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巧匠和他的貓

　　no.6

　　士農工商。

　　未來揚名天下的大木匠現在還是個小學徒呢。

　　師傅留了課業，什麼時候能交上去一份讓師傅滿意的作品什麼時候就可以出師。小學徒為此正在努力。

　　石台上放著一張勾勾畫畫凌亂的草稿，大概只有畫出他的人才能看得懂這是什麼東西。師傅路過認真鋸木頭的小學徒看到了這張草稿，胸中憋了一股氣，還沒開口先被自己嗆到了：「你……咳咳……你這畫的什麼玩意。」

　　小學徒為了能早日出師，做一名優秀的木匠，接來自四海的客戶的不同單子，十分努力。小學徒將一片木板顫巍巍落在了底座上，拗了一個難拿的造型，又比劃來比劃去思考接下來該如何下手，忽的眼前一黑，頭頂的太陽光被一片陰影籠罩，緊接著是木板折斷時清脆的碎裂聲，眼前的底座沒了，變成一堆壓在白色絨毛之下的碎片。

　　「怎麼回事，小徒弟是不是又偷懶來著？」屋內的師傅聽見了這一片混亂的動靜，躺在竹簾內的搖椅上遙遙的問道。「沒有師傅！」小學徒喊話回去，盯著一雙濕漉漉的貓眼睛看了很久，繼續喊道：「師傅！我的底座壞了！」「怎麼回事？是不是結構的問題？」師傅一打簾子，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的一片狼藉十分不想過去。小學徒搖了搖頭，和小白貓那雙圓眼一起看向他：「師傅，底座上長出貓來了。」師傅捋了捋鬍子鼓勵道：「你繼續吧。」

　　其實想起那張亂七八糟的圖紙和歪歪扭扭的底座，師傅對於小貓的破壞當真是心存感激和欣慰的。

　　小學徒從一地刨花裡把小貓撈出來撣掉小貓身上的木屑，小學徒突然意識到最初為什麼小貓會跳下來了，哪個美人不愛英雄，哪只小貓不愛抓板？小學徒抱著貓神秘兮兮的躲開大師傅跟過來的目光：「不可以玩我裁好的木板哦，那可是我的出師作品。」小貓瞪著一雙無辜的眼睛看著他，似乎預料到了小貓蔫噠噠下垂的耳朵，小學徒從袖口裡滑落出一個東西悄悄塞給它。老師傅眼力好，偷眼瞧著小學徒想幹什麼，看到小學徒拿出來的東西，躺在搖椅上捧著花茶小嘬的老師傅差點噴出一口濃艷的茉莉花茶。

　　小學徒的手藝很好，明明是一個球卻能切的稜角分明，耐心去數起碼有二十來個面。小貓對這個高一塊矮一塊坑窪不平長滿了角的球並不是很感興趣，扒拉到自己的爪子底下，推著小球費力滾動了兩圈，有稜有角的小球根本滾不動，小貓象徵性的推了推就壓到肚皮底下，懶懶的往地上一趴，蜷成個球不動了，而且似乎比小學徒貢獻上去的還要圓上好幾分。

　　小貓假寐的眼睛突然睜開，一甩尾巴把小球掃開，然後瞪了小學徒一眼高冷的離開他到不遠處的樹蔭底下納涼小憩，斑駁的樹影將白色的毛毛照的深深淺淺，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小貓身上投下一圈光暈，染成淡淡的金色。小學徒呆楞楞撿起被嫌棄的球攥進手心，微微收了收手錶情一僵也把「木頭球」扔了出去。

　　這邊邊角角硌得好疼……

　　老師傅披好了外衣一出門嚇一跳，擦了擦眼睛看著收拾的乾乾淨淨的院子，木料由大到小堆在一角，工具分門別類擺開，擦的珵光瓦亮。石台石桌擺放在正中。小學徒正拿著紅木狼毫細細勾畫著什麼。老師傅一隻腳邁了一半生生的收回來，準備睡個回籠覺，院子裡這副模樣一定是我起床方式不太對……我再回去重新醒一遍……

　　小學徒看到他了放下筆走過去恭恭敬敬的拾禮：「請師傅教我。」老師傅嚇得腳底一滑摔了個趔趄，小學徒恭順著眉眼扶住了他。

　　我……我徒弟今天畫風不太對。

　　老師傅咳嗽一聲清清嗓子單手負在身後，一派得道高人的模樣：「你想學什麼？」「求師傅從最基礎的教起。」老師傅看著這個一直很有天賦卻難得認真的徒弟，點點頭走到一塊木料前，緩緩道來：「裁木，講究中正，正如做人要懂得中正平和……」講著講著忍不住的勾起了唇角，小徒弟也開始懂得用功了。

　　「小師傅，今天您坐班啊？」來客手裡抱著一個細長的木頭盒子推開木板門走進屋裡，看到櫃檯裡的青年低著頭修長的手指捏著一桿細筆描繪著什麼，走近一看似乎是個設計圖，十分繁複，紙上勾勾點點批滿了備註，手邊還堆著一摞古籍，似乎是資料。「喵？」來客看圖看的入了神，一低頭就看到腳邊有一隻小白貓正抬起頭看他，而他的身邊正繞圈跑著一隻逼真的木頭老鼠。

　　來客嘴角抽了抽，一臉嫌棄的捏起木頭老鼠的長尾巴：「小師傅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快放下，當心撓你。」少掌櫃的微微抬頭瞥了一眼他，淡淡的道，有低下頭繼續畫圖。「喲，小師傅挺厲害，這木頭玩意還有撓人的功能……誒呦。」彎腰把被打擾了雅興在他身上伸著貓爪子怒撓的貓抱起來，誰知那貓一扭身從他臂彎裡鑽出來，跳上少掌櫃的肩頭，扒住幾縷頭髮。少掌櫃抬手揉了揉肩上的貓的頭頂，換來滿意的呼嚕聲。

　　來客被小貓掃了面子微微一笑把手裡的木頭老鼠放到地上：「小師傅這是又打算做點什麼？」「給我家貓做個坐騎。」小貓把身子壓在他頭頂，懶洋洋的打個哈欠，總要人抱著很少走路的肉墊還是嫩粉色，十分柔軟。老師傅拖沓著步子從裡間走出來，與客人打了個招呼，接下他的單子。少掌櫃扶著肩上的貓站起身：「師傅，可不可以幫徒兒看眼圖紙？」老師傅拿起厚厚一沓圖紙，表情漸漸變得凝重，慢慢的看了一遍，又翻過來重新看了一遍，微微歎息：「小徒弟，做出來便出師吧。」

　　小貓威風的坐騎還是在京城裡傳開了，一路傳到聖上的耳朵裡。當聖旨到的時候，小貓正在坐著坐騎去追木頭老鼠。伸出毛絨絨的爪子從左邊一拍就向左走，右邊搗一下就向右走，坐騎成木馬的模樣，八個輪子穩穩的帶著小貓往前走，小貓蹭蹭蹭從馬背竄上馬頭，按著木馬的耳朵指揮它跑出千軍萬馬的氣勢，帶著一臉高傲，一副君臨天下的模樣，興奮的用尾巴拍打著它。

　　傳旨的公公剛好看到了小貓和微笑道：「這東西不怕槍刀，不怕絆馬索，用於交戰最合適不過了。小師傅若是把這個獻給聖上供軍隊使用的話，來日必當封侯拜相啊。」「公公說的是。」剛剛出師，因為師傅出門雲遊，升級為掌櫃的年輕木匠也面帶微笑，播了播爐火，扔進去一沓紙張模樣的東西讓火燒的更旺。「公公還請給我三天時間讓我收拾一下圖紙工具去面見聖上，把它獻給聖上。」那公公連道三聲好，與他一起談笑甚歡的走出去，上了馬。

　　年輕的木匠在那木馬的籠頭上連點三下讓它停下，並伸手接住一個不穩從馬耳間掉下來的小貓。親親小貓的耳朵柔聲道：「我們要搬家了。這個不要了，回頭我給你做一個更好的。」小貓疑惑的看著他，只見他走出屋門，將幾個包裹扔進後院裡一隻巨大的木雀上，那雀兒托著迤邐的尾羽，高昂著頭顱，展翅欲飛，抱著小貓坐進操縱區，拉下搖桿，只聽見一陣齒輪轉動之聲，那木雀竟然振翅而起，木匠把小貓放下讓他自己去玩，認真操縱著木雀騰空飛行，繞著下面的屋子飛了一圈，最後看一眼這個他從小生活到大的地方，扔下去一把火，將淋了油的屋子和裡面的木馬坐騎全部燒成灰燼。趁塵灰還沒有飄到這裡前，向邊疆飛去，離開這個國家。

　　扭頭對上小貓疑惑而信任的雙眼，笑著把他抱進懷裡：「有人要搶你的玩具。我們給不給他啊？」小貓配合的喵喵一叫。木匠也點點頭：「我想既然是我家貓的玩具，要不要給都得問過我家貓啊。所以我就沒答應他們。」說著帶著一臉邀寵的表情把臉湊過去，小貓果然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臉頰。

　　——蠢奴，幹的不錯。

　　——多謝，主子恩賞。

作者有話要說：　　考試發呆之作，並因此沒答完題——

公公：「來吧，獻上圖紙，當上工部尚書，迎娶白富美，從此走向人生巔峰……」

某君：「可我已經有白富美了。」

公公：「？？」

某君一指踩在千金難尋的木器上，睜著一雙圓眼的白貓：「白不白？富不富？美不美？」

公公：笑容漸漸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