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陳汝心身體微僵,呼吸也不自覺地凝滯了。
阿方索眼底露出一抹嘲諷,淡淡道:「一個連真實樣貌都不願露出來的人,你覺得我該信嗎?」
面具還不能摘下,否則頂著這個殼子,阿方索只會一怒之下殺了她。這樣沒有好處,反而不確定因素增多,會很麻煩。
「現在還不行。」陳汝心看著他,說道:「我沒有騙你,相信我。」
阿方索箍在她腰間的手緊了幾分,另一隻手撫上她面上的面具,模樣很普通,普通到就算丟入人群中,也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的那一類。可這層假面之下的真實容貌,又是什麼模樣呢?
有那麼一瞬,阿方索很想知道。
此時的陳汝心幾乎坐在他腿上,又怕給他身體雪上加霜,陳汝心一直都是自己撐著不給他增加負擔。然而箍著她腰間的手力道實在有些重,陳汝心一時間沒能穩住身體,直接坐在了他腿上,撞進了他的懷裡——
「抱歉,沒穩住。」陳汝心說著,一邊從他懷裡離開。
阿方索背後的翅膀動了動,將她的退路擋住。感覺到被冰冷的鋼羽環抱住,陳汝心不由看向他,卻沒能反抗分毫。
「你們人類雌性別有目的之時都會選擇投懷送抱嗎?」他冰冷地陳述。
「……」陳汝心面上有片刻的凝滯,然後搖搖頭:「我只是腿麻。」
早先就發現這個女人身上很暖,也很柔軟,無意間竟讓他周身的疼痛舒緩了不少。所以,看到她要起身離開,身體才會先一步阻止她的動作。
「就這樣吧。」阿方索獨斷地下了這個決定,環著她的雙翼也不松開,而是直接摟著她的腰肢,讓她更加靠近自己。
「……」陳汝心渾身被禁錮了,他身上的鱗片很冰,體溫也很低。但他身上的氣息,給了她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也是這樣的熟悉感,她才無法留他獨自一人在這兒忍受覺醒期間的痛苦。
「你是我的寵物。」他佈滿冰冷鱗甲的手握著她的手腕,冷聲提醒她。
陳汝心頭微抬起,對上他黑沉沉的眼眸,不抗拒、也不同意。
是那種平靜的、溫和的的眼神,讓他感受到了包容與寧靜,一直撕扯他靈魂的力道也在那一瞬間變輕了許多,也變得沒那麼疼了。
阿方索深深地看著她:「你是我的寵物,不許背叛你的主人。」
這一次,沒了先前的冷硬,卻多了對自己所有物的宣告,和隱藏的不容拒絕的強勢和佔有慾。
這回,陳汝心點了點頭:「不會背叛你。」
那天夜裡,倆人第一次相擁而眠。
廢棄工廠風很大,因為那雙黑翼將風擋住,陳汝心一夜好眠,多日以來繃緊的神經也在晚放鬆很多,所以這一覺也尤其地長。
外邊天色大亮,灼熱的陽光透了進來。
陳汝心睜開眼睛的時候,好一會兒沒有緩過神來,繼續趴了一會兒才真正清醒了過來。微微抬頭,對上阿方索黑沉沉的眼睛,陳汝心這才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趴在他身上,而他的雙翼為她擋去了外邊投射進來刺目的陽光。
「謝謝。」陳汝心出聲道謝。
阿方索收起自己的雙翼,陳汝心從他身上下來。
外邊已是正午,她睡了很久,可頭還有些疼,是先前所注射的藥劑殘留的副作用。
陳汝心出去了會兒,拿了漱口水和營養劑走了進來。她事先洗漱完了,把東西遞給阿方索,說道:「給你。」
阿方索看了眼她手上的東西,接過。
簡單地洗漱完畢。而陳汝心已經拿了營養劑填飽了肚子,營養劑口感並不好,但勝在能夠滿足一天的能量攝入,非常方便。
只是阿方索看到她手裡的營養劑的時候,好似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回道:「我不需要。」
「……?」陳汝心明顯有些疑惑。
「我需要能量石。」
「……機甲用的?」
阿方索應道:「嗯。」
於是,陳汝心當真從身上拿出兩個紅色的能量石,這樣兩塊花了她將近一半的星幣。
將兩枚遞給他。
阿方索接過其中一枚,「一塊就夠了。」
陳汝心將另一塊收好,這原本是給機甲用的,沒想到他居然也用得著。
當陳汝心以為阿方索將能量石用來食用的時候,卻看見那塊紅色的能量石居然懸空立在他的頭頂。能量石發出輕微的聲響,很快,顏色漸漸變暗,最終變成普通石頭。
阿方索睜開眼睛,這時,陳汝心也發現了,他身上的黑色鱗片顏色更深了。
只見他輕輕一展翅,那變成普通石頭的能量石立刻化為塵埃消失。
「我們需要離開這裡。」他說。
「為什麼?」
阿方索也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耐性,解釋道:「能直接使用能量石的種族不多,那些心懷鬼胎的人會順著能量的波動找到這裡。」
陳汝心點頭,「我知道了。」
這確實不是一件小事,心懷鬼胎的,不只是蟲族,還有聯邦那群人。
其中,便包括了這具身體的父親。
「你自己的食物準備了嗎?」
陳汝心點了點頭,除了營養劑還有一瓶膠囊,價格稍貴,可也更加方便。
阿方索不是沒有想過回奧古斯帝國,只是他現在沒有辦法聯繫父王,回去需要星艦進行三個空間跳躍才能夠回去。關鍵是他此時的模樣出現在奧古斯帝國,必然會引起動盪,父王也會為此擔憂。
他是奧古斯帝國唯一的王儲,若是出了什麼意外,奧古斯的根基必然動搖。
所以,他現在還不能回去,也不能被父王的人找到。
這才是他離開這兒的真正目的。
天色暗下,入了夜。
遠處燈塔四周環繞著光團,那是擔任監視以及警戒作用的星眼。
阿方索看了眼靠在自己羽翅上休息的人類女人,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感覺。或許對這個寵物不經意表現出來的親近感到不解,還有心底湧上一股說不出的異樣情緒。
他沒有特意叫醒她。
當月上中天,深夜如墨。
阿方索直接將人類女人打橫抱起,走出廢棄工廠,展開黑色雙翼朝離燈塔相反的方向而去。
悄無聲息的動作,沒有驚醒熟睡中的陳汝心,也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是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幾個人突然出現在他們曾待過的廢棄工廠內。
「你確定是這裡?」
沙啞而陰沉的聲音響起,一個身著黑色軍服的男人站在黑暗中,英俊的面上說不出的陰鷙。
「那氣息不會錯,星域中能夠直接使用能量石的種族不多,奧古斯王室便是其中之一。」一個尖嘴猴腮異性蟲族在男人面前低下身,十分謙卑,他身上皮膚看起來好似覆著一層粘液,像一隻會動的蟲子。
男人臉色陰沉極了:「必須把他找出來,絕不能讓他活著離開Win—12星!」
「是,大人!」
男人肩上金色勛章被夜色浸染,他想了想,繼續道:「如果發現他身邊還有一個人類女人,把那個女人也一併處理掉。」
「好的,大人。」
好似突然想起了什麼,身著黑色軍服的男人走了出去,他現在必須回一趟聯邦與那些老傢伙達成某些共識才行。
隨著一艘並不顯眼的飛船起航,遠處的繞著燈塔的星眼微微閃爍著,旋轉的動作有一瞬的僵硬,這樣的異狀很快便消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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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夢中,陳汝心感覺到有些冷,意識轉醒,睜開眼睛的時候明顯一怔。
她現在在半空中,遠遠地,還能看到遠處的燈塔……下意識地,陳汝心摟上了阿方索的脖頸。
怎麼睜開眼就離地了?
陳汝心側頭看了眼下方,所有的建築物越來越小,「我們去哪兒?」
阿方索沒有回答她,先前因為這個女人在睡覺,所以速度慢了很多,現在她醒了,飛行的速度變成了先前的兩倍。
不知道過了多久,阿方索速度慢了下來,然後在一個山岩上停下。
四周沒有什麼建築物,比之先前那個貧民窟,這兒的氛圍讓人有種說不出來的詭異,也更加危險。
阿方索將她放下,「這裡是禁區,不想被獵殺就別亂跑。」
「嗯。」陳汝心跟在他身後。
倆人來到一個洞窟中,裡邊寒氣逼人,上方是無數好看的鐘乳石。因為地上結了冰,陳汝心走得不快。
突然,耳邊傳來非常刺耳的聲音,那是群居動物被驚擾後對闖入者發動的攻擊。
瞬間,陳汝心被拉入一個冰冷的懷裡,眼前光線暗了下來,她被那黑色雙翼將她牢牢護著,隨著無數細小尖銳的慘叫聲響起,很快便消停了。
光線再次恢復,陳汝心抬頭看向將自己護著的男人,眼神很冷,卻並不嚇人。
「跟近點。」
這一次,陳汝心主動握住了他的手。
阿方索掃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這一回腳下的步子放慢了很多。
走了大約十分鐘,倆人來到一處冰湖,淺藍色的冰面冒著白霧,煞是好看。
阿方索鬆開了她的手,轉過身看著她,說道:「期間,我的意識會難以保持清醒,在那時,離我遠點。」
言簡意賅,還夾雜著一絲辨不清的擔憂。
陳汝心點了點頭:「好。」
洞窟中,很冷。
陳汝心走到一旁的岩石上坐下,她身上的衣服材質特殊,並不懼這樣的寒冷,便準備這樣等著。
另一邊的岩石上,阿方索閉目彷彿在忍耐著什麼。
他背上的黑色雙翼時不時輕顫著,陳汝心聽到四周傳來冰裂的聲音,整個洞窟中變得更加冷了。
原來,選擇來這裡是為了掩飾覺醒之時所帶來的異像嗎?
可他分明從從未離開過奧古斯帝國,又是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呢?陳汝心心底不由有些疑惑,可轉念一想……星網幾乎遍佈了整個星域,無論哪個種族都可以在星網上找到自己要的信息,便也釋然了。
然而,此時的陳汝心並不知道,原本的故事中阿方索之所以性情大變並不單單是因為被原主和埃德加算計與加害。
而是因為覺醒後得到了龐大的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將原本屬於自己的感情記憶瞬間淡去,加之Genesis的本性甦醒,才有了原本結局中那個性情大變的阿方索。
……
這天,陳汝心和往常一樣吞下一顆膠囊。
而離她不遠處的阿方索此時面部的細鱗顏色漸漸變淺,甚至有脫落的跡象……像魚鱗般地掉在地上,很快被冰凍住。
然後,卻見那原本脫落細鱗的地方很快地長出顏色更深的鱗片,新生的鱗片是黑色的,邊上泛著一層淡淡金色……那妖異的金色紋路更加清晰了。
陳汝心並不知道Genesis的覺醒時間是多長,但從她眼前所見,大約是一段漫長的時間。
現在的阿方索攻擊性很強,不至於有什麼生命危險,對於Genesis來說,更為危險的是真正徹底覺醒的那個時候。
Genesis有多強悍,覺醒的過程便有多凶殘。
突然,陳汝心敏銳地察覺到危險——阿方索睜開了雙眼,裡面一片猩紅,那是殺戮與血腥的顏色。
陳汝心當機立斷,從岩石上一躍而下,準備離開。
然而,她還未走出十米遠,眼前一黑,瞬間整個人被壓倒在冰面上——
「呵……」阿方索喉嚨裡發出宛如野獸般的低吼聲,那雙宛如鋼鐵般的手按住了她的雙肩,陳汝心便無法動彈。
她想要掙扎,可那樣的力道宛如蜉蝣撼樹,只能放棄。
陳汝心試圖叫醒他,「阿方索……呃!」脖子被尖牙刺穿,陳汝心沒忍住出了聲,就在這時,他背後那對鋼羽適時地將這一小片天地籠罩。
黑暗中,陳汝心只聽到他痛苦的嘶吼聲和吞嚥聲,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她放棄了掙扎。
失血過多之後,陳汝心感覺大腦變得昏昏沉沉,意識墮入黑暗之前,她的手卻不經意間摟上了他的脖頸。
……她會死在這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