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五章

　　這座背山面海的典雅別墅雖然幽靜，但周明倩相信，這裡的保全一定也相當完備。

　　唉，想到這個心裡頭就怪怪的，都不知道昨晚他們在庭院草地上「糾纏」的景象，有沒有被什麼隱藏式監視器錄影下來？

　　她醒在一個陽光溫曖的秋季早晨。

　　宋亦剛不在身邊，她摸摸他昨晚睡的位置，床被都涼涼的，看來應該起床有一些時候了。

　　她沒有急著尋找他的行蹤，而是進到浴室放了一大缸熱水，很享受地泡了一個薰衣草香氛澡，讓因為過度「使用」而酸痛的肌肉得到很好的舒展。

　　泡完澡又漱洗後，她穿上早已準備在更衣間的小褲和晨袍。

　　那件淡紫色的晨袍長度到她的小腿，是真絲材質，貼在肌膚上又滑又舒服。

　　她拉來兩邊的帶子在腰上綁了一個鬆鬆的蝴蝶結，再把長髮用大梳子梳得柔順黑亮，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不用上妝臉頰已經有蘋果光，看起來氣色很好。

　　忘記是在哪本書裡看到的，據說「性愛」會自動調節身體機能，讓人氣血變好……好像有那一點點效果。

　　她想著想著，都笑出來了。

　　把自己弄好後，她踩著輕盈腳步下樓。

　　還沒走到一樓客廳，就發現情況似乎……不太對？

　　寬敞典雅的客廳，昨晚擺設在落地窗前的燭光晚餐都已經被收拾乾淨了，所有東西被收放得好好的，好像有人揮了揮魔法棒，一下子就變不見。

　　秋天的陽光穿過氣密窗玻璃，灑進客廳裡，光線是溫曖的，但此時客廳裡的氣氛卻怪怪的，讓她看得心臟猛跳。

　　那張漂亮長沙發上坐著一個漂亮女生——胡黛妮。

　　她坐在沙發，懷裡抱著名牌包，楚楚可憐看著怒瞪她的宋亦剛。

　　真的是楚楚可憐沒錯。

　　周明倩發現她掛在臉上的淚，那雙大眼晴還哭得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受了很大的委屈似的。

　　胡大小姐像是想從心儀的男人身上討到安慰，但宋亦剛拒絕配合演出。

　　周明倩兩手扶著樓梯扶手，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是要繼續下樓梯好呢，還是應該回到樓上，躲避眼前風暴？

　　結果，她什麼也沒做，就怔怔站在原地，望著客廳裡的一男一女。

　　宋亦剛發現她了，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眼神凌厲得嚇人，臉色鐵青。

　　他重新把目光移回胡黛妮臉上，面對不停啜泣的胡大美女，他也沒給半分好臉色，厲聲問：「你跑來這裡幹什麼？說啊！」

　　「嗚嗚嗚……人家又不是……又不是用跑的，是搭計程車來的……」

　　如果情況不是這麼緊繃，如果宋亦剛臉色不是這麼難看，周明倩覺得自己應該會被胡大小姐逗笑。

　　這一邊，宋亦剛低聲詆咒，手指耙過濃密的頭髮，一副恨不得想揪起胡黛妮的領子、把她丟出大門的表情。

　　一隻可惜他從小到大所受的教育，讓他沒辦法對女性動粗。

　　「你說你搭計程車來的，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胡黛妮哭得梨花帶淚，吸吸鼻子，邊抽噎邊說：「人家昨天去『力馳大樓』找你，要等你下班……嗚嗚，可是你走得好快，車子一開就走了，我……我只好攔了計程車去追，然後看到你在『鳴鼎藝廊』停車，還看到你帶那個女人出來……嗚嗚嗚……」

　　宋亦剛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別告訴我，你從昨天就一直守在外面，都沒有回家？」

　　胡黛妮抬起水汪汪的淚眸看著他，小嘴癟癟的，她沒說話，哭聲卻突然變大。

　　「嗚嗚嗚……嗚嗚……」

　　雖然她沒有回答，但確實是默認了宋亦剛的猜測。

　　更「精彩」的詛咒從宋亦剛口中流洩出來，一連串罵得有夠火爆。

　　胡黛妮哭得更大聲了——

　　「你還罵人！你、你壞蛋！嗚嗚嗚……要不是人家想上洗手間，也不會按你的門鈴讓你發現，嗚嗚嗚……你壞蛋啦！你和她來這裡……你帶女人來這裡過夜，我很難過你知不知道？！你還罵人！嗚嗚嗚……」

　　「好。」宋亦剛兩手握成拳頭，控制住語氣。

　　「你現在洗手間也上完了，水也喝了，給我離開。」

　　「我不要！我也要住這裡！」胡黛妮尖聲叫。

　　宋亦剛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硬要拖她起來。

　　「出去！」

　　「亦剛……」在胡黛妮發出更尖銳的叫聲前，周明倩忍不住開口說話了，眉眼之間染著輕愁。「你……別這樣。」

　　胡黛妮這時候終於注意到情敵的出現，宋亦剛握住她的手臂，她剛好藉機靠過去抱他的腰，讓自己緊緊貼著他。

　　「我和亦剛哥哥才是一對，宋伯父和我爸媽早就認同這件事，你……你、你別想要有好結果，亦剛哥哥不會一直跟你在一起的！」

　　周明倩臉色瞬間白了白。

　　「聽清楚了，我跟你不會是一對！」宋亦剛推開黏在懷裡的那具身軀。

　　胡黛妮重新跌回沙發上，癟癟嘴又開始掉眼淚，她恨恨地瞪了怔住的周明倩一眼，跟著很哀怨地看著宋亦剛。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不走！我……我肚子好餓好餓，我要吃東西，我快要餓昏了，你不能趕我走！」

　　「這裡沒東西給你吃，就算有，也不是給你吃的，出去！」宋亦剛無情地說。

　　「嗚嗚嗚……」

　　「我來做早餐吧，冰箱裡應該有一些食材。」周明倩突然笑笑地說，蒼白的臉色一直沒有恢復過來，這讓她臉上的笑看起來有些虛弱。

　　她走去半開放式的廚房，打開嵌在牆面的不銹鋼大冰箱門，邊查看邊說：「啊，有不少好東西呢。唔……還有新鮮柳橙，等一下可以來搾柳橙汁。」

　　「你幹什麼？」宋亦剛低吼一聲，人已經來到她身後，一隻強壯手臂用力摟住她的腰，另一手則用力關上冰箱門。

　　周明倩有些被嚇到了，唇上淡淡的血色幾乎褪光。

　　「我、我找東西，動手做早餐，中式和西式我都會做……胡小姐肚子餓了，不能這樣趕她走……」

　　「我才不要吃你煮的食物！你少在那邊假好心！誰要你下廚煮東西？不要臉不要臉，我才不要吃！」胡黛妮尖叫。

　　「還要她留下嗎？」宋亦剛扳正懷裡女人蒼白的小臉，怒聲問。

　　「總不能就這樣趕人，這樣……不太好……」周明倩昏亂回答。說真的，她耳朵被胡黛妮的尖叫聲攻擊得嗡嗡作響，不太能好好思考。

　　宋亦剛不聽不氣，越聽越火大，他臉色無比陰沉，摟她蠻腰的手臂像要勒昏她一般。

　　「你確定要她留下來？」一字一字問得又慢又清楚。

　　「我……」她有資格說什麼嗎？

　　她跟他的關係既複雜也簡單啊！

　　複雜的是，身體一次又一次融入彼此懷中，享受性愛歡偷，他們肉體交融得太深，太熟悉怎麼做會讓對方快樂。

　　簡單的是，就只是這樣的肉體關係。

　　他戲謔地說，她是他的女朋友……哪裡可能？那樣的話，她也是聽聽而已，兩人在一起時就催眠自己，想像他們真的是一對戀愛中的情侶。

　　事實上，她不是他的女朋友，胡黛妮也不會是他的女朋友，他心裡其實對姿丹學姊念念不忘，他真正想要的女人，只有姿丹學姊一個吧……

　　「看到有別的女人想跟我在一起，你完全不在意，是不是？」宋亦剛眼中閃著危險光芒。

　　周明倩咬咬唇瓣，強迫自己說話：「那是你的自由。我想我……我……」她沒有權利去管的。

　　她以為說那樣的話很灑脫，沒想到已徹底觸怒宋亦剛。

　　而宋亦剛為什麼生氣，此時此刻的周明倩還不明白，畢竟他對她而言是一個很難捉摸的人，他是溫柔的，也是神秘的，他讓她充滿慾望，也滿足了她渴望的身體，讓她的心靈不再那樣空虛。

　　「是……確實是我的自由。」在瞪了她好幾秒之後，宋亦剛嘴角一揚，那抹笑沒有傳遞到眼中，表情看起來是森冷的。

　　「亦剛？！」她不禁叫出他的名字，心臟遽跳。

　　「既然是我的自由，而你也乖乖當了本人一整個晚上的禁臠，那我們不妨接著玩下去吧。」

　　「你什麼意思？啊？！」周明倩突然驚叫了聲，因為身上的晨袍被男人一把扯開，她裡面並沒有穿內衣，堅挺的雙乳隨即彈跳出來。

　　宋亦剛用手恣意揉捏女性雙峰，殘忍地說：「既然是我的自由，我們就在這裡搞一場，如何？」

　　「不、不要——」周明倩推他的肩膀掙扎起來。

　　她又聽到尖叫聲了，是胡黛妮高分貝的叫聲，叫得她兩邊的太陽穴開始痛起來……怎麼會這樣？

　　不行，不可以的，不可以在這裡，她不想被赤裸裸看個精光，不要這樣對她啊……

　　「不要這樣，我不要，你放開我……放開我唔唔……」小嘴被吻住，男人的唇舌帶著再明顯不過的火氣，狠狠糾纏她的嫩唇和丁香粉舌。

　　她蹙起雙眉嗚咽著，企圖要甩開他的嘴，但無論她如何扭動身體、甩動腦袋瓜，他都有辦法治她。

　　好像連胸腔中最後的一點點氧氣他都要掠奪，害她因為缺氧而暈眩得更厲害。

　　她的身體癱軟了，被他攔腰抱起來，跟著迷迷糊糊聽到他對胡黛妮說話，語氣冷冷的，又壞又邪氣——

　　「這樣就嚇壞你了嗎？你還認為我是個紳士、是個溫柔斯文的男人？」他哼笑。

　　「我喜歡肉慾一點的女人，你實在太嫩了，不是我的菜，引不起我半點胃口。以後別再來糾纏我，明白嗎？」

　　「嗚嗚……你、你抱她去樓上幹什麼？」胡黛妮抽抽噎噎，問著笨問題。

　　宋亦剛沒有笑她，還很認真的回答：「我想上她，你真想看嗎？」

　　「哇啊啊——」胡大小姐又一次尖叫，兩手捂著耳朵，好像宋亦剛說了多麼可怕的話，恐怖到讓她不敢聽。

　　周明倩被那聲淒厲尖叫叫得全身一顫，她大口呼吸，神智清醒一些了。

　　「放開……我要下去，你放開我。」她不安分地踢著雙腿，小手握成粉拳抵擋他的寬胸，蒼白的臉蛋此時漲得通紅。

　　宋亦剛抿著嘴不理她，很強勢地控制住她的掙扎，一路將她抱回二樓臥室。

　　「不要！我不要回床上！放開我！」她流淚了，手在混亂間一揮，揮到他的臉頰，像是打了他一巴掌那樣。

　　「好啊！不回床上，那就直接做吧！」宋亦剛真是氣到了，一關上門就把她壓在門上狂吻，兩手更是迅速地扯掉她的晨袍，連小褲也被他拉下，掛在她一邊的腳裸上。

　　他下手無比精準，畢竟太清楚她的敏感點，就算她不願意這樣的性愛，被他碰觸的地方卻都老老實實起了反應，翹起的粉紅色乳尖被他吸得脹痛，潮濕的腿心已準備好被他戳剌。

　　他拉下褲頭，上衣還穿著，用力一挺就頂進她火熱的緊窒裡。

　　「不——啊啊——嗯……」周明倩因他的進入而叫出聲音。

　　那讓人聽了會害羞的呻吟出自她的嘴，但一想到胡黛妮就在樓下，也不確定她是不是自行離開了，如果叫出來被聽見，那實在是……實在太丟臉……

　　野蠻又強壯的男性一次次撞擊她，根本是想逼瘋她！

　　她緊緊抵住唇瓣，不肯叫，但灼熱的氣息一波波從鼻中噴出來，忍到最後，喉嚨裡還是洩出沙啞的悶哼，看起來很可憐。

　　「你喜歡這樣玩，是嗎？你要黛妮留下，就應該知道她會聽到我們的聲音，你喜歡這樣，是嗎？」

　　昨晚令她著迷的堅硬熱物，此時在吞噬她的神智和靈魂。

　　她聽到他混著慾望和怒氣的話，心裡好痛，身體卻越來越潮濕，從拒絕到臣服，更多、更多的快感湧上來，她兩條光裸滑嫩的腿終於環上他的腰，緊緊夾著他，雙手拚命攀住他的頸項。

　　她忍不住叫出來，眼中流了淚，最後低下頭咬他的肩膀。

　　他的肌肉因為正在出力而變得更堅硬，她儘管咬得用力，卻也只是咬出牙痕，沒有真正傷到他。

　　宋亦剛捧著她的臀部，把她從門上抱到床上，身體沉沉壓下，對她絕對禁錮，進行另一波掠奪。

　　※※※※

　　這場混亂彷彿沒有止境，周明倩忘記自己最後有沒有叫出聲音，也不記得壓制著她的那具火熱身軀，在什麼時候釋放……

　　她知道眼睛濕濕的，所以一直閉著雙眼，怕淚水會不受控制地奔流。

　　高潮後的小死亡將她的所有感覺拋向天際，那時慾望掌舵，肉體的感覺是剌激的、快樂的，跟著放鬆了，靈魂從雲端慢慢回到地面，內心湧現的卻是惆悵，越來越深，變成一種難以言喻的哀傷……

　　愛上一個人，傻傻愛著，原來會這樣憂傷。

　　原來啊……

　　她好累，能不能讓她再好好睡一會兒？

　　她想躲起來，靜靜舔著那無形的傷口。

　　她其實不想哭的……不想在他面前哭啊……

　　慾火得到發洩，怒火漸漸被理智壓下，宋亦剛看著身下那個飽受他摧殘的小女人，一股憐惜油然而生。

　　在心裡，他把自己罵到狗血淋頭，但顯現出來的卻是沉默，緊抿著薄唇不說話、不安慰、不道歉。

　　他將部分的自己從她腿間抽出來，發現她輕顫了一下，那說明她並沒有完全昏過去，儘管不肯張開眼睛，神智仍醒著。

　　他起身穿上褲子，走到浴室拿來一條乾淨的濕毛巾，坐在床邊試著要擦拭她被蹂躪過的腿心。

　　「不……」他毛巾才碰到她的皮膚，周明倩就低低叫了一聲，不止兩腿夾緊，還扯來絲被掩住赤裸嬌軀。

　　她翻過身背對他。

　　應該要道歉的，但宋亦剛瞪著裹在被子裡的纖細身軀，下巴繃得更緊，根本沒辦法說什麼。

　　他頭一甩，走開了，再次回到浴室，然後放了一缸水溫舒適的熱水。

　　他又一次走回床邊，沒有詢問周明倩的意思，直接掀開絲被，就把抗拒著他的嬌軀橫抱起來。

　　八成是聽到浴室傳來的水聲，周明倩落進他臂彎裡沒有太過掙扎，讓他將她抱進浴室，然後任由他把她放進那一大缸熱水中。

　　她在哭，默默掉眼淚……宋亦剛看見她掩蓋下來的長睫毛，上面沾著淚珠，他胸口像被大石塊重重壓住，頓時覺得無法呼吸。

　　「我去煮壺咖啡，弄點吃的，等你下來一起吃。」他注視她低垂的小腦袋瓜，說話聲音沙啞。

　　他正要離開，剛走到浴室門前，被熱水和熱氣包圍的女人終於啞聲開口——

　　「我、我想回去，可以嗎？」

　　宋亦剛車轉回身，看見她抬起的小臉，迷離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控訴，只有他看不透的情緒飄浮著，那讓他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周明倩眨眨眼睛，下意識咬了一下唇瓣，鼓起勇氣又問：「我想回去了……我不想繼續待在這裡，可以嗎？」

　　她如果生氣，可以大聲罵他，或者對他撒潑，打他、槌他、踢他都可以，她這樣逆來順受，反而更加突顯他的惡劣。

　　可惡！但他就是無法平心靜氣說出道歉的話！

　　「我如果不讓你走呢？」火氣再度高漲，他也不清楚自己因何生氣。

　　周明倩咬住嫩唇，垂下臉蛋不說話了。

　　在大浴缸裡，她曲起雙腿，把身體縮成蝦米狀，額頭靠著膝蓋。

　　沉默瀰漫了幾秒鐘，宋亦剛花了些力氣才控制脾氣，陰沉地說：「弄好自己後，下來吃點東西，吃完了，我會開車送你回去。」丟下話，他推開浴室門出去。

　　周明倩一直等到那腳步聲完全消失在門外，才抬起臉蛋。

　　儘管心覺得痛，身體是絕對敏感的。

　　她的手在熱水中移動，觸摸腿心。

　　剛才的激情還在血液裡翻滾，一旦面對現實，還是有許多必須處理的感情問題，想抱著隨緣的態度面對兩人的關係，好像越來越困難了。

　　能怎麼辦呢？

　　她和他既然不會有結果，是不是也到了該要放手的時候？