婢就守在殿外。」瓔珞沒有質疑她的決定,或許是那一日,從義父親信的眼神中看出了事態的嚴重性,也讓她本能地服從公主的命令。
她必須保護好公主,不負義父所托。
否則,她有何顏面去見義父?
瓔珞離開後,室內僅剩倆人。
陳汝心看向身旁恭敬站著的周朝卿,小心地開口:「……是不是很勉強?」
聽到她的話,周朝卿對上她小心翼翼的眼神,垂下了眸子,回道:「奴才不曾覺得勉強。」
思及先前在回來的路上轉身離開的那幕,自己靠近他的時候,他身體有些僵硬,似乎在忍耐著什麼,所以便退開了。「雖然喜歡你主動碰我,可我不想你忍著不適……來一味的迎合我。」說到這兒,陳汝心頓了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要的不是奴才與主子的關係,或許有些驚世駭俗,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周朝卿意外地抬眼,對她這般認真地解釋,一時間不知道作何反應。
告訴她,自己不是真正的周朝卿?
還是告訴她,先前她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