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藥師和他的貓
no.9
「你醒啦?」一個蒼老的聲音傳入耳膜,小貓感覺腿上傳來絲絲涼意,抬了抬眼皮,又閉上。
追隨那人輪迴了九次,也只剩下一條尾巴了。這次想要去找他,一個不留神踩到了濕滑的泥濘從山上摔進了谷底,最後也只來得及給自己撐起一個小結界,就耗光了所有的法力。若是這次找不到他……就算了吧,已經沒有力氣再陪他了,不知那人會不會生氣。想起那人言笑晏晏超自己走來 ,衣袂飄飄……應該不會生氣的吧,天上有那麼多比自己好看乖巧的貓,哪裡輪的上自己呢……小貓又一次陷入睡眠。
「喵——」陽光曬得暖暖的,小貓抻著腿伸懶腰,腿上火辣辣的痛被帶著絲絲涼意的藥緩解了不少。小貓靈巧的跳到窗欞上,沒有力氣再用法術尋他了,但他應當就在此地附近。「人家都說懶貓懶貓,果不其然。」睡夢中那個蒼老的聲音又一次響起,一位老人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剛剛磨好的藥,皺紋見帶著笑意。
把手中藥放到桌子上,想要去抱那只呆楞楞看著自己的小貓,誰知它竟然一扭身掙脫了他的懷抱,乖巧的跟著他,就是不肯讓他抱自己走。小貓蹭蹭他的腿——
還好,你找到我了。
老人一邊給它身上換藥,一邊絮叨:「這個山谷裡啊,可就咱們倆了,那日要不是我發現了你,要不是我是個藥師啊,還能救你的命,你這會兒恐怕早就死了……哎,可憐的小傢伙,這是幹什麼去了把自己傷成這樣?不過聽說貓都有九條命,你……」
敷完藥,對上小貓懵懂的眼神,藥師搖搖頭歎息:「我怎麼和你說上了。」說完佝僂著步子往前走,小貓翻身從床上跳下來,也托著步子陪他同行。
山谷內歲月安穩,藥師晾曬藥草,小貓便幫他給藥草翻個兒,藥師碾磨藥材,小貓就看那陶瓷缽發出清脆的碰撞。
偶爾藥師也會去山上採些藥草回來,帶到集市上去賣,藥師背著大藥婁,裡面放著小刀和藥草。小貓身上還有一個袖珍的小藥婁,裡面放著幾朵開的嬌嫩的小花。
貓很乖巧,會自己去找吃的,還會帶回來一條肥碩的大魚或者小雀兒,藥師就會把魚煲了湯,一人一貓躺在搖椅上喝著鮮美的魚湯,或者是烤幾隻小雀兒,漂亮的翎子則被拿去做了毽兒或者做一些小玩意當做是小貓的玩具。一老一小,一人一貓,日子過得清閒自在。
藥師拿著筆在紙上勾勒著,畫出一支逼真的草藥,那葉子彷彿還凝著水珠,青翠欲滴的。小貓站在宣紙的一角,盡心盡力的發揮著鎮紙的作用。藥師又去做批注——這是什麼藥,治什麼……小貓盯著看了一會兒,只撐不住,腦袋一歪打氣了小呼。藥師寫完了這一張打算換紙,扥了兩下沒扥動,疑惑的抬眼一看,他的鎮紙睡著了,睡著睡著慢慢的滑了下去攤在了紙上。
「轟——」小貓被嚇了一跳,從紙上爬起來,看著底下有點濕潤的宣紙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桌子。
聲源離得不遠,小貓聞到一股血腥味。藥師也聽到了不遠處傳來的巨響,伴隨著窸窸窣窣的落葉聲。藥師把手裡的研磨缽放下,蒼勁的手揉揉貓腦袋:「我去看看。」
小貓就坐在桌子上,看茶杯裡的懸針沉了下去,熱氣也見見散了,外面天空陰沉沉的,好像有烏雲聚集。小貓就一動不動的坐在那,神色莫名。
大概有半個時辰,藥師進來了,手裡還拿著藥婁,身上有些血跡,一推門,那股血腥味便變得更濃:「有個人傷的很重,你在這裡幫我照看他,家裡藥材不夠了,我去尋些回來。」看小貓一動不動的不理他,就走到它跟前一呼嚕小腦袋,支起的耳朵都被翻了過去。
小貓眼睛裡帶著一點傷感,緊緊的咬住了他的袖子不鬆口,一邊跳下桌子,把人往裡拽。「怎麼了?」小貓用盡了力氣也拽不動他。藥師想把袖子拽出來,奈何它就是不鬆口:「聽話,我去去就來,你好好看家。」小貓卻像鐵了心一樣不讓他走,就是死死的咬著袖子,一邊往屋裡扯。
想起那個掉落山谷的人的傷實在是不能耽擱了,醫者仁心。藥師也終於狠下心,不再逗貓了,把袖子扯斷:「你在這看家,那人不能不救。」說著抄起藥婁走出院門,關上了那扇朱漆大門。
看著那個絕塵遠去的背影,小貓張開口,那片袖子滑落下來,小貓咬得太用力,袖子上竟然已經沾滿了血。慢慢的走到院牆下,跳上去,端正著蹲守在大門前的石階上,天空還是陰沉沉的。藥師的背影早就被茂林掩住。
——可我就還剩這一世了,你也不肯……陪陪我?
第一日,是夜,風雨起,所等人,未歸。
第二日,雨夜,伴雷鳴,所等人,未歸。
第三日,傍晚,驟雨歇,所等人,未歸。
第四日,日出,林霏開,所等人,未歸。
端坐在門前的小貓一個趔趄從台階上滾落下去,看著再也不會有人為它打開的朱漆大門,看著天邊刺目的陽光,趴在地上不願再動。前些日子被暴雨打濕的白毛又在陽光下便干,顯得蓬鬆柔軟。
貓有九尾,一尾為一命。
火焰,自尾尖燃起,等這輪迴火將他包住燃燒殆盡,就算是用盡了最後一條生命,再入輪迴。屆時,就會真的變成一隻普通的貓仔,沒有靈智,沒有法力。小貓最後一次看向天空,就算真的什麼都不懂了,也還是想和他在一起生活。
各位星君,如果可以,請送我到他身邊,拜託了。
「貪玩。怎麼不好好看家?」強大的法力如同江水熄滅了尾尖燃起的輪迴火。一聲不帶一點責備語氣的話語在耳邊響起。小貓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帶著熟悉清香的懷抱,毛耳朵被人落下一吻:「走,我們回家嘍。」淚水打濕的毛毛被那人用溫熱的指尖烘乾。那人一手抱著他,一手揮袖,霎時間,風起。
——嗯,回家吧。
萬籟俱寂,谷底只剩一道流光。
作者有話要說: 到這裡本篇完結啦~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