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永遠不變

　　“你是海賊王哥爾•D•羅傑的兒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世界都寂靜了。

　　不光是眼前的景象，就連艾斯的心也跟著凝固起來。

　　恍惚間，他好像回到了這刻骨銘心的一天。

　　這一天，無數人因他而死，這一天，他得到了一生最寶貴的東西，兄弟情義，這一天，他大徹大悟，懷揣著對世界的美好祝福和感謝，釋然的閉上了眼睛。

　　處刑臺上，隨著戰國的述說，艾斯也陷入了對過去的回憶中。

　　他生來無父，繼而喪母，母親露玖為了讓他誕生，將本來十個月的懷胎時間，硬是延長了整整二十個月，用這漫長的孕育時間來放鬆海軍對海賊王後裔的追殺，當他出生的時候，母親因為心血消耗過大，直接死亡。

　　他是踩著父親的罪惡和母親的屍骨中誕生，所以他生來被稱為罪孽之子。

　　當戰國念完他的罪狀時，艾斯的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一個念頭。

　　這樣的自己，為什麼還會活著呢？

　　或者說，這樣的自己為什麼還沒去死呢？

　　不，眼前的一切正如記憶裏的畫面在流轉著，他的確死了，死在了赤犬的岩漿下。

　　艾斯閉上眼，淚水簌簌落下。

　　【你害死了你的母親。】

　　【你害死了你的隊員，甚至到死都沒為他報仇。】

　　【你害死了無數過來營救你的人。】

　　【你害死了你最尊敬的白鬍子。】

　　【你害死了那些為你犧牲生命的人。】

　　【你害的路飛為你重傷，差點死亡。】

　　【你最終一事無成，一生渾渾噩噩，該死。】

　　是啊，他的確該死。

　　【這樣的罪惡太深重了，你必須死！】

　　不，我不能死。

　　【你只有死了，才能為那些人贖罪！】

　　如果我死了，對那些還關心著我的人來說才是罪孽深重。

　　【你是罪孽之子！你當受詛咒！當被毀滅！】

　　那又如何？我為罪孽之子，我要活下去！

　　【你沒有活下去的資格！】

　　我活下去，不需要資格。

　　【善果被讚頌，罪惡被毀滅，這是人類的真理。】

　　世間萬物沒有永恆的真理。

　　我活著，我存在著，我還會繼續走下去。

　　過去，我被認為是罪孽之子，未來，我必將被萬人敬仰。

　　我是海賊王。

　　轟隆一聲，巨大的黑泥衝天而起，像是火山噴發一樣不斷衝出巨大的坑洞之中，奇犽和螢丸一人抓神父一人抓杜鵑一號，兩人在火焰中不斷躲閃濃煙、黑泥和火焰。

　　然而四個人都沒打算離開，因為艾斯還在裏面！

　　就在眾人心中焦急之時，黑泥的噴發突兀停止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所遮罩，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所吞噬，流淌出來的黑泥將整個山頭都點燃，火焰熊熊燃燒著，山下已經有人發現了問題，正在張羅著滅火。

　　螢丸抹了一把臉，看著身邊的神父和杜鵑一號的臉色已經變了，山上的火焰溫度太高了，兩個普通人根本撐不久。

　　螢丸道：“阿奇，你先將他們兩個送下去。”

　　奇犽反問：“為什麼不是你去？”

　　螢丸：“我不怕火！”

　　奇犽冷笑：“拉倒吧！！你之前可是說過的，你們的夥伴都有被大火燒成失憶的！！”

　　螢丸一時語塞，早知道之前奇犽問本丸刀劍夥伴的時候，他就不說這些了！！

　　奇犽不容反駁地道：“你下去，我在這裏等著的。”頓了頓，他補充道：“我的速度快！”

　　想到之前奇犽甩脫旅團的事，螢丸一咬牙，抓著神父和杜鵑一號轉身就跑。

　　這期間，神父和杜鵑一號一言不發，兩人眼神交流：不愧是艾斯大人帶著的孩子，原來這麼厲害！

　　螢丸帶著兩人眨眼間消失在火海中，奇犽運起厚厚的纏和堅，並努力壓低身體避開火焰，他焦急的看著不遠處的山口，希望看到那個熟悉的人。

　　老山姆得到消息後簡直暴跳如雷。

　　“什麼？！艾斯大人在山上？火焰的最中心？！”

　　他立刻怒駡道：“還等什麼？快派人去救火啊！”

　　不僅僅是海賊們動了起來，羅德哈爾市消防部門發現火焰後也立刻派人上前救火，很多人都自發的上山，幫助居住在半山腰的人員撤離。

　　現場混亂中又透著秩序，呼喊聲、警笛聲、火焰燃燒後發出的聲音，甚至還有新聞媒體的工作者在做現場報導，這些紛雜的聲音擋住了轟隆聲。

　　剛開始，轟隆聲很細小，漸漸的聲音越來越大，彷彿海浪在重重拍打著大地。

　　不，這就是海浪的聲音！！

　　經驗豐富的海賊紛紛扭頭看向大海的方向，然後他們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洶湧澎湃的海浪衝天而起，它們卷起千米高，如無數頂天立地的水巨人，蜂擁衝上岸。

　　這些巨浪咆哮著從羅德哈爾背後的山區卷起，天地為之色變，風雲翻湧滾動，氣勢恢宏的大海像是在發怒，甚至有海賊懼怕的跪倒在地，喃喃的祈禱著，希望大海不要震怒。

　　然而讓所有人震驚的是，這些海浪並未撲在居民區，而是直直衝到山頂的火焰中，碧藍色的巨浪將整個山頭都籠罩住，火焰在海浪中若隱若現，並很快消失。

　　看到這一幕的所有人都失去了聲音，他們怔怔的看著，腦海中一片空白。

　　幾乎將整座山都點燃的火焰逐漸消失，海浪不斷衝刷著山峰，彷彿要將這些火焰徹底吞噬，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天空開始下雨。

　　火焰燃燒的熱氣被海浪捲入天空，化為細雨落了下來。

　　被燒成光禿禿的山頭上，巨大的坑洞裏什麼都不存在了，只剩下艾斯一個人。

　　塞壬已經隨著海浪離開了，他要將那具塞壬屍骨送回故鄉。

　　艾斯仰頭，他閉著眼，任由細雨落在自己的臉頰，整個人都濕透了。

　　他一動不動，直到奇犽慢吞吞的走在坑洞的邊緣，他看著不遠處的艾斯，輕聲道：“大哥？”

　　艾斯睜開眼，對奇犽露出笑容，這笑容有些疲憊，有些僵硬，更多的是平靜。

　　“奇犽。”

　　艾斯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跋山涉水而來，沿途沒有得到任何清水的滋潤。

　　奇犽抿唇，他小聲的說：“剛才的大海，是大哥召喚來的嗎？”

　　艾斯沉默了。

　　當他說出那句我是海賊王的瞬間，心中無數雜念全部消失。

　　那一瞬間，艾斯甚至恍惚間聽到了白鬍子的嘶吼聲：OnePiece是存在的！海賊王的確是大海之王！

　　……他所認可的父親，斬釘截鐵的承認了另一個父親偉大功績，向整個世界發出了召喚。

　　去尋找吧！哥爾•D•羅傑的寶藏就在海洋之中！

　　去尋找吧！世界的真相就在大海裏！

　　然後又一個聲音在艾斯心中響起。

　　【你的願望是什麼？】

　　我的願望？

　　艾斯愣住，他想也不想就吼了出來。

　　“我要當海賊王！”

　　他要追著三個父親的腳步，不管是羅傑，還是白鬍子，亦或者是約普特爾，他們都在他的前方，他們都在對艾斯說，追上來吧！艾斯！

　　“我要成為大海之王！”

　　【那麼如你所願。】

　　被人魚詛咒纏繞了無數歲月的聖杯終於等到了一個能掙脫詛咒的人類，人魚詛咒人類，而眼前這個人類卻能扛著整個世界的罪孽走下去，那麼作為交換，聖杯會完成他的願望。

　　【你為海之王。】

　　【大海將聽從你呼喚，你所在的任何海域，皆為你的領土。】

　　伴隨著這個聲音，無邊巨浪洶湧撲來。

　　天地被覆蓋，火焰被熄滅，災難消失了。

　　聽到奇犽的問題，艾斯揚起一抹笑容：“沒什麼。”

　　他笑的玩世不恭，帶著一絲絲不羈和恣意：“都說了，我可是要當海賊王的男人，大海當然會幫我啊！”

　　奇犽怔怔地看著艾斯，就在他發呆的時候，艾斯從深坑裏跳了出來，並從自己的懷裏拿出了一個金色的杯子。

　　他隨手塞給奇犽：“送你了！”

　　奇犽一愣，他看著手裏的杯子，忍不住和自己身上帶著的半個杯子相比較，不過當他摸進兜裏時，才驚訝的發現他的杯子不見了！

　　“我那半個杯子不見了？”他問艾斯。

　　艾斯大笑起來：“聖杯當然只能有一個啊。”

　　他伸手彈了彈杯子邊，漫不經心地道：“嘿，我弟弟將你帶過來的，要不是他，你也不可能掙脫人魚詛咒吧？要不要給我弟弟一個獎勵？”

　　金杯依舊美麗，它寂靜無聲。

　　奇犽滿頭黑線：“大哥，你真當這是萬能許願機啊？”

　　艾斯依舊笑著，他眨眨眼：“你就當我有童心吧。”他問奇犽：“說說看，你有什麼願望？”

　　奇犽撇嘴：“願望？媽媽再給我們添一個妹妹吧。”

　　艾斯噗的笑了起來：“可以啊，我想媽媽很快就會有身孕了吧？”

　　他摸了摸杯子，在心裏說：是吧？聖杯。

　　聖杯：…………

　　羅德哈爾後山突遭火災，幸而上天終究是眷顧這片土地的，無邊巨浪從天而降，將這片土地上的火焰全部澆滅，當火焰熄滅後，這些巨浪就順著山岩重新回到海中，已經形成的海風擦著羅德哈爾，斜斜的進入內陸海中，沒有給當地居民帶來一絲一毫的災難。

　　當艾斯帶著奇犽從山上走下來時，老山姆幾乎是熱淚盈眶。

　　所有親眼看到碧藍海浪熄滅熊熊火焰的那一幕的人，在看到艾斯後，都會忍不住心生敬畏，進而深深鞠躬，他們伸出右手，放在胸口，眼中滿是狂熱。

　　艾斯怔了怔。

　　就如多米諾骨牌一樣，不明所以的人不知所措，可更多的人都會忍不住對他深深鞠躬。

　　感謝這位大人拯救了他們的家園。

　　感謝這位大人出現在這裏。

　　感謝這位大人。

　　天賜海之子。

　　“您是一位令人心悅誠服並讓我們心甘情願追隨的王者。”

　　老山姆上前，恭謹的遞上了一件貢品。

　　這是一個杯子形狀的金色吊墜。

　　“我想您一定有金色鳶尾花，可是對於羅德哈爾來說，這枚承載著過去和現在的金杯，才是我們真正的標誌。”

　　“願聖杯與您同在。”

　　“願我們與您同行。”

　　“願您能得償所願。”

　　“願您為海之王，我等比當永世追隨。”

　　艾斯靜靜地看著遞到面前的金色聖杯吊墜，伸出手，接了過來。

　　他的肩膀扛起了罪孽的同時，又肩負起了眾多希望。

　　是啊，他怎麼能死呢？再深沉的痛苦，再惡毒的詛咒，再污穢的言語，都不能打到他。

　　“放心吧。”

　　他笑著說。

　　“我不會死的。”

　　他發下誓言。

　　“我當與你們同在。”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他都不會後悔。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他都不會後退。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他都是個海賊。

　　永遠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